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犬之心》灰纹理

18、第 18 章

　　擂钵街的风带着一丝凉意，芥川龙之介手中紧握着从抢回的药剂试管。

　　回到聚集地时，已是凌晨。

　　不分状态还不错的人低声交谈着什么，看到芥川龙之介出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小圆被作为代表推出询问：“芥川，怎么样？有找到……”

　　“有收获，可以等等勇太。”芥川龙之介言简意赅。

　　在聚集地中，芥川龙之介的嫡系手下只有银一人，有收获先给银用无可厚非，大家只想知道这是不是什么无解的东西。

　　据点，银的小屋内光线昏暗。

　　银靠着床边，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急促而沉重，浸湿了额前的碎发。

　　听到动静，手摸到身侧的匕首，警惕地睁开眼。

　　当看清来人是芥川龙之介时，银紧绷的身体才稍稍放松，声音沙哑：“你回来了。”

　　“嗯。找到了药，只是要暂缓离开的步伐。”芥川龙之介快步走到床边，微凉的指尖轻轻贴上银的额头。

　　银服下药剂，芥川龙之介便守在一旁。

　　随着银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陷入了沉睡。芥川龙之介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些许，轻轻为银掖好被角，转身走出小屋。

　　外面，勇太也带着几个人回来了，脸上沾着些许尘土，神色疲惫却带着一丝振奋：“我回来了！在前区的集市那边有消息流出，说是高濑会负责的资源兑换点有特效药。我这边弄到了一些，优先状态不好的用，稀释看看效果。”

　　患病的人急切地迎上前。
　　勇太将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打开，里面装着几支同样的药剂和一些包装简陋的药片，用干净的容器兑入适量的清水。

　　最先拿到稀释药剂的是一个烧得迷迷糊糊的少年，颤抖着接过木碗，仰头将药液一饮而尽。

　　“有效！好像真的有效！”一个少年惊喜地低呼出声。

　　片刻后，少年原本滚烫的额头竟真的渐渐降温，呼吸也平稳了许多。见此情景，压抑的啜泣声与低低的欢呼交织在一起。

　　勇太松了口气，抹了把脸上的汗，对周围的人喊道：“别急，按顺序来。这次例外，换来的都分一点，下次有需要的人就要自己去前区的集市找物资兑换药品了。”

　　芥川龙之介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勇太此举是为了稳定人心，看来也是准备放弃这个聚集地了。

　　不是所有人都有实力和足够的资源抢到擂钵街前面的资源，能拿到东西除了像芥川龙之介那样去扫荡源头，还有就是找手里有药的人那边抢夺。

　　“小圆暂时负责这个聚集地。病毒流传，地盘的争抢会变少。去探过路的分批带着团体的代表指认一下，前区有用的集市点……”勇太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后续事宜。

　　芥川龙之介现在有时间思考擂钵街的情况了，官方异能者那边没有特别的动作，证明最后这场病没有掀起大波澜，零碎的记忆中只有少许关于病的片段，无法拼凑出完整的图景。

　　或许，这场病毒的爆发，只是擂钵街权力洗牌的最后余波。

　　勇太说的那些交换条件，芥川龙之介没当回事，可聚集地的人十分珍视那份混水药。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银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到守在自己身边的芥川龙之介，眼中闪过一丝迷茫，随即又被清明取代。

　　芥川龙之介立刻睁开眼，扶住银的肩膀：“感觉如何？”

　　“好多了……走？”银点点头，目光扫过周围。

　　芥川龙之介淡淡应道：“嗯。”

　　没有再耽搁，简单收拾了下，芥川龙之介和银遇到同样准备离开的勇太。

　　趁着天色未完全大亮，几人悄然离开了这个聚集地。在阴影与微光间快速穿行，擂钵街被远远抛在了身后。

　　在贫民窟的据点路口，勇太将两只完好的药剂交给了红毛与黄毛，比起聚集地那些人，勇太更加相信自己带领的团体。

　　这两支药剂显然效果更有保障，勇太拍了拍两人的肩膀。“拿着，剩余的事情安排好了？”

　　“放心吧，勇太大哥。这边的人都按您说的，结成小队互相照应，带着物资分批去擂钵街的地盘。”黄毛点点头，仰头喝下药剂。

　　红毛接过药剂，紧紧攥在手心，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勇太大哥，辛苦了。放弃了准备扩大的据点，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如果没有疾病，自然可以将这些散兵组成小势力，占据擂钵街边缘的地盘，稳固发展。有了特殊情况，小团体反倒比人多的势力更加容易存活，以生命为代价，有多少能满足换取药物的需求，而且还不知道会不会反复，这风险太高了……”勇太望着远处擂钵街的方向，眼神深邃。

　　带着两个人没有异能力的人活下去，和带着一群没有异能力的人活下去是两回事，药物先提供给谁，万一出了问题，太多需要考虑了。

　　勇太相信一起后撤两个人也是这个意思，异能者也抵挡不住一波再一波的敌人，呆着等死，还是拿命消耗异能者换得小概率抢夺特效药的机会。

　　那时候又有多少人会留下来陪着拼命，这里可是擂钵街，不法之地。

　　芥川龙之介沉默地听着，对勇太的考量不置可否。

　　于芥川龙之介而言，只要银安全，其他的人不过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那么芥川和银，咱们就在此地分开吧，希望有机会再会。”勇太朝着芥川龙之介和银微微颔首，带着红毛和黄毛离开了。

　　芥川龙之介冷淡地点了下头，带着银，身影迅速融入贫民窟纵横交错的阴影之中。

　　没有什么依依惜别，互留信息。在这片灰色地带中，各自为生存而奔波。在见面，除了必要的合作依旧是陌路人。

　　仅剩芥川龙之介和银两个人的时候，银开口：“我知道几个相对偏僻的临时落脚点，或许可以暂时藏身。”

　　在芥川龙之介奔波的日子里，银并非只是被动等待，而是遵循芥川龙之介之前的交代，暗中探查了不易被人注意的安全屋。

　　芥川龙之介示意银带路，两人一前一后，很快确定了落脚点。

　　阳光透过破败的屋顶，洒下几缕微光，驱散了阴霾。

　　这是银收集的几个落脚点之一，后巷幽深，堆积着废弃的杂物，是个隐蔽的地点。

　　“暂时留在这里。”芥川龙之介言简意赅地说道，走到房间的一端，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坐下，闭上了眼睛。

　　危机尚未完全解除，芥川龙之介恢复体力的同时梳理思绪。

　　前路依旧未知，要看后续情况。

　　Port Mafia，新任首领‌森鸥外的办公室内，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横滨繁华的夜景，霓虹闪烁，映照着室内那张价值不菲的红木办公桌。

　　‌森鸥外没有抬头，手上一直在批复文件。“太宰君那边有消息了？”

　　“是的，森首领。太宰干部传来消息，解药已经找到，并且已经将样本送回研究室。还说……申请一周的假期。”站在办公桌前的黑衣下属恭敬地低头。

　　森鸥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哦~这么快就找到了？假期嘛……准了。毕竟，辛苦太宰君了。”

　　话语中听不出喜怒，熟悉的人都知道，这往往意味着事情的发展在预料之中。

　　森鸥外还怕太宰君又因为无聊整出什么麻烦，因此同意的格外痛快。

　　“那关于擂钵街的病毒事件……”下属小心翼翼地问道，等待进一步的指示。

　　森鸥外站起身，走到窗边，俯瞰着脚下的城市，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单薄，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按照以往规矩，该怎么换就怎么换，让下面的人去处理吧。”

　　“是！”

　　Port Mafia消化着新地盘，扩张势力。

　　坂口安吾作为卧底在Port Mafia专属情报员，忙的飞起，传递情报，完成两边负责人交代下的任务。

　　织田作之助提前支付过太宰治的报酬，请客喝酒。现在忙着带小孩，庆祝克巳身体恢复健康，带着小孩子们开派对。

　　只有太宰治世真正闲下来的。

　　“好无聊啊~织田作带小孩，安吾身上堆满了工作。”太宰治百无聊赖地躺在横滨一条顺眼的河流中漂流，眼神放空。“要是找蛞蝓麻烦的话，说不定会被森先生抓壮丁，假期白费了。话说为什么赌约输了要当汪酱，反而实惠被森先生得到了~”

　　水流轻轻晃动着太宰治的身体，那双鸢色的眼眸里此刻没有了平日的狡黠与算计，只剩下纯粹的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怠。

　　“如果……就这样沉下去”太宰治微微侧头。

　　就在意识开始有些模糊，身体渐渐放松。

　　一个略显急促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啊！有人落水了！”

　　“切，又被打扰了。这一点，还是擂钵街好，轻易没人多管闲事，除了蛞蝓那样个别的例外。哦~对了，上次的事情，说不定能找到新的汪酱。”太宰治懒洋洋地睁开眼，找了个边角爬上岸。

　　湿淋淋的太宰治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嘴角勾起一抹惯有的玩味笑容，目光扫过四周。

　　呼救的路人正焦急地朝他跑来，脸上写满了担忧。

　　太宰治却像是没事人一样，拍了拍身上的水渍，慢悠悠地开口：“哎呀呀，真是热心肠的市民呢。不过，我只是游泳罢了。”

　　路人被这番话弄得一愣，看着眼前这个明明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却依旧气定神闲的青年，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太宰治也不在意，径直从他身边走过，留下一个潇洒又带着几分神秘的背影。

　　“新的汪酱啊……”太宰治一边走，一边用手指卷着湿漉漉的发梢，脑海中的坏主意开始飞速转动。

　　Port Mafia内部？嗯……好像也没什么特别有意思的新人。擂钵街那些桀骜不驯的家伙？似乎太过粗野，而且太好懂了。果然还是找那个动作快一步的家伙比较有趣吧？说不定有什么惊喜~

　　擂钵街的事，情报商鼬鼠那边的消息倒是灵通得很，太宰治摸了摸下巴，脚步一转，朝着鼬鼠常出没的那片地下情报交易所走去。

　　潮湿的空气混杂着机油与劣质烟草的味道，狭窄的巷道里光线昏暗，只有偶尔从门缝里透出的微弱灯光，情报商鼬鼠被太宰治堵了个正着，脸上谄媚笑容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僵住，随即又堆得更满：“您想知道的这件事，在羊之王时期，名气不小的异能者。个人行踪不定的，有风杉，星火，还有一个被称为不吠的狂犬……不过他们的消息最后的记录都停留在三年前。”

　　鼬鼠搓着手，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太宰治的神色。

　　等到满意的消息，太宰治随手掏出离开Port Mafia前从中原中也身上摸到的卡。

　　“太宰大人客气了，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情报商鼬鼠收到账，眉开眼笑。

　　漫无目的地在擂钵街闲逛，太宰治梳理着情报。“这些就足够了，特质药只对非异能者有效。异能者需要第一时间抢夺那肯定是爆发的重灾区，还是找不药的地方，高濑会那些制造麻烦是为了收集钱财，当然会放出购买渠道。”

　　太宰治挥了挥手，转身离开了交易点。脑海中那个新汪酱的形象，似乎渐渐清晰起来。如果这个人真的如传闻般特殊，或许能为这无聊的假期增添不少乐趣。

　　“那么，希望你别让我失望啊……”太宰治轻声低语，脚步轻快，仿佛去游玩而不是去找危险异能者的麻烦。

　　芥川龙之介和银在临时落脚点已隐蔽了数日。这几日里，银的身体在药剂的作用下已经恢复，芥川龙之介则利用这段时间，收集到不少擂钵街的情报，因病毒而起的混乱暂时平息，但那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却丝毫未减，因为Port Mafia插手了。

　　门外传来清晰的脚步声，像是某种刻意的试探。

　　“谁？”芥川龙之介的声音低沉而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一个身影缓缓出现在巷口，逆着光，露出微卷的黑色短发。

　　那人似乎对这个偏僻的后巷很感兴趣，慢悠悠地走了进来，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哎呀哎呀，这可真是个不错的藏身之处呢。我没找错吧~不吠的狂犬。”

　　太宰治找到这个地点也耗费一点时间，其他人的也都排查过了，就这个最符合。

　　芥川龙之介锐利的目光扫向门口，身体紧绷，如蓄势待发的猎豹。

　　先发制人，罗生门的黑色利爪如鬼魅般从芥川龙之介的袖中暴射而出，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直取来人面门。

　　知道来人的情报，芥川龙之介想试试变异的罗生门是否仍旧会无效化，而且还能影藏芥川龙之介知道隐秘情报的事实。

　　敢独身前来，太宰治自然是有所依仗，做了万全的准备。

　　面对呼啸而来的黑色利爪，太宰治没有侧身躲避，只是微微勾起唇角，那双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戏谑。“真是热情的见面礼呢。”

　　话音未落，罗生门的利爪在触及太宰治身体的瞬间，消失无踪。

　　芥川龙之介瞳孔微缩，心中却早有准备，对方的异能力依旧能无效化自己的罗生门。但芥川龙之介并未因此退缩，近身动手。

　　太宰治没有犹豫，直接瞄准射击，不听话的汪酱捕捉前吃点苦头没什么。

　　异能接触太宰治才会无效化，隔空拦截子弹的功能不受影响。罗生门延展，坚实的屏障挡在身前，武器攻击被抵消。

　　没有给太宰治反应的机会，芥川龙之介借着罗生门的掩护，将武器踢飞，直扑太宰治。

　　这一击快、准、狠，完全是搏命的打法，芥川龙之介用匕首抵住太宰治的咽喉。

　　明明情况出乎意料，太宰治反而笑的更开心了。“哦~真的要动手么。虽然人不在，但你确实有个重要的人存在，我倒是无所谓，不过你们最后可没有安生日子在了。”

　　太宰治挑眉，期待的等着芥川龙之介的动手，似乎对芥川龙之介的选择颇感兴趣。

　　在这个藏身地没有看见第二个人，太宰治就知道这次找到的汪酱与没有脑容量的蛞蝓不一样，是个带着脑子的聪明汪酱。

　　现在看来武力也出乎意料呢~太宰治更加满意了，蛞蝓失信，太宰治找到一个实力相差不多的平替，似乎也不错。‘森先生骗走一个，我还能找~’

　　芥川龙之介握着匕首的手平稳，没有因为太宰治的话语动摇，却也在考虑。

　　能做到这个地步，是不同轨迹打底，还有另外的机遇。实际上芥川龙之介只能靠直觉和实力被动应对，有太宰治的担保，银能多一层保证，甚至比芥川龙之介一个人冥思苦想更可靠。

　　“交易吗？”芥川龙之介开口。

　　太宰治故作惊讶地眨眨眼，却答应的干脆，事情变得有趣起来，就不那么想睡觉。“当然。我需要一个听话的下属，新汪酱。怎么样？跟着我~你需要我的地方，我会出手。”

　　“芥川龙之介。”停顿了一下，芥川龙之介收起了匕首。

　　向前一步，太宰治用手擦了擦脖子上的血迹，凑近芥川龙之介，鸢色的眸子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很好，芥川君。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人了。不过，作为新汪酱，可得好好表现才行哦。你要称呼我为太宰大人~”

　　“太宰大人。”芥川龙之介没有什么抗拒情绪。

　　宰治满意地拍了拍芥川龙之介的肩膀，笑容灿烂，眼中却深不见底。

　　带有部分相似的气息，眼中的希望纤细却坚定，如果没有后顾之忧，太宰治相信那刀锋会直接落下，实现久违的期盼。‘又有点可惜了~’

　　太宰治故意拖长了尾音。“我可以知道什么事，能让芥川君这样的异能者隐姓埋名~”

　　就凭交手和找来的路程，芥川龙之介就能把羊玩死，即使带着蛞蝓的武力。

　　“我需要一个完全没有问题的普通身份，远离动乱，通往内地。而且除了太宰大人和我之外没有其他人知道。”芥川龙之介提出苛刻的要求。

　　太宰治闻言，指尖在下巴上轻轻点了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可以……我会安排好。不过我不喜欢和属下平起平坐。”

　　“在下知道了。”芥川龙之介应对太宰治的零碎答案太多了，很快就得出结论。

　　太宰治很满意这种互动，像逗弄宠物般，时不时抛出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观察着芥川龙之介的反应。“银的事，芥川君有任何异议都可以提。那么在生命终结之前，都要成为我合格的下属~”

　　在月光的见证下，芥川龙之介和太宰治达成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