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桃心

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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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完了年，A大举办校庆100周年。
　　A大要大操大办一场，校庆时间在六月，邀请历年来A大的优秀人物出场，自然，少不了的还有业界捐赠。

　　费雪岚是A大建筑系毕业的，A大的建筑系也名贯中西，全国最早开办建筑系的几所大学之一。
　　费雪岚如今是成功人士头衔加身，母校没有放过他的意思，让他多少为中国的高等教育贡献一份一己之力。
　　费雪岚也不在乎那点虚名，A大的副校长，也就是如今建筑学院的院长给他打过几个电话，意思是让他捐点，楼或者操场之类的。
　　费雪岚让秘书去A大考察了一圈，最后定下来，给A大再修两个体育馆，满足我国日益增长的文娱生活需求。

　　这件事本来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地选好了，就在新校区的学生宿舍旁，还有一个是在老校区原本的田径运动场，推翻了重修。图纸也火速就就位，就等费雪岚大笔一挥，资金到位就齐活。

　　但是没想到这时候出了点毛病。

　　郁妍也是A大毕业的，审计专业。
　　她和费雪岚大学联谊的时候认识，之后交往，然后结婚生子，离婚。一切都顺风顺水的，顺理成章。
　　她也接到了A大的百年校庆邀请，意思是要邀请大家回去看看母校，心有余力的还可以为母校捐赠一点。

　　郁妍对母校没什么怨言，但是搁到儿子郁橙身上，就有些看不上如今的A大。她分明记得自己以前读书的时候不是这样子，后来听班级群里面说费雪岚大手笔，准备捐楼啦。她心里想着，行吧，自己这个当妈的没人卖面子，那让费雪岚去疏通疏通关系总没跑吧。
　　离婚虽然离婚了，但是血缘上，他始终都是郁橙的爸。
　　再不乐意这个孩子也是自己一个儿子不是。

　　费雪岚再来的时候，郁妍把这事给费雪岚说了，意思是叫他去办好儿子出国读双学位的事情，最好是手续什么都跑完，让郁橙直接顺顺当当出去读完书毕业就行，别再出什么幺蛾子。
　　想着要去自己跑一系列的手续，再面对那些恶心的人和事，她就意难平的很。她自己不乐意去受那些气，关键是之前什么好话好礼都赔了，人家教授和学院的行政偏偏高傲的不行，不乐意搭理他们这种小老百姓。

　　费雪岚听了郁妍的话，微微有些吃惊，他竟然不知道郁橙眼下已经停学快一年了多了。整个大三一年就耽误上了，现在还遇到车祸这样的事情。
　　回去的路上托一个A大同届的朋友又细细问了问具体事情，如何处理学籍等等问题，问明白了，费雪岚终于按捺不住问了句：“你们学校，有没有一个叫李xx的教授，园林规划方向的？”
　　朋友说：“这个，我还得帮你打听打听，我们现在建筑和城规各管各，那边人事不太熟悉，我帮你问问。”
　　高校里面人事复杂，动不动就分派系斗争很厉害，每个高校皆为如此。
　　费雪岚说了好，挂上电话，下午A大建筑系那边的人来找他，他就叫秘书推脱说在开会，忙。

　　过了几天，朋友给他回话，说确实有一个叫李xx的教授，是从外省师范院校调来的，此人因为业务能力很强，而且有些后台，项目也多，所以打听起来并不困难。
　　费雪岚谢谢了朋友，想了想，又拨一个电话给秘书，让他联系一下A大城规的李教授，说敬仰李教授，希望能有机会见见面。

　　这个信息发出去大概两周都没啥动静，秘书倒是想起来了问费雪岚为啥要给个名不经传的A大教授抛橄榄枝，以集团现在的发展势头，什么样的教授专家顾问不能请来。
　　费雪岚笑了笑，说没消息就再等等，总会有的。
　　这期间院长又专门找了费雪岚几次，费雪岚赴了一次约，大家吃了顿饭，喝点茶，大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犯不上一直催费雪岚。

　　果不其然第三周的时候，李教授回复秘书了，说不知道为什么联系上自己，自己无功不受禄，可不敢受费总的恭维。

　　秘书把这话转给费雪岚，言辞之间油腻且浮夸充满假清高的市侩味道。
　　费雪岚看了看，立刻就笑了起来，然后把手机给秘书，让他找个时机，约李教授出来吃饭。

　　没人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过，他和这个姓李的教授联络的同时，却很快就把郁橙要出国的事情给办了。
　　还是找的那个同届友人，此人一直在A大读书，研究生毕业之后就留了高校做辅导员，后来转行政，现在已经做到了办公室主任。
　　因为彼此都是同学，且关系还不错，托人办事也不觉得麻烦，且信赖对方。

　　虽然给A大捐了两个体育馆，但是不见得A大会真的卖给费雪岚私人面子。费雪岚在商场摸爬滚打多年，早就成了人精。他很清楚找越大的关系办事，越容易办不好。
　　倒不如找知根知底的老朋友老同学，人情大过天，也是还的上的人，好过找什么学校领导。郁橙那点事也不难，就是一点小事，不必找到通天的关系才能办得了。
　　再说了别人办事的人能不知道他和郁橙是什么关系？不管是什么样的关系，既然是他开口了，别人自然会认为两人是非凡的关系才会开这个口。被无谓的人窥探隐私，费雪岚心里恨不乐意。

　　秘书拿着办好的学籍手续还有郁橙大学三年以来的成绩单，各项证书，整理成册给老板过目。
　　费雪岚仔细看了好一阵，然后叫秘书全部材料复印一份，他要保留着，然后再给郁妍送去。
　　他还不知道，他的这个儿子原来是如此的优秀。
　　成绩年年第一不说，各项国内大奖也没落下。
　　这么说来，学校给了郁橙停学的处分，倒越发显得是为难他了。

　　费雪岚心里有些气。

　　不管是什么人，他定看不惯那些势利眼欺负自己的人。

　　然后就到了和李教授见面的日子。
　　李教授不知道他和郁橙的关系，姓都不是一个，也压根儿就不会往那方面去想。
　　李教授就当他是大老板一个，沽名钓誉，喜欢和文化人高知份子亲近亲近，弄得企业有点文化。

　　秘书定了最好的包房请他去吃饭，费雪岚亲自接待，开最好的拉菲，配比黄金还贵的鱼子酱，说话温文尔雅，接人待物张弛有度。李教授也不是土鳖一个，即便是，也要装得自己开过眼界，觥筹交错之间，指点江山，挥斥方遒。
　　费雪岚说极其欣赏李教授为人，胸中有文墨，做人有格局，一顿饭下来，李教授还是端着端着的那股劲，但是费雪岚知道，拿下此人就在眼前。

　　他是天生的猎手，和一般人不同，越是着急的事情越能气定神闲地做。
　　别人看不出来一点儿他的心思，只知道他说话做事柔风细雨的，但是那细致温柔背后也有震慑的威力在。

　　郁橙渐渐恢复好了，在医院vip病房躺了足足三个月，早就不耐烦了，如果不是宋毅拦着，之恐怕郁妍也只能让他出院。

　　到了出院这天，费雪岚的心情格外好，整个公司的人都能看出来他的笑是从肺腑里面透出来，而不是平日那种接人待物的应酬。

　　王智也知道了这个消息，给费雪岚说：“叔？要不，我去接弟弟回家？我也有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费雪岚看了看他，笑着随手把签完字的一本文件夹往他的脑袋一拍，说：“不用，你忙你的。”

　　他很清楚郁妍对于自己袒护了王智的看法，郁橙虽然从不言语，但是他也能猜到七八分。

　　出院之后，最激动的当然就是郁橙。
　　他得知自己躺在床上的三个月里面居然人生最棘手的问题解决了，来年就能去国外交换一学期，把学分补助，然后就快快乐乐毕业了，这简直让人振奋不已。

　　他和燕北计划着一起出去旅游一下，就当好好地放个假，置之死地而后生，也算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了。

　　燕北拿着手机看着他发过来的欢乐表情包，笑意藏在眼里，又慢慢扩散到嘴角。要知道他在局里，没几个人见过他笑。
　　小周来催他吃药的时候看见他傻乐的表情都不由得说：“哟，这美的样子，见女朋友了？”

　　燕北立刻给他一个眼刀。
　　小周呵呵逃跑。

　　所有的事情似乎都在往最好的方向发展。

　　不过令郁橙没有想到的事，当他提出要和去云南找燕北玩儿的时候，遭到了郁妍和王瑶的激烈反对。

　　他们的态度简直令人无法理解，更是莫名其妙。
　　郁橙以为经过了之前的事情，他们已经逐渐接受并且习惯了自己和燕北的关系，毕竟自己生病的时候，还是郁妍同意了让燕北来医院的。
　　郁橙不知道他们发了什么疯，又突然变得抵触甚至态度激烈强硬。

　　郁橙和燕北聊天的时候朝他抱怨，说想不明白为什么。
　　燕北高兴了没几天的眼神又逐渐黯淡下去，他当然知道为什么，但是他不能说，让人讳莫如深的病痛让他的高傲不允许自己把实情告诉郁橙。

　　不过郁橙也没注意到他聊天之时的落寞和寡言，他是那种乖乖听话的小孩吗？压根儿不是！
　　所以他叫姜绿帮自己打掩护，说两个人和朋友玩儿去了，庆祝自己出院，然后麻利儿地买了机票去云南见燕北。

　　郁妍根本不相信这时候姜绿帮儿子找的那些敷衍之词，不过好在燕北给她打了电话，说保证郁橙的安全。有了这个保证，才让郁妍稍微安心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