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师兄 ...
-
如光低喝一声：“去！”
吐火灵蛇般扭身直冲云霄。
雷光炽热，霎时间天地白茫茫一片。如光趴伏在地，紧闭双眼，低诵水决。颗颗晶莹水珠陆续从草地里钻起，串联成线，线又成面，交织在如光的皮毛上，蒸发一层，又有无数水珠填补。
不到半柱香，雷声骤然消失。
天高云淡，若不是地上焦黑的痕迹还在，简直恍若幻觉。
只见焦黑之上，立着一八鼎炼丹炉，高约两丈，赤金火热，滋啦滋啦冒着热气；空中漂浮着把两指细剑，吐火周身光亮，仿若被锻造一新。
如光摆动身躯，甩干水珠，见自己的衣服都烧没了，顿时打消了变回人身的想法。爪子一指，吐火径直回屋，乖乖去墙上挂着了。
“蕙菁！”如光不敢靠近，心里担忧已去了大半。
炉身白烟散尽，一个黑乎乎的身影从炉底爬了出来，他冲如光一拱手，表明无事，接着向西一步，占据坎位，手成兰花状，闷闷道，“水来。”
宝华河里内生漩涡，卷起一掬清水将蕙菁冲洗干净。
他又向南半步，正是巽位，五指张开，“风来”。
暖风轻拂，如光也觉清爽。她不禁暗叹，蕙菁虽看似平凡，可反应快、有急智，能想到躲到炼丹炉里也真是个丹痴了，而且灵力丰沛，看他呼风唤水，似乎轻而易举，元婴中期真不是好惹的。
这边蕙菁也是讶异，如光似乎只有金丹修为，控制入微，颇为难得。那一招出神入化的变身术，他也望尘莫及。
他不知道的是如光久居山上，日夜与精怪为伴，兼又喜好旁门左道，长久琢磨，才练就这一手变形。若是真要比剑，如光一个剑修可能都比不上大派出身的丹修蕙菁。
不过突生一番变故，二人都对互相刮目相看，又同时暗自下定决心要勤勉苦练。
“晴空霹雳，怕是人仙以上才能降下这般天雷神威。”蕙菁一招袖里乾坤收了炼丹炉。
如光不由得心中一动。
蕙菁又自言自语道，“难道是吾师的警告吗？”他回想近日来在鹿角山陪着师兄胡闹，越来越觉得有这个可能。转头看见如光正用爪子在地上乱刨，“如光道友，这是在做什么？”
如光头也不抬，“埋屎。”
亏得蕙菁修养甚高，没有当场破功，甚至表情自然，微笑点头，一副极为赞同的样子，“妙极，身为兽则行为兽。如光道友，借用一下茅厕。”
青影渐远，如光蹲下来，伸出后腿挠挠耳朵，一脸便秘样看着刚被她刨乱的土坑。土里钻出若干蚂蚁，秩序井然，在地上排起队列来，竟以身为笔画，组成了四个大字：专心修行。
师兄，何以至此啊？
如光无语问苍天，这天雷必然也是师兄的手段了！我请人吃饭也要管！烦人！她一扫尾巴，打翻了诸多蚂蚁。全然好像之前那个落寞思念师兄的人不是她似的。
然而土坑里，蚂蚁仍不断爬出来，重新排成字。不过天色昏暗，无人注意，良久，才逐渐散去。
星垂四野，凉风习习。
王大今日心情不佳，直接化了原型窝在炕上，看着小美芊芊细手一下又一下得往头发上抹香膏。洞穴里弥漫着茉莉清香。他终究没忍住，还是开始开口问道，“妹子，师父那里可有什么说法？”
护理完自己的一头红发，小美双手握住王大圆圆的毛绒耳朵，“大哥想要什么说法？”而后轻揉起来，她早知王大并不在意名字，只怪师父偏心罢了。
“嗯，”王大舒服得眯起眼睛，“怎么着也得给俺个名分。”
“大哥真想做那小孩儿徒弟？”小美腾出一只手去挠王大下巴，“想当年，你我夫妻叱咤宝华山，好不威风！”
言下之意你低头看看自己的蛋还在不在，真把自己当宠物小猫咪了？
王大瞪鼓着铜铃大的圆眼睛，委屈道，“可她那师兄，着实厉害，已然飞升人仙······”
“远在天边，”小美捧起硕大虎头，“况且此一时彼一时也，以前咱们不得不靠着她，如今啊，她孤家寡人，得靠着咱们了。”
王大若有所思。
要知道，人仙不得出入甘露洞天，去炽也无法直接干预。这王大、小美虽说修为低浅，可千年道行，百年山大王，在宝华山脉也是素有威望。如光金丹境界停滞不前，说不定修行已经出了岔子，再说双拳难敌四手，她如光现今还真得笼络倚重这二妖。
想通其中关节，王大顿觉酥爽。
此时感应到如光千里传音，他并未反感，反而欢悦着化为人形。小美摸着王大的柔软大胸，很想亲昵一番，却见红衣上粘满白毛，不爽道，“大哥，天气暖了，你这掉毛愈多，以后还是维持人形吧。”
于是二妖大摇大摆来到山脚茅屋，如光正在河边煮肉。铁锅坐在火堆上，咕噜咕噜冒着泡。有曜趴在火边烤着，已是睡熟了。
有一青衣男子，盘坐于如光对面，与其说说笑笑，并不时掏出瓶瓶罐罐，向锅里抛洒。
如光拿着铲子搅肉，几缕发丝随风飘动，“蕙菁，人来齐了，快把豆腐下进来吧。”
原来街市上买到的物什都收进了蕙菁的袖子里，如光也暗自庆幸，若非如此，怕是都让师兄的天雷烧没了。
还未等王大摆足姿态，准备教如光认清眼前形势，却见如光笑吟吟递过一对银白耳环，“王大，快看，这刻梅银饰多衬你，梅为百花傲骨，虎是百兽之尊，何等相宜！”
王大相当惊喜，笑得合不拢嘴，他早想换对耳饰了！只不过村里做工粗糙，他看不上罢了。虽然不知道梅花和自己到底有啥关联，但着实好看。旋即换上了。
如光又拉过小美，把胭脂放入她手中，“我见城里环肥燕瘦都抹这一款，定是春日里最流行的！下次给王大也带一盒！”如光闻到王大脸上的浓郁香味，以为王大也要擦脂抹粉。
小美心里也是欢喜，她极爱美。可城里修士云集，她哪有胆子混进去？如光偶尔给她带两块，她都要等有喜事时才擦的。平日里，她尝试过用山里时令花瓣捣碎过滤，可总是不得要领，制不成型。
蕙菁立在一旁，见如光如此尊重二妖，唏嘘奇哉怪哉。他在山门里修行，不说这等修为低微妖物，便是大妖也要卑躬屈膝，侍奉左右。
不过依旧面上不显，听得二妖连连“谢过师父”，蕙菁心道有趣，这道友为何竟收些精怪做徒弟？
如光又简短介绍了蕙菁，只说他来此踏青做客罢了。王大察觉蕙菁修为高深，恐有元婴实力，不禁惊诧如光突然从哪个旮旯捡来的强悍愣头青。
二人三妖各手持一碗，围坐铁锅。调料有限，如光仅加盐、酱、果酒，倒也肉质鲜香，不失本味。
他们各盛了一碗，蕙菁啜了口热汤，说道，“夜色浓郁，婵娟当空，与友人月下共食，一如师门当初……”
如光、王大心有灵犀：这是起兴了。
果然蕙菁话锋一转，“可我清净门后山却不如这宝华山深幽宁静，众位可知为何？”
如光赶紧接茬道，“为何？”有曜也跟着摇头。
蕙菁对着如光一笑，“我原本也是不知。后山本是禁地，传说封印着阴鬼，才使得后山阴风不停，毒物横生，独身进去的弟子莫名失踪……”
“故而中元节前后，我从不敢靠近后山，”蕙菁娓娓道来，“可那日，我正巧缺一味邪物入药……”他顿了顿，吃了两口肉。
一人三妖微微前倾，蕙菁继续说道，“我心里自是怕极，于是先求师父处。师父训斥我胆小，又说后山不过是几座先人坟墓，便直接把我扔到了山上……”
“啊！”有曜叫了出来。
王大虽也听得入迷，心里却取笑道，恁得糊涂！这人囫囵个都在跟前呢，肯定化险为夷了啊！
“当时是正午，山上却乌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蕙菁压了压火堆，“我感到有什么东西爬上了我的鞋子，一群一群的，速度极快，瞬间就上了我的腰，我伸手一摸，百足长须，约有尺长，是巴掌大的蜈蚣！
“我连忙施了火决，烧得蜈蚣劈劈啪啪。火光之下，我才看清，脚下根本不是泥土，而是猩红肉泥！我定睛一瞧，这半张脸不正是我那失踪的师弟吗？还有那些皮毛，都是师门里的大妖啊！
“我吓得连滚带爬，可身后咔哧咔哧的响动却不放过我，反而越来越近……”
火堆将灭，只余零星火花。
“咔哧！”五人耳边响起一道极其清晰的声音。
王大猛地抱起小美，一个鹞子翻身就化了原型。
“哈哈哈！”如光爆笑。原来是她折断了柴枝。
王大十分郁闷，可衣服撑破，不好再变作人形，索性直接趴成香箱状，挡住风口。
“这时两根长须贴上了我的脸，我心道糟糕，赶紧搓了个火球，侧身一瞄，竟是个一丈多高的大蜈蚣，张着血盆大口，朝我咬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师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