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一天 ...
-
第二章 一天
潇潇
当闹钟疯响的时候，潇潇还在蒙头大睡，潇潇的闹钟设置得比较变态，是那种从弱到强，没有最强，只有更强的音量，直到人力干涉为止。所以云华予在客厅忍无可忍，进房间把闹钟狠狠给摁了。云赫配合的拿着酒精棉签紫药水跟在后面。
直到手指的感觉直达大脑，潇潇才彻底清醒过来，唉，又七点三刻了，又得去九珍斋了。
春寒料峭，潇潇穿的仍然很凉爽——做狗的时候全身捂着毛，热的发狂了也只能用舌头来散，做人的时候就凉快个够本。所以潇潇一年四季清一色的裙子加凉鞋，狐狸笑她做人做的不彻底，总想着和狗比。
潇潇举着得包扎得象两只蝴蝶的指头，对着初升的阳光，太阳穴还在突突的跳。
“姑娘，姑娘！！！”
“奶奶早。”直到一个老太太站在前面，潇潇才反应过来，原来是找她，立刻装出一副善良和顺的样子，她来这边时间也不短了，知道此老太太在这一带以古道热肠，精力充沛著名。
“姑娘，昨晚看到狼了吧？”老太太一脸神秘。
“嗯？” 潇潇一抖，赶紧用鼻子嗅嗅，没有仙气。
“昨晚一晚没睡吧？”
“哦。”又一抖，再仔细嗅嗅，还是没仙气。
“姑娘刚吃过小笼包喝了豆浆吧？”老太太仍然一脸神秘。
“嗯。”潇潇大惊，情景太诡异了，赶紧走近一点，使劲闻几遍，没仙味。
“和姑娘一起的那两个小伙是你男朋友吧？”
“他们？怎么可能？” 自古哪里有猜得这么离谱的仙家？所以潇潇鸡皮疙瘩起来了，底气也足了，音量也大了，话也敢多说几个字了。
“嗯，我看也不象，”老太太一脸我早就知道是这样的神气。“姑娘，你少和他们一起乱看恐怖片，看昨晚吓得，现在眼睛还是青的。”
“我知道了，谢谢奶奶，我叫潇潇。” 800岁了还被喊成‘姑娘’，潇潇感到很失败。
“潇潇姑娘25了吧？”
“奶奶真有眼光，一点不差。哎呀，我得走了，上班晚了。”潇潇看老太太显然谈兴很浓，没有结束的意思，不等老太太发话就赶紧闪。远远的听见老太太仿佛在说有什么事，要去找她谈。
潇潇没想到的是，昨晚上的惨叫让本就热心的老太太恻隐心大作，紧紧的盯上了她，一心要把她救出苦海；更没想到的是，老太太是S市妇联“彩虹桥”工作组的活跃分子。
云华予
潇潇赶去店里了。云华予看看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一脸沮丧的云赫，宝蓝色的V领毛衣，贴身的直筒牛仔裤，赤脚穿黑色的毛巾布拖鞋；二百年前从病危的静虚大师那里接走他时候，也是这样耷拉着耳朵，全无狼王的霸气和傲气；带了他这么久，云赫的脾气是越来越好，除了修行就是做家务，拒绝和人类交往，比宅男还宅男，直逼最优秀的家庭煮夫。就算云赫低着头不说话，云华予也知道他心里不好受，一月一次的变身已经成了他的梦魇，何况这次还咬伤了潇潇。
云华予拍了下云赫的肩膀，“走，透气去？”转身去了阳台。
一人一支烟。
天色已经放晴了，湿润的空气里带着浓郁的早春青草香，感受着拂面的杨柳风，十分的放松，十分的写意。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自然无为是修行的根本，不用太在意变身的事，也不用刻意去忘记以往的怨恨。可能你现在还心怀戾气，但是一百年后，两百年后，三百年后呢。。。我们还有很长时间，总有一天，你回头看看，所有的过往。。。无风雨也无晴。。。”云华予淡淡地说。
云赫习惯性地站在他侧，听着他温婉而有力的声音，慢慢放松了下来，适才那团挠心的焦躁已无影无踪。
云华予看了看他，继续说：“今年去拜祭你师父的时候，回朗山修行一个月吧。”
“啊”，云赫手抖了一下。
“去看看吧。。。二百年了，改朝换代了好几茬，你还真当自己是根虞姬草？舞尽春风未肯休啊。”云华予笑了笑，口气里并没有太多戏谑，反倒是有点悲悯。
“嗯。”云赫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里一下子充满了忧郁，含含糊糊地应着。
“前年我帮潇潇找人的时候路过朗山，林子很茂盛，树长的很高，完全看不出来火烧的痕迹了。。。那时候为了追捕犯人火烧朗山的乌胜泰，你不是看着他遭了狂迷之报了么。。。二百年。。。你还不打算放过你自己吗。。。。”
云赫看着指间的烟，想说点什么，嘴唇微弱地一张一合，但没有任何声音被吐出来。
“去吧！。。。嗯？”
云赫抬起头来。云华予注视他的目光温柔而且坚定，连呼吸也暗含强势，那是云赫熟悉的感觉。他面前的这个人是自从师父静虚大师去世后二百年间一直带着他的人，是他可以信任可以依靠的人，是他的亲人。
云赫深深吸了口气，咬着牙点了头。
云华予兜住他的肩，让他靠过来。
云赫闭上眼睛，忧伤在他心里弥漫开来，但是迷茫之中，他又隐隐意识到，这也许会成为他重生的希望。
潇潇
潇潇的九珍斋是个甜品屋，坐落在琳琅的各大公司集中地的中心。“九珍斋”这个名字已经被她用了300年，不过最先使用的不是她。九珍斋卖小甜点，冰激凌饮料之类，除了九珍糕和水晶凉粉是自己做的，其余的都是从超市或者各大面包房直接进货。九珍糕其实潇潇只吃过几次，很甜腻，不怎么喜欢，以至经过300年的不断研究，改进，试验，到现在才基本算是原滋原味。水晶凉粉是一种冷饮，十多年前，潇潇在澜沧江边上的一个小城，第一次尝到，简直惊为琼浆玉液，生怕到S市以后吃不到，特地学了做法。每到炎热的夏天，将磨好蒸熟的象赭色水晶一样的凉粉切成小块，加上蜜饯，蜜枣，椰丝，玫瑰丝，五颜六色的蜜糖丝，配上几颗香脆的花生米，放在透明的敞口玻璃碗里，冲上冰冻的绿色，红色或者黄色的冰果露，放上几小块冰，简直赏心悦目，再用瓷勺子送到嘴里，清凉冰爽，甜而不腻，口感绵长，全身十万八千个毛孔都舒畅伏贴。潇潇本来是只准备自己享用的，没想到有客人看到，羡慕不已，强烈要求出售。S市根本不种植水晶凉粉这种植物，原材料还得去那个小城拿，而且打磨工序实在繁琐，于是把价格定到老高，在小城的时候5块一碗，九珍斋卖60一碗，而且必须搭着买九珍糕。九珍糕工序更加复杂，不过价格才10块。潇潇为了要找到爱吃九珍糕的人，曾经不惜血本将价位定到1块钱，结果销量很不尽人意，提到10块销量才好看点，人类的思维简直让动物揣摩不动。
来到九珍斋前，8点一刻，正是吃早餐的高峰期，玻璃窗内显出小文忙碌的身影。潇潇最庆幸的是请了能干的帮手小文，不仅把甜品屋打理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而且将客人安排得井然有序，最主要的是，记忆力很好，每次都能准确的提醒她某个客人吃了三次以上九珍糕，因为有了小文，潇潇得以专注的展开寻人大业。一旦找到要找的人，潇潇就会把九珍斋给小文，相信小文比她更适合经营九珍斋。
“潇潇姐，进门左边第一位顾客，今天第三次点了九珍糕。” 小文对潇潇挤了挤眼睛，又去忙了。
潇潇略略打量，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年轻女子，穿着浅绿色连衣裙和白高跟皮鞋，很随意的用发卡把头发高高固定了，皮肤很白，眼睛很大很亮，在这个早春的天气里，看上去感觉象一股清新的微风。潇潇走过去，用鼻子闻了闻，没有熟悉的感觉，心里顿时失落起来，经过了700多年，要找的人也许早已经嗅不出什么味道了。
潇潇搭话的水平没有狐狸高明，颇费了一番功夫才推销出去一张会员卡，拿到美女的资料：苏萍，A公司，23岁。赶紧打电话让云华予查A公司。
云华予
云赫整理完房间，安安静静地打坐。
云华予本想陪着他一起打坐，结果接了潇潇的电话十万火急地让他查A公司的资料。A公司是一个业界小有名气的软件公司，查A公司的资料，猎头公司那边应该有。经常帮潇潇查资料，云华予在猎头公司早就打通好了门路。
果然相熟的魏经理说他手上有A公司资料，不过不方便发邮件，让他直接去公司拿。
昨晚云赫的事情影响了他的心情，非常喜欢的变身游戏都不玩了，云华予随便披了件外套素面朝天地出了门。
方达猎头公司的前台小姐看着一位穿棕色的休闲外套的男子走了进来，整个人苍白而削瘦，有种淡漠的气息，如同幽灵一样，触手就会消失似的。
“我找魏经理，已经预约了。”那位男子开口道。
“好的，请稍等。”前台mm传呼了管理业务的魏经理。
没有多久那个男子走出了魏经理的办公室，路过前台的时候对她点了下头。
他的眼睛细长，嘴角露出若有若无的笑容，宛如雪花般轻盈飘逸，须臾之间消失。那个笑容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猜测着究竟那是个什么样的人，如此与众不同，叫人沉醉东风。
天空完全放晴了，雨后的街景分外亮泽绚丽。
猎头公司离九珍斋只有两三站路，云华予放弃了打车，随意地走了起来。
这几十年间，世间变化极大，转瞬白云苍狗，沧海桑田。
那些不实的繁华在他眼中不过是海市蜃楼梦里幻影，他能看到的只有他自己心中沙砾满地的荒芜废墟。
虽然他常常对着云赫和潇潇摆出家长的姿态，包括他今天逼云赫答应回朗山那也是考虑已久的想法。
可是他不知道逼云赫回朗山是否能让云赫放下心魔，他也不知道这样帮潇潇能不能找到她要找的人。
换个角度想，潇潇和云赫至少还都有各自努力的方向，只有他，因为承诺所以苟活，不生不死得行走在人世间。
“物无非彼，物无非是。自彼则不见，自知则知之。故曰：彼出于是，是亦因彼。彼是方生之说也。虽然，方生方死，方死方生；方可方不可，方不可方可；因是因非，因非因是。是以圣人不由，而照之于天，亦因是也。。。。”云华予低低地吟着庄子，大步赶路，无论如何现在得把U盘给潇潇送去再说。
潇潇
潇潇对每个光顾九珍斋的客人都异常关注，仔细辨别。她固执的认为，要找的人，终有一天会在九珍斋出现。所以，不论怎么样，她都不愿意错过每一个客人，怕一不小心，缘分就这样溜走了。
潇潇找了这么多年，从云南的各个小镇，再到S市，从没有放松过，可是奇迹却一直没有出现。
拜托狐狸查各大公司的员工资料，多则几天，少则几个小时，狐狸就会神通的完成。更让潇潇佩服得五体投地的是，并非每家公司都会将员工的私人信息公开，而狐狸给她的资料每次都会很贴心的有每位员工的手机，有时候甚至还有邮箱。这真是学也学不来的本领。狐狸这个人，仿佛世上没有什么事情能难住他。
根据狐狸的详尽资料，潇潇或发邮件，或通过电话，确定重点关注对象，再想办法进行确认。
潇潇因为昨晚上照顾云赫基本上没有休息，正趁着没有客人，把受伤的手搭在椅子上，靠着吧台打盹，狐狸的资料就来了，破了以往最快的记录。打开来看，A公司20～40岁的员工名单，居然有400人之多，要对A公司这部分员工，一个不落的考察清楚，委实不容易。
这天实在精神不济，又正好是中饭时间，潇潇拉上小文，去A公司派送，轻车熟路的搞定保安和管理处，潇潇去堵食堂，小文堵大门口，将800个九珍糕送到只剩下80个，小文心疼不已。
自从小文学会了制作水晶凉粉和九珍糕，每天17点就离开九珍斋，采购第二天需要的糕点和饮品，还要自制招牌九珍糕和水晶凉粉。真的是一心扑在九珍斋上。潇潇看着小文蔫搭搭的样子，很惭愧，罪恶感顿生，赶紧给小文做了两碗水晶凉粉败火赔罪。
九珍斋的目的不在赚钱，有时候连收支平衡都做不到。好在狐狸总是有办法弄到钱，潇潇每次理直气壮的从狐狸那里拿钱的时候总是有一股压榨劳动人民的快乐。不过她还是尽量把这样类似的派送控制在每个月一次，不是为狐狸省钱，而是明白做九珍糕的辛苦，实在不忍心白送。天知道那个人有没有吃到，吃到了又会不会来。
这天的九珍斋，比以往都热闹，来了好几拨A公司的人，稍许填补了小文破碎的心，渐渐的抽走的力气又回到了她的身上。
疲惫的推开家门，潇潇看到狐狸坐在沙发上一副生不如死的样子，云赫埋头给茶杯续茶水，而家里豁然坐着一个精神矍铄的老太太——这是他们家的第一个客人。直觉的感到不对劲，潇潇想关门往外跑，没料到狐狸动作更加快，带着腾腾的杀气，主动来把门拉上，云赫抬头，一副获得大赦的表情。
“潇潇回来了，牛阿姨等你好久了。”狐狸一反以往装腔做势的做派，显得热情似火，惹得潇潇直抖。
“我和云赫的清白身家以及祖宗十八代都快被查清楚了，你再不来我们真的只有跳楼一条路了，你惹来的，你搞定。” 狐狸贴在潇潇耳边快速的说。
云华予
潇潇家从来都没有客人，原因很简单，只要是云赫一开门，一米八的个子，健硕的肌肉，僵硬的表情，深绿的眼眸，随便与来人目光交接一下就能基本上就断绝了活人进门的欲望。
偏巧今天云华予从外面回来的时候遇到一个老太太，还莫名其妙地被她跟了进门。
“哎呀，这个房子真不错，南北通透。这个客厅起码有个五十平米，阳台也很大么。这个房子A户型的吧，A户型的是加储物间有四房两厅的那种，一百四十几平米。”老太太进门后左看右顾，在自说自话。
闻声而出的云赫看看神情变幻莫测的云华予，使了个口型：“中介？”他摇了摇头。
“买房子？”他还是摇了摇头，耸耸肩，比出了“不清楚，恐怖”的手语。
见到他们两没有反应，老太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意味深长地上下打量他们说：“这两位都是帅哥么？今年多大了呀？在哪里工作呀？有没有女朋友呀？”
云华予背对着老太太向云赫龇牙咧嘴地发泄了一番不满，转过身化作妖娆的CC男。
“哎呀，阿姨您怎么称呼呀？”
“我姓牛。一回生二回熟。你们当我一家人，我最开心了。”
“阿姨呀。。。我家父母都过世得早。我和我弟弟呀，都没有钱读书。初中毕业就出来做生意了。前几年呀，我们在外面做服装生意哪，亏得个好惨哟。欠了二十多万的债，我们上哪里找那么多钱还呀。那些讨债的可凶了。。。还打我们。。。555”。云华予那个伤心ing。。。
还真得掉了眼泪呀～～直接把云赫恶心得去厨房冲茶了。
牛阿姨立刻换上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这个是蛮惨的呢。。。”
“就是呀，我们那个时候呀举目无亲，还好我表妹说她这里有地方让我们躲躲。这不，我们只好先投奔表妹了。不然真的不知道怎么活下去了，5555”。云华予越说越离谱。。。
“那可怎么办呀？”牛阿姨听得心惊肉跳。
“后来呀……，辛辛苦苦……，被骗……，被抢……，没日没夜￥……，到现在都没有还清债……”云华予遇到一个非常好的听众，表演欲得到极大的满足。
云赫在边上倒空了两热水瓶的水，听了一个非常感人的故事，顺便听明白了，原来这个老太太是想给潇潇做媒的。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