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玫》三色柳

13、占有欲

　　苏苏很难把自己的嫉妒放在暗处，慢慢地发现自己不能忍受王玫轻易地从林净口中得知那些她不知道的事情。或者只是王玫毫不在意地转述，明明就没有任何的炫耀和得意，可她讨厌的就是这种淡然，她看中的在别的人看来居然那么不值一提。
　　“你应该是要知足，林净肯给你说这些多不容易，连朋友都不告诉呢！”苏苏在朋友这两个字上加了重重的鼻音。她一直认为没有任何女子配得上站在林净身边，于是把自己束缚在朋友这个身份上，不能跟接近却也不会太遥远，永远稳定坚固的关系，永远不容易被破坏的关系。
　　王玫不以为然道，“这才没意思，你老是说林净多了不起多了不起的，但是我觉得他也就好看点聪明点，除此外也没什么，凭什么要我不生气包容他先低头？”
　　王玫的任性很刺眼，苏苏扯着嘴角道，“你也就只能任性这一段时间而已。”
　　王玫无法让自己开心或者忘记，明明知道林净有初恋并不是什么不可饶恕的错误，但是心里会偶尔抽痛一下。这是一种占有欲，这样一个人，他以往的岁月居然没有她的存在，真是难以忍受。
　　“不要让林净厌烦了就好，他要没意思了，你就更没机会了。”
　　苏苏说中了王玫的隐忧，林净偶尔会在王玫面前表现出一些或真或假的形象，苏苏包容着纵容着，一边却觉得自己是在打开一个魔鬼的盒子，当盒子盖完全打开的时候，里面出来的是什么？恐惧和期待并生，想要完全了解又不想失去。
　　“所以你最好先结束冷战，随便去说几句话就成了。”
　　王玫背着书包走在往图书馆的路上想苏苏的话，再看身边有走在一起的男女，多是男的哄着女的，王玫就觉得委屈。就算她是一个坚强的女子，偶尔也需要男人的关怀吧？她坚持着，无论如何也不会是她先要低头的。
　　林净十分清楚王玫的小心思，甚至有点享受她这种放大了的在意。
　　李久很忧虑，“玩得还开心？”
　　林净默默点头，算不上无趣，用这种方法来了解女人也不错。
　　“苏苏这一段很烦躁！”李久盯着林净看。
　　林净笑一下，翻过书页，“她最输不起，每次都耍赖，可惜这一次我没准备让她。”
　　“不玩了好不好？”李久知道苏苏是没有这个勇气说放弃的话，她只会倔强地向前再向前，纵使遍体鳞伤也不在乎。
　　“你总是太纵容她，这么大的人了也该知道轻重。”
　　“你早知道她的心思对不对？你一直都是我们里面最聪明的一个，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
　　林净双手交叉谨慎地放在桌面上，“我想知道的太多了，不过总要有侧重。你们对我来说是最好的朋友，这一点不会改变的。”
　　“如果你有想去的地方，哪里最好？”
　　林净歪头想了半天，微笑着没有回答。
　　李久其实看不惯林净额头上那个小小的美人尖，它让林净显得秀气许多，也让林净凭添了几分安静，大人们都喜欢这种女孩子气的男孩儿。他曾经和苏苏打过鬼主意，想趁林净睡午觉的时候把那一小撮头发给剃掉，可惜没成功。李久其实也不太看得惯过于活泼的苏苏，女孩子么都应该安安静静地，羞涩地等着男孩子来戏弄，怎么能比男的还要疯还要贪玩还要胆大呢？他喜欢在苏苏爬树的时候扯她下来，在她翻墙的时候大吼两声，等注意到的时候他的眼睛已经离不开苏苏娇小的身躯了。
　　“李久是白痴！”苏苏的口头禅。
　　李久很悲哀地发现，相对于林净的阴阳怪气和苏苏的古灵精怪，他本性上是多么老实的一个孩子啊，老实到只能跟自己讨厌的人和平相处。
　　“总之，不要太过就是了！”李久接到苏苏的电话，匆匆总结陈词就跑掉了。林净起身拿了水杯玩水房里接开水去，走廊上正好遇见王玫背着书包犹犹豫豫要不要进图书馆自习室。林净看了觉得好玩儿，站一边不动弹。
　　王玫死死瞪林净一眼，下巴骄傲地抬起来冷哼一声跨进去。
　　林净心里暗笑一下，伸手揉揉王玫的头顶，愉快地去打水。
　　怪不得苏苏喜欢捉弄别人喜欢和人斗，能赢别人的感觉实在太美妙，尝试了一次便再也离不开。林净心里隐约感觉得到，他喜欢的是这种掌握一切的快感。
　　王玫知道自己心里已经原谅了林净，可是总不能很快地拉下脸来。林净打开水回来，把温暖的水杯塞在王玫手里，眼睛湿漉漉地看着林净，抽抽鼻子，终于能放下心来安静写作业。
　　自习完毕，王玫眼角余光瞄着依然淡定的林净，拖拖拉拉地收拾着自己的课本，见林净还没反应猛然起身拉开凳子就走人，沉重的实木凳子在地板上划出尖利的声音。林净诧异地抬头看看王玫的背影，放下手里的书，慢悠悠晃上去。
　　王玫太不冷静，而林净太冷静，于林净来说能把一个小女子放在眼中如许位置已是难得，可惜王玫不这样认为。
　　人和人先天处于平等的位置，付出多少就想要收获多少。王玫觉得不公平，只有她一个人在使劲，那头的那一个人永远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等一下，还有一个事情没有做！”林净三两步追上王玫，拉住她的手。林净的身高还算不错，很容易就控制住王玫的行动，他用力把她往后拉，拉到校门口处，“我们也来拍个照片吧！”
　　王玫恨恨地看着林净，林净将王玫的头掰正，给校门口摆小摊给人拍照的小老板商量了一下，扯着王玫站在某个雕塑下。王玫平时最痛恨的就是拍照了，傻乎乎地笑着手上不自在还要捏一片树叶子，要多傻有多傻。
　　“笑一笑！”小老板无奈道。
　　王玫抽了抽嘴角，能笑得出来么？莫名其妙啊！
　　林净反而笑得很欢，一只手达在王玫肩膀上，“来，笑一笑！”
　　王玫忍不住红了脸，脸部肌肉放松。
　　几天后拿了相片，王玫皱了皱眉，看看林净，心里叹一口气。他说过当发现他说谎的时候不要指出来，那么她就听他的话好了。她不知道林净有没有发现，当他跟她在一起的时候从来就没有不自在过，连一点点小小的不好意思也没有。王玫扯了一片树叶子在手里捏碎了，连小狗儿发情了求偶也知道叼块骨头哄哄母狗呢！
　　最终王玫没有留那个照片，“你拿着放起来，以后给你老婆看，这个照片是你女朋友的呢！”
　　林净从善如流，嘴角却高高地勾起来。
　　“你也不是那种小心眼的，生气一段时间也就算了，不是什么大事情！”林净拖着王玫走，“实验室里人都问我，说这一段时间没有看到你来送早饭，问我是不是冷落你了。”
　　“那你可不可以说你们是怎么分手的？”王玫好奇，“是不是你太奇怪了所以被甩了？”
　　“差不多啊！”林净笑。
　　王玫忍了忍没忍住，道，“你这谎说得也太明显了，我本来想装没见到的也不行了。”
　　“我觉得她还挺不错的，偶尔主动跟她说说话，周末的时候约起来去逛书店，一来二去就成了么。我知道高三的时候管得挺严格的，就说不公开，她也没反对，不过她跟家里说了的。她爸见过我，也觉得我挺不错，所以请我去他们家吃了饭。”
　　王玫满头黑线，这女婿都上门了。
　　“怎么说呢？感觉并没有我想象中的好，一个陌生人要融入一个家庭并不容易，他们不自在，我也挺不自在的。她爸是我爸手下的人，太了解我爸那品行了，生怕我也是那个样子，于是有几分拘谨还有几分不乐意。她妈反而挺高兴的，说最好大学考一个学校能相互照顾。”
　　“那怎么没有在一个学校。”
　　“突然感觉就不好了，觉得挺没意思。”
　　“是哪一个点让你没感觉了？”王玫眉头皱得死紧。
　　“她挺内向的，不太爱说话，有什么都闷在心里，就算不高兴也委屈自己。”
　　“那样多好啊，你挺省心的！”王玫忍不住酸溜溜。
　　“是有那样的女人，躲在男人背后纵容男人，委屈自己，离开男人便无法生活。我讨厌那样的女人，太累；若是身边有一个女人这样天天哀怨地看着我，无法正常理智地交流，恐怕自己会慢慢得任性自私。”林净看着王玫，“我妈，就是这样的！”
　　王玫微微张开嘴巴，“你妈都不发脾气的吗？”王玫想起来自己老娘能拿一根竹条追着自己跑几个山头，那腿脚之利落。
　　“能发脾气倒是好了。”林净苦笑，曾经的那个她，每当有争吵的时候总是很快地低头认错，即使有时候是林净故意的试探，完全毫无原则地屈服。
　　“苏苏还生气说她都不知道呢！”
　　“我有的苦恼他们没有，我想明白的东西他们不需要知道。再说了，我这都是在折腾自己，何必拖他们进来？还不知道最后的结果，总不能让那样一个胆怯地小女生承受几个人的捉弄吧！”
　　王玫笑嘻嘻道，“你说老实话的时候，表情还挺好看的。”
　　“也不全部是老实话，偶尔也夹杂了些别的想法。大人们总觉得小孩子什么也不懂，其实我都知道，本来挺美好的东西过了大人的眼睛总会变质，而在父母面前还能保有自我的人，太少！”
　　林净的眼睛里有某种隐忍和失落，王玫忍不住握住他冰凉的手。她不愿意认为林净对初恋放了太多的期待，多到两个人都承担不起；也不愿意认为林净把所有的纯情都尘封起来，她认为自己有足够的勇气，完全能够坚持自己所有的原则，她会保护这个男子的心，不再失望。
　　“我其实是嫉妒，只想一下心里就不舒服，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痊愈。要是啊，你不和我在一起了，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恋爱中的女子身穿铠甲，披荆斩棘，勇往直前，而林净便给了王玫这样的勇气和幻想，她意淫自己是个英雄——只在自己的世界！
　　而苏苏，纵然满身铠甲也抵抗不住来自精神层面的攻击，她颓然地听王玫啰啰嗦嗦地讲那个女人的事情，指甲在被子里划破手心，牙齿咬得咯咯响动——她果然是不如林净无情，游戏中，无情者必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