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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华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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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飞有点扛不住了。
随着冬天一步步靠近,还没放暖气的宿舍就像冰窖一样疯狂的吸收人体的热量,回宿舍简直变成了一种煎熬。
华飞的被子太薄了,薄得不足以抵抗寒夜的漫长侵袭。
小孩常常要在被窝里适应好久才能暖和过来,黎明的时候又早早地被冻醒。
“你最近不太对劲。”陈希仔细打量精神极度萎靡的小孩儿,“睡得不好?”
“嗯,有点困。”低着头的华飞连声音都是软绵绵的无力。
陈希抿了抿嘴巴,若有所思。
下了晚自习,大批的学生涌出教室奔向宿舍,
华飞小心地躲开接踵而至的人群,站在角落里等待还在用功学习的香香。
她多么希望此刻能呆在小希的身旁。
人总是这样,周围的环境越是噪杂,内心就越是寂寞。
她想和小希手拉手在深沉的夜幕下慢慢散步回宿舍,
一起望望天上璀璨的星星和温柔的月亮,
一起恢复童真在台阶上蹦上蹦下,让牵在一起的手随节奏在身侧回荡。
她想听到小希用软软的声音细细说话,不论什么内容也好;
想看那漾着柔波的眼睛在月光下泛起朦胧娴静的轻霭,
还有微翘的小嘴……
可终究是拒绝不了香香的要求,
她大概,也是害怕寂寞的吧。
等一路无言的回到宿舍,她第一眼就看到了躲在人堆里目光若有所藏的陈希。
“嘿!今天晚上有件事要告诉你。”小希放下正在挤的牙膏冲过来,眼睛清澈的放光,
“我要和你换被子,不许反抗不许拒绝不然不理你!”小孩儿连珠炮似的霸道着虚张声势。
“啊?不要!你……你会冷的!”华飞被惊到了。
“都说不许反抗了。”小孩儿扔下话后就走,“还是说……你想和我一个被窝?”
临了不忘转过头来做个经典调戏良家妇女的调调。
被调戏的某“妇女”呛了一下,
“没有,我怎麽……”
“那就这样吧,被子我都已经弄好了,你赶紧洗洗睡吧。”
小孩眨巴眨巴狡黠的眼睛,一溜烟跑去忙着挤牙膏了。
华飞心里很不安,
可是她从来都拿陈希很没办法,只能不住的问此刻正在自己被子里翻滚的某小孩:
“你冷不冷?我们不要换了好不好?……”
语言之苍白无力让她自己都很汗颜。
“不要不要!我多壮啊,怎么会冷呢?”
陈希翻腾了一会就老实地缩在里面,
心想华飞居然一直在盖这么冷的被子,可怜的孩子!
如果自己能早点发现就好了。
“喂,扮演树桩的这位,我的被子可是奶奶亲手做的,用的是新棉花可舒服了,不许嫌弃它!”
小孩侧头看还站在地上皱眉纠结的华飞,
“快,熄灯铃响了,赶紧钻被窝!”
小希的被子果然又软又暖和,让华飞舒服得叹息。
连日来的睡眠不足,让她还没来得及做任何挣扎就沉入了梦乡。
陈希这里却在重蹈华飞的覆辙。
她有关节炎,躺了没多会儿膝盖就隐隐作痛起来,
髌骨连着膝关节滋滋地往外冒寒气,让小孩很不舒服的努力适应。
先是把今天老师讲的知识点回想了一遍,又数绵羊数到一千,
小孩儿的自我催眠很不见效,盯了大半夜的天花板才勉强睡着。
果然,天不亮就被冻醒了。
索性悄悄地起来洗涮,帮华飞把牙膏挤好,脸盆盛上温水,然后站到阳台上默背单词。
阳台上多冷啊!
于是受了一晚加一早凉气的陈希又光荣地感冒了。
小孩儿的体质挺奇怪,只要感冒必然发烧。
看着鼻尖红红眼睛红红的小希,华飞说不出的内疚和心疼,
像是要生生把她撕裂了。
“喂,别做出葬礼上的表情好不好?”小希最看不得华飞难受,又开始耍宝,
撸上袖子摆出健美先生的pose:“看,多么振奋人心的musle!请叫我施瓦辛格!”
“你,你就知道折腾你的小身板。”华飞紧张地皱眉,赶紧替小希把袖子放下来。
“嘿嘿,不折腾自己的,难不成让我折腾你的小身板?”
小孩儿在华飞面前总没个正形。
哪知华飞脸皮薄,听了这句话也不反驳,直接红到了脖子根,让小希也有点不知所措的尴尬。
下午的时候,华飞爸爸风风火火地给女儿送来了被子,让陈希都跟着感动。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心有灵犀?虽然时差有点长……
小希捶着被子哀嚎:“我也要我也要!我也要我爸来给我送被子!”
惹来舍友白眼无数加爆栗一枚:“就你?全宿舍人的被子都没你的舒服好吧,再不知足就把你被子分尸了!”
小孩泪汪汪地抱着被子缩到角落里,让年龄都比她稍大的姐姐们很有爱,
忍不住冲过来摸她的头,捏她的脸,好不容易混乱的现场才得到了控制,
而此时的小孩已经衣衫凌乱面容失色花细委地明节不保了。
“咳……咳咳,我要告你们,虐待病人,虐待未成年儿童,虐待……”
“不。”舍友甲斩钉截铁地说:“告我们虐待动物比较合适。”
“……”
小孩又一次地失去了语言能力。
被子没有送来,电话倒是打来一通。
“小希啊,阿姨电话!”舍友扯着嗓子喊正在洗涮的小孩儿。
陈希乐颠颠地跑过来,脸也不顾擦,声音带着少年般的清脆:“妈!”
“嗯,小希,最近天变冷了,有没有感冒啊?”
“没有啊,我可健壮了!”小孩儿暗暗叫苦,只能心虚地胡扯。
“不对,我听你的声音像是已经感冒了,和妈说实话。”
陈希心里怪叫了一声,果然医生就是医生,利害!
“唔……有一点吧。”继续装傻。
“快点吃药,多穿衣服。”老妈明确地下着指令,
“还有,小希,感冒是不能跑越野赛的,尤其你从来没有参加过这种运动,根本不知道身体能不能受得了。”
“那怎么行?我都已经报上名了!”小孩急了,“我还有七天才能比赛呢,七天感冒一定就好了!”
“你先听妈说,这些比赛妈年轻时参加的太多了,以前有一次我也是感冒了每当回事,继续参加比赛,结果本来不严重的病就发展成了肺炎
。你现在是个学生,一切以学业为重,千万不能把学习耽误了,万一病了……”
长篇大论的征兆。
陈希抬头做远目状,对老妈很是无奈。
“妈,你也知道,我从小就没遗传到你的运动细胞,这是我第一次参加越野赛,恐怕也是最后一次参加吧,我真的真的很想参加。”
对方沉默了几秒,
“好吧,你这孩子劝也没用,跟你爸一个样(老爸远远的声音传来‘管我什么事’)!明天我就让你爸去给你打吊瓶!”
语气慈爱中稍带责备,又转入柔和的声调:
“想吃什么,带给你。”
“哈?不是吧!明天什么时候来啊我功课好忙的!不用麻烦了不用麻烦了,我吃点药就好了,相信你宇宙超级无敌的闺女好吧!”
“那不行,你要参加比赛我都同意了,我只有一个条件,就是早点看着你感冒治好,不然你又跟我耍滑头。”
老的跟少的一样固执。
“好吧,”陈希被打败了,
“我想吃你做的芋头,不忙的话就捎来吧。谢了妈!好,晚安。”
挂上电话长吁一口气,小孩因为麻烦了家人感到很自责。
第二天中午老爸果然风尘仆仆地来了。
因为熟悉小希的身体状况和既往史情况,所以他们省去了很多琐碎的检查步骤,直接带来了对付小希感冒最有效的阿奇霉素注射液。
但是阿奇霉素刺激性大,小希的胃又不好,所以常常一边打一边吃胃药。
“到哪里打针?”陈希刚跟秦正民请了午休假,坐在老爸的车上一脸茫然。
“走吧,我们下车。”老爸拎着鼓鼓囊囊的输液袋走在前面,陈希亦步亦趋跟在后面想帮老爸拿东西。
原来是到学校门口的小饭馆。
坐在小包间里,老爸随便点了几样小希爱吃的菜,
“快,先吃饱了再打针,免得胃不舒服。”看老爸笨拙又体贴地给自己夹菜,小孩儿突然感觉泪气上冲。
拿出老妈烧的芋头还是热乎的……
Oh My God!
小希在心里感慨着,她最受不了这种温情现场,会飙泪的!
赶紧埋下头奋力疾吃,完全不晓得吃了什么,只浓浓地感受到了家的味道。
老爸在忙着找地方挂输液瓶。
小希好不容易压制住飙泪的冲动,抬头看一左一右架在自己面前的衣架有点懵:
“怎么……有两个?”
“是啊是啊,为了效果更快嘛。再说你午休时间那么紧,去了吃饭赶路的时间只够挂一瓶,你妈就想了这么个办法,”
老爸献宝似的炫耀,“左手一瓶右手一瓶,用一倍的时间产生两倍的效果,怎么样?”
“啊……哦……老爸,你们好恐怖啊!”
陈希的表情都可以用扭曲来形容。
“相信我,我打针比你妈还厉害,一点都不疼。”老爸动作温柔但是正在做的事情却让人心肝打颤。
好吧,陈希只能心里哀嚎爸妈的彪悍却挣扎无效。
如是三天,第四天小孩终于解放了。
“唉,你这个妖孽又可以活蹦乱跳地折腾人间了。”林落替小孩儿高兴之余还不忘挪揄。
“什么嘛!”小孩儿立马一脸正气凌然目光闪闪,
“应该说我又要投入到拯救世界维护和平的伟大事业中去了!”就差内裤外穿了。
“孩子,做白日梦有伤身体,怪不得你不长个儿!”林落当之无愧的毒舌。
“我……我也是有自尊心的!”>﹏<|||
“说谎,是会遭报应的。”某人一派悠然。
“……”小孩吐血身亡。
华飞很黯然。
她担心自己的沉默寡言让陈希感到索然无味,却无力改变什么。
看着她和林落言笑晏晏相谈甚欢,心里说不出的懊丧。
我不晓得少年男女之间的爱恋如何,但我敢肯定,同性之间要霸道的多。
大概茫茫人海找到一个契合心意知己冷暖为其心动的同性实在不易,
而要突破内心道德警戒常理枷锁及世俗犹豫决定在一起更是需要很大的勇气。
孤冷的内心还在艰难地抵拼于巉岈的乱石间,触刺的草缝里以期寻找一条适合走得最简单的路。
每当这个时候,只有爱人回应的坚定柔情的眼神才会给自己莫大的安慰和动力。
就像春雷声响不曾停止时破绽出的鲜花。
所以,
这鲜花就如同一簇神奇的火光,长明在我们的心里,
成为希望,让人不由得不想去占有它。
我们的心很大,大到既可以容纳世人认同的观念,又可以容纳世人不认可的现象。
我们的心又太小,小到只盛有爱人的内心世界不容其转身,
无法容忍原谅爱人哪怕一小点点的感情变化,不论是对待同性还是异性。
我们借着爱情的名义强行霸占囚禁对方,不计后果。
而这些事实的背后,源于我们脆弱不堪的心灵。
可悲的是,
我们囚禁着对方,却不允许对方囚禁自己。
我们或许不明白,或许明白也无计可施,见不得对方跟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交往过甚,
甚至希望那些人都他妈的走开谁也不理。
反过来却容忍不得对方像FBI一样监测自己的行踪,干涉自己的人生。
这不公平不对等的内心交流注定导致悲剧。
生命仿佛压在大山底下,让人有种不可形容不可摆脱的沉闷。
挣扎显得那么徒然而又绝望。
我们没有指引光明的信仰,也没有净化灵魂的神明帮助,
有的,只是不停燃烧只待化为灰烬的爱情追求和守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