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得到了再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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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心澄从记事起就知道：妈妈很忙，没时间像别的妈妈爱小孩那样爱自己。
后来发现，不是没时间，而是不想把时间浪费在爱她这件事情上。
她对母爱的渴望，从最初的懵懂无知，到不解和愤怒，最后自我攻略的去接受现实。
江滢的大半生都在全力以赴的追求艺术，舞蹈领域获得的成就早已将她送入省级名人堂。
可这本不是她的终点。
如果当年没有意外怀孕，没有选择结婚生子，没有在巅峰状态退隐那两年。
那么舞蹈这条路，她必定能走得更远……
夏心澄听父亲讲述过那段过往。
热恋时一切都很美妙，光是自由的呼吸都让人感到无比的愉悦与幸福。
可是生活的琐碎很快让两个对婚姻抱有美好想象的人彻底梦碎，惊觉醒然。
夏燕明形容江滢是偏执的天才，而自己是个天真的理想主义者。
他们都没有为对方构建生活、支撑起一个正常、完整的家庭的能力。
于是他长期用酒精麻痹自己，她漠然无视，全身心的投入工作。
夏燕明在戒酒成功后决定离婚，提出带女儿去国外生活。
江滢同意了，七岁的夏心澄不愿意。
她始终相信妈妈是爱她的，是她太贪心了，想要的爱很多很多。
直到江滢将能够为自己延续舞蹈生命的姜炽野带回家，视如己出的悉心栽培！
直到夏心澄在这十年间又完成了一次对母爱的渴望、怀疑、争取和放弃！
直到刚才，她亲耳听见那番全然不顾她感受、甚至没把她当成个人的话……
江滢发自肺腑的真心话！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结成看不见的固体，死死的挤压着夏心澄，肆意的玩弄、蹂躏着她！
“为什么？”
望着无动于衷的母亲，她试图从对方脸上寻找到一丝歉意、愧疚、懊悔，或者别的动摇的神色。
然而江滢并不认为说错了。
她冷漠的看着站在病房门前、不住颤抖着，几乎下一秒随时碎掉的女儿，平静陈述：“我只是在和阿野就事论事。”
“你是不是后悔生下我？是不是怨我耽误了你的事业？有没有因此记恨我？希望我主动消失？”
夏心澄急切向前走了两步，姜炽野轻声喊她的名字，伸手去拉了她一把，被她暴躁的摔开！
她来到病床边，怒视着形容枯槁的江滢，大口大口的呼吸，还是窒息得感觉快要死掉了！
“高兴的时候理我一下，忙碌的时候把我扔在一边，现在觉得我有用了，就怂恿他来睡我？！”
夏心澄指着姜炽野，受伤的质问江滢。
情绪激烈翻涌的双眼逐渐模糊，逐渐湿润，逐渐的泣不成声。
“你可以不拿我当女儿，但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个人！！！”
声嘶力竭的吼叫充斥在不大的病房，明亮的灯光变得刺眼。
夏心澄像个吃不到糖就撒泼哭闹的臭小孩。
可她明明那么懂事、乐观，热爱生活！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你都、你都快要死了……”
“为什么还要用这种残忍的方式——对待我？”
“让我那么的、那么的、那么的痛恨我自己！！！”
夏心澄不住的哽咽，眼泪无法控制的汹涌外溢。
这些年遭受的漠视、冷落和所有无意识的伤害，在这一刻统统具象化。
再也无法自恰，也做不到自欺。
感觉就像是，突然无端的受到一记重创。
数百米高的巨浪掀起来，以碾压之势打在她的身上。
潮水褪去后，她周身完整，灵魂和肺腑支离破碎，疼得说不出话来……
而即便夏心澄已经濒临崩溃，江滢也仅仅只是眸中被逼出了若有似无的细微闪动。
方耀走出电梯就发觉不对劲了。
快步来到病房，望见哭得不能自已的夏心澄，难得无措的姜炽野，还有一个置身事外的江滢。
老道如他，竟连打圆场那么简单的事都不会了。
今天的情况不一样，岂止不妙，简直太糟糕了……
脑子放空数秒，方耀勉强拿出应对的状态。
“我就是停车晚上来几分钟，怎么就吵起来了。”他小心翼翼的从夏心澄手里拿过食盒，轻声吩咐姜炽野，“你先带澄澄回家。”
“我不走！”夏心澄很坚决，“你还没回答我！”
她要跟江滢索取答案。
风暴的中心，被恶性肿瘤折磨得不成人样的女人轻飘飘的靠坐在病床上。
她是那么的从容淡定，至生死于度外。
可只要跟她聊舞蹈，聊与舞台有关的一切。
你将看到比任何时候都鲜活生动的江滢。
除此之外，都是在浪费她有限的生命。
“你想我说什么呢？”
江滢冷淡望住夏心澄，那双因为病痛而凹陷的双眼，像吃人的洞窟。
没有把她啃食殆尽，已是最后的仁慈。
“我承认，我不是个称职的母亲，也从没试着努力做一个你期望的母亲——这是你想听的吗？”
“滢姐！”方耀忍不住阻止。
“你别打岔！”江滢反过来将他呵斥住，继续对夏心澄说道，“你回来的第一天，在医院里听到我问阿野你们发展到哪一步，还有刚才，我问的初衷目的，都是一样的。”
都是为了姜炽野！
夏心澄眉头扭曲着拧起来，千疮百孔的身体又被扎出一个窟窿，汩汩冒血……
江滢却没有停下的意思。
“是你把感情看得太重了。”
“你从我跟你爸失败的婚姻里吸取了经验教训，暗自发誓绝不走我们的老路，甚至将来要做一个合格的母亲。”
“可是夏心澄，你偏偏选了姜炽野。”
“你清不清楚他是什么人？他都无法掌控自己的人生太久，哪里顾得了你？”
“你怪我把你当工具人，但其实，男女之间无非就是那么一回事。”
“你们能在互相喜欢的时候拥有彼此，不就可以了么？”
“非要吃饭约会看电影，做这些无聊的事来延迟最终那一步身体上的满足。”
“这种激/情很快就会褪去的。”
“当你们真正在一起，一个又一个的现实问题会不断挡在你们面前，让你们低头、妥协，去做自己不愿意、不喜欢，不想做又不得不做的事！”
“你们的未来不会有彼此，能短暂握住的只有当下。”
“及时行乐吧，这是作为不称职的母亲能给你的最后一个忠告。”
江滢的话太超纲，夏心澄只感到母亲的不可理喻。
极度压抑的默然过后，她转身离去。
姜炽野不放心，要去追，被江滢叫住了。
“你在专业上还能指导我一二，做人经验就算了。”
他不相信自己会一生受制于姜家，更不苟同她对夏心澄说的那番话。
“作为这个家最大的获利者。”江滢轻描淡写的予以警告，“说话做事自觉的背上亏欠感，你这辈子都还不完。”
姜炽野眼睑微抬，眼底漫出嘲讽：“都跑没影了，你想起要维护她了？”
江滢笑了声：“就不能是送你几句忠告？”
“那就快点说。”他着急去追人。
药瓶见了底，江滢伸出右手去关输液汞。
针头太细，皮肤太薄，血管又太脆弱，只是轻微的牵扯，针孔边缘就渗出猩红的血液。
看着都让人觉得疼。
江滢是麻木的，抽了纸巾慢慢擦拭，边擦边说：“在你彻底摆脱姜家的掌控之前，你和澄澄没有好结果。”
“要是你担心这个，我不会碰她。”姜炽野没有当畜生的嗜好。
无可否认的是，刚才江滢说的每句话都是对的。
但他可以自行决定和夏心澄发展到哪一步，又在哪里按下暂停键。
“不，我希望你——碰她。”江滢用了他的说法，“她的贞/洁不需要你守护，你也守不住。”
姜炽野忍无可忍：“你是不是有病？”
“你说呢？”江滢自嘲的笑了声。
当然是有的，早就病入膏肓了。
“是你们把所谓的第一次、清白什么的，看得太重要了。”
“只要那一刻是相爱的，有感情的，那就是对的，允许发生的。”
“跟着感觉走就可以了。”
到了这个时候，姜炽野不得不承认，他从来不了解自己这位老师。
“你到底想说什么？或者，你希望我做什么？”
“我希望你做澄澄的第一个男人。如果也是唯一的一个，那我提前祝福你们。能从这段关系里得到多少，全看你个人悟性。她也会托你的福，有所成长的。”
……
片刻，护士来给江滢换了新的输液瓶。
方耀把切好的水果放在小桌板上，看了一眼窗外，佯作寻常的说：“降温了，今晚可能会下雪。”
江滢看了一眼做成小白兔的苹果块，又看看压根没动过的饭菜，实在提不起胃口。
“都收了吧。”
“不吃哪来的精神？”方耀半开玩笑的数落她，“先前说了那么多话，费了那么多力气。”
“那就再输一瓶营养液好了。”江滢切实感到疲倦，思绪却停不下来，“澄澄这几天应该不会回家了，你跟乐娴打声招呼，请人帮忙看着点。再给她订张机票，让她早点去她爸那儿。”
母女关系算是走到头了，江滢本就不想夏心澄亲眼看着自己断气。
方耀晒出与Awake黑金顾客的聊天记录：“已经交代了，小姑娘很讲义气的。”
闻言，江滢稍稍放下心来。
方耀开始收拾桌板上的食盒，动作轻柔安静，唯独留下那叠可爱的兔子苹果。
江滢不禁吐槽：“切得那么可爱也还是我不喜欢的苹果。”
方耀模仿她的句式，取巧卖乖的说：“明知道说那些话是揠苗助长，还不是说了？”
“只要她能长起来就行。”江滢犹犹豫豫的叉起一块苹果，看着小兔子天真可爱的形态，脑子里飘出女儿美好的模样，“人越是看重什么，在失去的时候就会越痛。男人和女人之间的情爱太虚幻，当年我是被迷惑住了，以为和心爱的男人组建家庭就拥有了未来。”
但其实，搞清楚自己真正想要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阿野不是明哥，澄澄也不是你。”
“你叫我前夫明哥？”江滢用含笑的眼色调侃恋人。
“原本想叫他‘前辈’，可一想到在你身边的人是我，还是叫‘哥’合适，我比他年轻。”方耀摆出胜利者的姿态，傲娇得很。
但无论是恋人还是代班父亲，他都比夏燕明做得好。
这一点，江滢予以百分百的肯定。
“不过，滢姐对付男人还是很有一套的。”方耀假装吃味，“说是让阿野去做澄澄的第一个男人，实则是明明白白的告诉他，澄澄会有更好的人去爱，他只是她生命里的过客。他现在根本没有能力决定跟谁在一起，得不到的才是最想要的、最珍视的，会念念不忘一辈子。”
倘若得到了再失去，那真是要刻骨铭心的痛死了。
“不想当过客，还得加把劲自己成全自己。我说得对吗？”
江滢没回应，做完漫长的心理建设，终于将苹果放入口中咀嚼。
味觉在药物作用下早就坏掉了，想象中的酸甜清爽是没有的，只有木渣一般的口感和苦涩滋味泛滥。
“不好。”她苦恼的皱起眉，“被你看穿了。”
……
夏心澄走出医院抬手拦了辆出租车，报乐娴家附近的商场，电话打过去——
好像忽然想开了，没有牵挂了，肚子好饿，先吃饭！
以及，今晚交给乐小姐安排。
只要天没塌下来，她就不能再委屈自己！
乐娴刚从方耀那里得知夏心澄跟江滢女士大吵一架，类似的情况以前也发生过，跟她这儿大哭一场，她再带着好吃好喝疯玩几天就没事了。
回顾着过去的经验，乐娴爬起来洗了把冷水脸就出了门。
她家住市中心，坐拥无敌海景的顶楼大平层，暴发户都爱城市璀璨的灯光和喧嚣繁华。
附近那家商场是全国都排得上号的死贵，乐娴生怕去晚了，心澄小可怜面对一众势利眼的奢侈品牌店，孤零零的罚站，迷茫无措哭唧唧。
没想到夏心澄的极其镇定。
自己在六层找了一家安静的日料店，选了山石和青竹装饰的包间，点了金枪鱼、羽立海胆这种硬货，不慢不紧的吃上了。
乐娴看她不哭不闹，隐约觉得不对劲。
问她怎么回事，夏心澄反问晚上去哪儿玩，是不是真的能获得十个顶级模子哥的服务体验？
乐娴感到大事不妙，又点了一堆吃的来压惊，配合的跟这她一起把午饭解决。
填饱肚子，夏心澄提议逛商场。
晚上去夜店玩儿，要花些心思把自己打扮成女王。
乐娴看她这个状态就不正常，更不敢轻举妄动的了。
化身跟班小妹陪她逛，帮她拎包，给她刷卡……
这么混耍了一下午，夜幕来临，乐娴问她晚上想吃什么，夏心澄摆手说不用，去夜店，有酒就行！
乐娴算是看出来了，人嘛，刺激大了就想放纵一把，探究一下自身底线。
夜店LOW了，去海妖会所，那里面有至尊的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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