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飞升后》奶牛猫猫

3、宝华城

　　如光在家里写着符纸，支使有曜再去买些朱砂。

　　一抬头，小美一手抱着有曜，一手拎着朱砂瓶，袅袅地走了进来。她画着细细的弯眉，唇上点着红红的口脂，面如芙蓉之花，腰似弱柳扶风。

　　“小美，”如光哪里知道这是小美给自家汉子找场子来了，笑着说，“今日不忙吗？”

　　小美放下有曜和朱砂瓶，半倚着桌角，露出一张泫然欲泣的脸来，“忙呀。奴家谨尊师父教诲，日日劳作，自食其力呢。”

　　“很好，很好。”如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能去瞧有曜，希望能得到点暗示。只见有曜嗅嗅朱砂瓶，然后举起爪子，一巴掌给巴拉掉了，接着跳到地上就开始骨碌瓶子。

　　如光只好直面小美，注视着盈盈泪眼，一拍桌子，问道，“谁这么大胆敢欺负小美？”

　　小美以手掩面，左右摇头，声音哽咽，细如蚊蝇道，“没人欺负小美，是奴家道心不稳。听见村里人称赞有曜乖顺，有些吃味罢了。”

　　千年的狐狸嫉妒刚成妖的小狸猫？

　　怎么可能！

　　如光登时了然这是对自己不满了，她思来想去，这刚收有曜为徒，还没传授什么绝世武功呢，这嫉妒什么呢？唯一不同的就是托梦请师兄起了名字。

　　咦，不会就是嫌弃自己取的名字吧？可是“小美”多么朴素无华！正暗含重剑无锋、大巧不工的道理啊！

　　“小美，”如光手抚小美手臂，安慰道，“那是人家还拿它当猫，见它买卖觉得稀奇罢了。村民早就把你和王大当人，不，当神仙啦，我也要时时依赖你们呢。”

　　小美面色潮红，破涕为笑，恰如春雷破绽、嫩芽初生。

　　哄完小美，如光又大声呵斥了有曜，并请求小美带它去田里出力，多多观察人类，早日化型。

　　闹了这么一回，如光心烦气躁，也写不下去了。索性蹲在院子里处理蛇、老鼠、鱼。

　　烫毛、去皮、剖腹、取出内脏、剔除骨刺、冲洗干净、剁成小块、热水微焯、加葱姜蒜盐、锅里腌渍备用。

　　晚上请王大、小美过来吃炖锅吧。如光美滋滋地想着，又回屋写了一沓符纸。

　　卷起符纸，如光取下墙上的三尺青锋。

　　此剑名为吐火，据说是借凤凰涅槃时的离火打造而成，本是师兄的佩剑。她筑基后不愿再使桃木剑，哭了好一阵。师兄便把吐火给了她，自己拾用桃木剑。

　　“返璞归真，去炽正应离火······”如光不自觉脸贴吐火宝鞘，喃喃得重复着换剑时师兄的话。

　　可她既学不来师兄的放达豪旷，也学不来师兄的心无旁骛。

　　她刷得抽出宝剑，刀面如镜，映出一张几十年来未长一丝皱纹的年轻脸庞。如光微微皱眉，又刷得收剑入鞘，手持宝剑立在屋间出神。

　　少顷，不知想到了什么，她轻笑一声，默念驭风决，御剑直飞宝华城。

　　宝华城坐落于宝华山及周边山脉圈起来的盆地，正是成也因山，败也因山；山不在高，有仙则名，周边山头或多或少都有几位修仙者隐居，平精怪、剿匪盗，治安一下子稳定下来，然而也由于四周围山，交通不便，不甚繁华。

　　如光熟门熟路地将符纸卖给了镖局，自从宝华城的修仙者越来越多，克制精怪的符纸都不好卖了，只有常常外出的镖局还有需求。

　　摸着怀里沉甸甸的银子，如光的腰板都挺直不少。

　　迎上珍馐阁的牌匾，如光临窗而坐，胡乱点了好些听都没听过的菜，一遍欣赏街景一边尝鲜。窗外道路宽阔，行人两三成群，大多是精壮的青年人，风尘仆仆，一看就是闻名前来拜山求道，锦衣的住客栈，麻衣的借宿寺观。几十年如一日的风景，委实没什么好看，不如家门口两颗大树。

　　这时柜台传来一阵喧嚣，面白无须的掌柜皮笑肉不笑地大声喊道，“各位客官评评理，这位公子给的可不是银子！”

　　“这、这是丹药！”犹豫却清脆的嗓音从一青衣男子身上发出。

　　“哼！”听到丹药，一个面脸横肉的大汉猛地站了起来，从柜台上捻起一粒小药丸，眯着眼仔细看了看，喘着粗气道，“糊弄皇帝老儿的玩意儿！”说着手背青筋暴起，碾药成尘，这还不算完，大手一伸一扫，柜台上的药丸便都随着劲风飘落在地，“社稷就是被你们这种人败坏的！”

　　青衣男子后仰，满脸通红，慌张地说，“不是我！”

　　大汉一把抓住青衣男子的领子，“就是你们！蛊惑皇上！说什么修道长生！我看都是狗屁！”

　　“光靠丹药确实不能长生，”青衣男子用力偏过头，躲避大汉飞散的唾沫和满口臭气，“但是丹药很是难炼，还是值钱的，掌柜······”

　　他声音愈小，已是注意到周围议论纷纷，却不是关注他，都在谈论朝堂。

　　将军凯旋，皇帝摆宴赐予将军大力金丹，将军怕中毒居然不敢吃，皇帝震怒，朝野惮惮。

　　如光捡起丹药，此丹黄豆大小，外裹糖衣，有青莲香气。外白内青，这是清净门嫡传秘宝九华青莲丹，确实难炼，十月一炉，每炉十粒，上品有洗经伐髓之效。这一地的九华青莲丹，暴殄天物啊。

　　趁着群众都在义愤填膺地议论政事，如光挤进去帮男子把帐结了，又揪着他后衣领挤了出来，从后门偷偷溜走。

　　青衣男子满头大汗，他身姿高挑，面容清秀，眉目灵动，灵草成精似的，还抓着如光衣角不撒手，感激地说，“在下清净门蕙菁，年方二百，元婴中期，擅长炼丹。刚到鹿角山修行，初来乍到，不通人情世故，多谢道友搭救，在下无以为报，唯有——”

　　“停一下！”如光打断了他越说越危险的话，插嘴道，“散修如光，眼下问道宝华山。这等小事，不足挂齿。”

　　“哦！”蕙菁手舞足蹈，“宝华山！昨日宝华山顶紫气缠绕，不知是哪位道友证得人仙？”

　　如光摸摸配剑，挺胸昂首，“正是鄙人师兄！”

　　“恭喜恭喜！”蕙菁激动地跺脚，“来时家师还道此行不可回头，须得谨慎。昨日便偶遇贵门喜事，真是令我信心大增。想我那两位师兄，不思进取，在此蹉跎了百年岁月······”

　　而后又说道其人师兄难以突破后如何灰心丧气，如何误入迷途，如何勾结大臣，如何贪恋权贵，如何妻妾成群，鹿角山如何金玉满堂，如何乌烟瘴气，自己如何一怒之下离家出走。

　　感觉听到了了不得的秘辛！

　　如光听得津津有味，蕙菁竹筒倒豆子般说得口干舌燥，如光又请他吃了顿路边摊豆腐脑。

　　“所以，是因为你师兄非要给你添个道侣，你才受不了跑出来的？”如光挖了一大勺红油，又舀了两勺花生米，“我也听说过男女双修的法门，实力相当则事半功倍，元婴期的修士本就稀少，你师兄还是很上心的嘛，好歹配了个元婴高期的女修。”

　　“这只是个由头！”被妙龄女子大咧咧打趣这种事情，蕙菁感到脸颊烧火都烧到耳朵了，他拿起调羹蘸了两下红糖水，在碗里搅了搅，“如今那女修临近突破，终日堵我，真如饿狼扑食一般，若我同意和合，八成要被她采补亏空。”

　　如光哈哈大笑。

　　“唉，我实在是不知该如何是好，这才出此下策，苍促出逃。一时间身无长物，以后该怎么办呢？好烫！啊，真美味。哎，那碗黑色的是什么？”热乎乎的豆腐脑很快抚平了蕙菁眉间的愁绪。

　　于是如光又给他点了碗黑豆磨的豆腐脑，还买了好大一块豆腐。

　　按理来说，修士筑基后青春永驻，辟谷后可鄙弃杂食，吸收天地灵气、日月精华维持人体运转，然而口腹之欲哪里是说戒便能戒的呢？

　　春光明媚，日头渐西。两个年纪加起来三百多岁的修士，容貌昳丽，毫不顾忌形象，像个老大爷似的，蹲在墙根底下大口吃着豆腐脑。二人吃得油光嘴亮，心满意足。如光又提议来得好不如来得巧，愿陪蕙菁兄一同存问乡土风俗。蕙菁无不答应，欣然往之。

　　二人转头考察了短短的七里街。当然蕙菁只是开开眼，他也没钱买，也不好意思借钱。倒是如光花钱如流水，在木匠那里挑挑拣拣订购了一批砖瓦石料后，剩下的钱全花出去了：毕竟油盐酱醋茶不能凭空变出来；最近流行的胭脂花色？不错不错，正适合小美，她整日在家自制胭脂，把河都染红了；西方来的银耳环，精致轻巧，王大那对翡翠坠子经常反光，刺得我眼睛疼；对了，有曜将要化型，不能成天裸着，需要一块碎花布做衣裳。

　　暮色四合，口袋空空，如光盛情邀请蕙菁回山吃豆腐炖锅，蕙菁两眼一抹黑就被拽上了吐火，他仓皇扶上女子的腰，呼吸间，眼前已是宝华山下茅草屋。

　　茅草屋虽然简陋，只东西两个厢房，前后建有厨房、茅厕。没错，即使辟谷了，只要你吃了杂物，还是要排泄的。修仙也要讲基本法。但依山傍水，前面流淌着宝华河水，背靠巍巍山峰，任谁也得说一声好风水。

　　晚风和煦，吹得木叶簌簌作响。簇簇竹林，间现松柏，绿意盎然，雅致宜人。

　　屋前一只黑色又猫在地上闲适地躺着，旁若无人般舔舐自己的□□。

　　剑光一闪，它原地弹起，如人一般站立行走，朝如光作揖道，“师父，徒儿今日除了五亩的杂草。师姐教导我行为举止，要样样如人。”

　　“甚好，”如光更觉有曜可爱，“有曜，学我者生，似我者死。须知真心一定，皮囊万千。”言毕，如光玩心大起，信手掐决，双眼一翻，变作一只绿眸黑猫，与有曜并无二致。

　　可有曜死死盯着如光身后的青影，耳朵扁缩，踉跄后退，嗖得跑进屋里，惊起一路轻烟。

　　如光满怀疑惑，身体却先一步做出反应，瞳孔缩成一束，脊柱卡卡作响，尾巴瞬间炸起，她扭头一看——

　　天光乍亮，一道惊雷直劈蕙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