《回忆》朴朴

14、第 14 章 越野

　　越野赛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下午没有课，全校都为这个活动而准备着，搞得还蛮隆重。
　　昨天晚上体委就用班费买了好多巧克力，犒劳准备参加比赛的运动员们。
　　陈希愁云惨雾地看着面前的一堆德芙金帝暗自头疼——
　　她最不爱吃巧克力，而面前的华飞却难得的不好说话，严肃地盯着她要她把巧克力吃完。
　　“吃一块也好，现在吃都有点晚了，不要再磨蹭了好不好？”语气貌似是商量，但态度却异常坚决铁面。
　　“唔……”小孩只好跟吃药一样往嘴巴里塞。

　　中午陈希坐在华飞床上耍赖：“我后悔了后悔了！我好紧张好害怕！一定会跑砸的怎么办！哦我不要活了！”
　　华飞坐在一边耐心劝导：“没关系的，跑不动了就走，只要坚持下来就行。你已经比我们强多了，我连报名都敢呢！”
　　“不要不要不要……”小孩儿一边碎碎念一边自娱自乐地在别人床上翻腾。
　　“那你要怎么样嘛。”华飞语气宠溺。
　　“我要……”陈希终于静了下来，仰躺着看上铺的床板出神，转而看向华飞，突然坏坏的一笑，
　　“我要今天中午和你一起睡觉！”
　　顿时从对面床上扔过来一个枕头，“不害羞！小希大流氓！”
　　“喂！你跟着瞎害羞什么啊？来，让小爷也疼疼你……”小希抱着枕头冲过去，以期转移众人视线，帮华飞掩饰迅速绯红的脸庞， 心里

　　还在感慨，怎么会有这么容易害羞的人啊。
　　有志者事竟成/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反正小希成功赖在华飞床上，俩小孩就这么抱在一起很单纯的睡着了……
　　有关陈希跑步的过程实在不用赘述，
　　当她吭哧吭哧拼力穿过人群穿过大街小巷回到学校到达终点的时候，成绩居然还很可观。
　　学校只给前60名的运动员准备了奖品，而小希就是第59个。
　　奖品除了前十名是比较拿得出手的东西，剩下的就只有本子了。
　　不过本来大家也不是冲着奖品去的。
　　高兴地抱在一起的陈希和华飞大概没有想到，
　　大家对于她们的流言蜚语还是激烈而恶劣的传开了。

　　很明显的，大家的眼神都变了，
　　躲闪防备若有深意，无声的鄙夷和逃离，让小孩如坐针毡。

　　在耽美文化还未广泛覆盖的2004年，大多数人的思想还是禁闭的，
　　人们不是恐同便是好奇，像看动物园里未知晓习性的生物那般观望指点着她们，毫不讳忌。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拥有恰当善良与智慧的人永远都是极少数。

　　在这群还未利欲熏心而保有单纯无畏无所掩饰的少年心思面前，
　　陈希感觉连空气都是怨毒，猜忌和残杀的，浓稠的让人呼吸困难，甚至窒息。
　　那个时段，她确是很想和华飞远离这一切的，
　　远离这人间冰窖，
　　远离这连骨髓都透着凉意的生活，
　　到一个静极了的地方，或者是幽静深沉的青林茂荫，或者是无人打扰的村落尽头，
　　盖三间房子，过悠然的生活。

　　不须计较旁人的意见，喝彩或是嘲笑，鄙夷或是好奇；
　　再不用躲避，隐遁或是故作坚强，可以袒露最掩讳的创伤。

　　那个时候，大概光是想想，
　　那种只有两个人相依为命的生活，就可以让自己温暖得多。

　　记得陈希经常对华飞说，
　　我们要做一对小老鼠，
　　一对冬天互相咬着耳朵取暖的小老鼠。

　　小老鼠，
　　是不敢见人的，四肢还很弱小，没有足够逃跑及生存的能力。
　　在冬天这么寒冷的季节，只能互相抱着活下去。

　　其实，心里是很酸的。

　　我们也很无奈啊，没有选择的权利，就这么被带到了世上，
　　又被强行决定了性向，这是我们要求的么？

　　世上有太多的事情是不受我们意志控制的，尤其是孽缘。

　　挣扎是徒然的。

　　而多年以后，
　　当华飞听张国荣的《取暖》时，刹那间泪流满面：

　　暗夜的脚步是两个人一路被紧紧的追赶

　　而你的眼神依然天真这是我深藏许久的疑问

　　往天涯的路程两个人不停的坠落无底深渊

　　握紧的双手还冷不冷直到世界尽头只剩我们

　　你不要隐藏孤单的心尽管世界比我们想象中残忍

　　我不会遮盖寂寞的眼 只因为想看着你的天真

　　我们拥抱着就能取暖我们依偎着就能生存

　　即使在冰天雪地的人间遗失身分

　　我们拥抱着就能取暖我们依偎着就能生存

　　即使在茫茫人海中就要沉沦

　　因为此时的她，
　　已经失去了当年要一起在冰天雪地里取暖的那个人，
　　失去了可以义无反顾陪她坠落无底深渊的那个人，只留下她，
　　跟没有温度的回忆，继续人生。

　　其实，并不是每个人都带着异样看她们，在那么艰难的时刻，林落无疑就是陈希心里最温暖的柔软。
　　她问林落：“你觉得我恶心么？”

　　看着陈希受伤脆弱又努力振作坚强的眼睛，林落很心疼，
　　“怎么会？我选择和你做朋友，就是和你的一切做朋友，何况你又没有做错什么！”
　　林落的眼神很是坚毅，仿佛想透过自己，把这份足够面对一切的坚毅传送给陈希：
　　“孩子，走自己的路，让说的人去死吧！”
　　林落可能是最早察觉到小希和华飞感情的人，
　　说不震惊不动容是假的，毕竟这是生平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接触同性恋，还有幸参与其中，目睹整个过程。
　　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更要站在陈希这一边，用最响亮的声音最镇定的目光感染她。

　　朋友，就是心灵上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