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6章 温也,别用 ...
-
包厢里的空调嗡嗡作响,却吹不散满室凝滞到极致的死寂。
震耳的音乐戛然而止后,只剩下粗重不稳的呼吸声。
烟雾缭绕的昏暗光线下,陆铮那一句同归于尽杀意狠绝的话刚落,空气里的危险气息瞬间绷到极致,针落可闻。
就连缩在角落的陪酒小姐都紧紧捂住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坤哥整个人僵在沙发上,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似的,脖子上不久之前被刀刃划过的地方还在一阵阵发疼,陆铮居高临下的眼神像极了锁死猎物的狼钉在他脸上,让他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好好,我,我知道了。”
坤哥狠狠咽了一下口水,颤抖着回答道。
陆铮这才满意直起身,冷冷瞥了瘫在沙发上的坤哥一眼,转身,离开。
高大的男人背影冷戾,步伐踩在地板上发出闷响。
直到包厢门被哐当一声合上,满屋子死寂才被打破。
坤哥浑身还发着抖。
他刚才被陆铮那双盛满了杀意的眼睛盯着,是真的以为自己要死在这儿了。
裤管里的湿意顺着腿往下流黏腻的贴在皮肤上,他无力的从沙发上滑下来,扶着茶几大口大口喘气,脸色惨白如纸,半天缓不过劲来。
几个守在门口的手下小心翼翼走进来,看着坤哥失魂落魄的样子,大气都不敢喘,
半晌,才低声问:“坤哥,咱,咱们……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
坤哥回过神,抓起桌上的酒瓶狠狠砸在地上,玻璃碎渣溅的到处都是,声音里满是后怕和歇斯底里:“以后绕着那两个瘟神走听见没?谁敢再去碰那个姓温的一根手指头,不用陆铮动手,老子先废了他。”
他算是彻底怕了。
以前他还敢跟陆铮掰掰手腕,觉得陆铮就是个孤身一人的愣头青,就算能打也没什么靠山。
可现在他才看明白,陆铮就是个不要命的疯子。
他可以跟狠人折腾,但不能跟不要命的人对着干。
他还要命呢。
手下们连忙点头应声,没人敢再多说一句。
谁都见识过陆铮在巷子里那股子不要命的疯劲,没人想再去触这个霉头。
而陆铮早已走出了KTV。
凌晨的冷风裹着深秋的寒意狠狠灌进他衣领,后背的棍伤被风一吹,扯着皮肉传来钻心的疼。
他嘶了一声,下意识抬手按了按后背位置,触到卫衣底下破口处,眉头狠狠蹙了一下。
陆铮沿着空旷的街道慢慢往前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而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温也的样子。
巷子里,温也冷着脸打架的样子,便利店里弯腰收拾碎渣的样子,垂着眼帮他涂碘伏时的样子。
鬼使神差的,等他回过神时,人已经站在了温也住的老小区门口。
凌晨五点多,天还没亮透,整个小区都陷在沉睡里,只有门口的老式路灯亮着昏黄的光。
灯罩上落满了灰,光线忽明忽暗。
陆铮靠在路灯杆上,从口袋里摸出烟和打火机,点燃。
他就站在那里,一口一口抽着烟,注视着小区里最靠里的那栋居民楼,数着五楼的窗户。
窗帘被拉的严严实实,黑乎乎一片,想来温也早就睡熟了。
有晚归的住户骑着电动车从外面回来,远远看见路灯下站着个男人。
男人脸上带着淤青,一身戾气,周身的气压低的吓人。
住户吓的赶紧按了旁边小门,低着头飞快冲进小区,连余光都不敢往陆铮这边瞟,生怕惹上麻烦。
陆铮不在意旁人的目光,就那样站了快半个小时,直到烟盒里最后一根烟抽完,他才抬眼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窗户,转身慢慢离开。
等回到自己租的房子时,天蒙蒙亮了。
陆铮住的小区是带电梯的次新小区,安保严格,环境比温也住的老破小好上不止一个档次。
这里也是一室一厅的户型,装修是极简的黑白灰,屋里的东西少的可怜。
客厅只有一张布艺沙发和一个简易茶几,卧室里除了一张大床,一个衣柜,再没别的物件,连厨房都是干干净净的,好像没开过火,冷冷清清。
和陆铮这个人一样,看着硬邦邦的,没什么温度。
陆铮进门没开灯,摸黑走到卧室,脱卫衣的时候动作太急,扯到了后背的伤口,疼的他倒吸一口凉气,额角都冒了冷汗。
他随手把沾了血的卫衣扔在地上,赤着上身躺到床上,后背刚碰到床垫,传来一阵尖锐的疼。
枕边的手机亮了一下,屏幕上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是之前合作了好几年的地下拳场老板发来的:【铮子,下周六有场硬茬,外地来的金腰带,出场费六十万,赢了再拿四十万分红,来不来?场子给你留着头牌位置。】
放在以前,陆铮想都不想就答应了。
从爷爷奶奶走后,他孤身一人,没爹疼没娘管,想活下去,想不被人欺负,只能靠着一身不要命的狠劲去打黑拳。
而拳台上规则,赢了拿钱,输了躺进医院。
这些年,他靠着这个挣了不少钱,也攒下了一身伤。
肋骨断过三次,胳膊脱臼过无数次,好几次差点把命扔在拳台上。
可现在,陆铮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只回了两个字:【不去。】
对方很快发来消息,连劝带哄,又是加钱又是打包票说对手状态下滑。
陆铮信息都没看完,直接长按联系人,点了拉黑。
他不想打了。
以前烂命一条,怎么样都无所谓,死了也就死了,没什么牵挂。
可现在……不一样了。
……
中午十二点,温也准时出现在便利店门口。
他一身简单的黑色外套,拉链拉到胸口,背着半旧的双肩包,眉眼清冷,脸上没什么表情。
就好像昨晚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梦而已,没在他身上留下一点痕迹。
推开门,便利店老板陈哥到了,正蹲在地上检查被踹歪的货架,见他进来,站起身:“来了?”
“嗯。”
温也点点头,把背包放在收银台后面,和刚交接完的夜班同事打了声招呼,等对方收拾东西离开,才弯腰打开收银台下面的柜子,拿出一件外套裹着的二十万现金,还有一张昨晚连夜整理好的损失清单,一起放在台面上。
“陈哥,这是对方赔的钱,一共二十万。”
温也语气很淡,像在汇报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工作:“这是昨晚的损失清单,货架设备和商品,加起来一共八万九,二十万,双倍赔偿,只多不少。”
陈哥看着台面上厚厚的现金,看了看清单,愣了好一会儿才抬头看向温也,满脸的难以置信:“你这……要回来这么多?”
“温也,你跟我交个底,昨晚到底怎么回事?那些人什么来头?你没吃亏吧?”
“帮了一个朋友,对方记恨,找上门砸了店。”
温也没细说过程,也没提陆铮,更没提巷子里的群架,只是垂眸,语气带着歉意:“陈哥,很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嗨,这叫什么麻烦?”
陈哥摆了摆手,伸手拍拍温也肩膀,语气很是爽朗:“人没事就行,东西砸了能再进,你要是出点什么事,我上哪找你这么靠谱的员工去?解决了就好,解决了就好。”
他上下打量了温也好几圈,见他身上没伤,脸上也没什么异样,悬了一早上的心才放下来。
他开这家便利店这么多年,什么人都见过,温也这孩子看着清冷寡言,不爱说话,却比谁都靠谱,做事稳当,责任心强,这两年帮他把店里打理的井井有条,他早就把这孩子当半个自家弟弟看。
“好了,这事翻篇了,你熬了大半夜,赶紧回去休息吧。”
陈哥把现金收进柜子里,笑着冲他摆了摆手。
温也却没动,抬眸看向陈哥,语气很认真:“陈哥,我可以辞职。”
毕竟是因为他的缘故,店里才被打砸,哪怕赔偿了损失,也给老板添了天大的麻烦,辞职是应该的。
“辞职?没必要。”
陈哥摆了摆手:“你既然有能力把损失追回来,那就说明你有解决麻烦的能力,我怕什么?再说了,我还信不过你?”
说话间,陈哥还从钱包里数出一沓现金放在温也面前,
“双倍赔偿赔偿剩下二万二,给你。昨晚的事你受了惊,还熬了个通宵收拾残局,这钱是你该得的。”
温也一怔,看着台面上的现金,就要推回去:“陈哥,这钱我不能要,本来就是我惹的麻烦……”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
陈哥直接把钱塞进温也手里:“行了,我还有事,先走了。新订的货大概还有半个小时到,你待会儿辛苦点帮忙上架,别的不用管。”
没给温也再推辞的机会,陈哥拿起外套,转身推门离开了便利店。
温也捏着手里的现金,站在收银台后,看着便利店空旷的货架,脑海里莫名闪过一个画面:昨晚漆黑的巷子里,陆铮冲过来把他护在身后,后背硬生生挨了那一闷棍。
这个画面一闪而过,快的像是错觉。
温也蹙了下眉,很快收起所有情绪。
他把钱收进背包,把背包放进柜子里,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房东奶奶”
温也接起电话。
“不好意思啊小温同学,”
电话那头,房东奶奶抱歉的说到:“我儿子马上要从外地回来结婚了,我要把老房子卖掉才能给他凑钱换新房,所以啊你这边……”
温也握着手机的指尖一顿,脸上却没什么表情,语气一如既往:“奶奶,我知道了。”
他早就习惯了这种变动。
父母离异后各自成家,他被推来推去;大一下学期父亲断了他的生活费,现在,连住了快一年的出租屋也要被收回去了。
于温也而言,这世间本就没什么是长久属于他的,没什么好意外的。
“好好,奶奶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
房东奶奶连忙应声:“我儿子正好大概还有一个月回来,你还能再住一个月,你慢慢找房子,不着急啊。”
“谢谢奶奶。”
温也轻声道了谢,挂断了电话。
恰好店门口传来货车的喇叭声,新订的货到了。
温也推开门走出去,和送货师傅打了声招呼,弯腰开始搬货。
一箱箱饮料,零食,日用品,分量不轻,他搬的很稳,动作利落。
刚搬了两箱,身后出现一道身影。
温也回头,就看见陆铮站在货车旁,身上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外面套了件黑外套,脸上的淤青淡了些,眉骨的创可贴换了新的。
陆铮正看着他,嘴角勾着点漫不经心的笑。
温也收回目光,继续弯腰搬货。
陆铮见状,上前一步扛起两箱最重的矿泉水,大步走进便利店,一点都看不出后背还有伤。
温也停下搬货的动作,看着陆铮。
陆铮也停下来,嘴角扬起夹杂着痞气的声音,
“这也有我的错,我来赎罪,不行?”
温也没再看他,低头,继续搬货。
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搬货,拆箱,上架,全程没什么多余的对话。
却莫名的很有默契。
温也伸手要拿牛奶箱,陆铮提前搬了过来,放在他脚边;
温也弯腰摆底层的货架,陆铮就踮脚把高处的货摆好。
中途有客人进来买东西,温也走到收银台扫码结账,刚扫完条码,抬眼就看见,陆铮嫌干活热,把外套脱了扔在了旁边的货架上,只穿了件薄薄的白色短袖。
他弯腰搬货时,后背的布料被绷紧,长长的红痕和大片的青紫变从领口和薄薄的短袖布料底下露出来,若隐若现,看着触目惊心。
温也的目光微微一顿,随即收回视线,把找零递给客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就好像,刚才什么都没看见。
可等客人走了,温也刚拿起扫码枪,就看见陆铮走了过来。
男人靠在收银台边上,扯着嘴角笑的又痞又赖,眼神里夹杂着一丝戏谑:“温也,别用刚才那种眼神看我,我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