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如虹》易六

83、剑挑天下（一）

　　中州洛阳，风和日暖。

　　遍地的春花缤纷多姿，家家户户的门前、窗上、屋上皆有牡丹花，牡丹品种有魏紫、姚黄、御衣黄，而最为常见最为繁盛的当属洛阳特色的洛阳红。花枝繁茂硕大，颜色深红，灼灼耀眼。

　　时已到了五月，正是洛阳花开之际，各地爱花赏花人士到了这个季节都纷纷往洛阳而来，酒楼客栈里从早到晚都站满了赏花的人。或三五成群，或独自静赏，或饮酒赋诗，或携友共赏。

　　在各处的观花酒楼中最有盛名的是洛阳西平道的临江仙酒楼，此酒楼高有五层，楼有三栋，布置极为华贵，往来都是达官贵人。酒楼第一层布置着五十人座位的酒桌，第二到五层乃是华美厢房。

　　一楼酒客嘻嘻哈哈，说说笑笑，讲着最近风传天下的西疆慈悲寺之变，还有人高声笑道:“太玄门居然出了这种天骄！”

　　临江仙五楼的天字号厢房中，顾九卿正与人对坐饮茶。顾九卿在送王子闲到道宫后，本意是要回太玄门的，却在那时收到了一个人的来信，故而他到了洛阳，与写信人会晤。

　　顾九卿与写信人交情不深。

　　但顾九卿还是来了洛阳。

　　因为写这封信人是顾九卿必须要见一面的人。

　　因为写这封信的人乃是李沉舟。

　　天下第一仙门蓬莱仙宗的掌门，天下第一剑修鸿玄仙尊叶奇的师兄，以及顾九卿上一世听闻过一个小道消息，传闻中的天下第一刺客李沉舟。

　　这样的人专门给顾九卿写了信，要求见一面，顾九卿怎么会回绝？

　　厢房内布置华丽，一架山水屏风，一架木琴，两个香炉。伙计给两位客人倒了茶，便告退了。

　　李沉舟端起茶，慢饮一口，而后微笑道：“顾先生，好久不见。”他说完，他身旁那头灰驴也应声般欢快地叫了一声。

　　这只灰驴身上沾着青草与露水，眼神温和而悠闲，嘴里咬着一只胡萝卜。这只灰驴看起来就该是在原野上悠闲地晃荡的，但这样一头灰驴居然在临江仙华丽的厢房中。

　　周边俱是名家大师的画作字帖，但灰驴呆在这样的厢房中，却莫名给人一种和谐的感觉。

　　好像不可思议的变得理所当然，好像罕见的变得常见。

　　这样的一种感觉在一楼酒客们看见李沉舟牵着灰驴走进来时，便产生了。

　　你说他和他的驴子似乎不应该踏入这等场所吧，确实是不应该。

　　但任何人看到李沉舟，都会不由自主地觉得他带着驴子踏入是理所当然的一件事。

　　他仿佛一阵从旷野传来的轻风，悠闲且自然。

　　然后这道轻风轻轻地，轻轻地落到了顾九卿前面，很自然地落座。

　　顾九卿微微一笑，温声道：“上次见面还是仙门大选的时候，这次不知李掌门为何突然找我？”

　　顾九卿没有闲话，说话单刀直入，开门见山。

　　如果对坐的是其他人，顾九卿可能还随意聊几句。

　　但既然对面是天下第一仙门的掌门，顾九卿不觉得闲聊有何用处。

　　李沉舟摇头一笑，似是对年轻修士的直接有点无奈，他道：：“既然阁下这么直接，那么我也不多说废话了。我来见你，是想与你商量一件事。”

　　顾九卿道：“愿闻其详。”

　　李沉舟声调微沉，道：“我想请你担任仙门盟主。”

　　仙门盟主，统率大夏一切修士，众人之顶，仙人之巅。

　　顾九卿直视李沉舟。这个对大夏修仙界来说过分年轻，过分强大的修士这时眼中显露了一丝锋芒，仿佛剑光破开山雪的凛冽之光。

　　沉默良久，顾九卿道：“魔域要掀起战争了吗？”

　　“正是。”李沉舟叹息。

　　顾九卿不会去问李沉舟的消息从哪里来的，也不会去问消息真假。

　　既然从李沉舟口中说出，那么魔域与大夏的战争已经一触即发。

　　顾九卿盯着李沉舟，只问了一句话：“为何选择我？”

　　从资历上讲，顾九卿根本不及那些在门派中担任职务多年的修士。

　　李沉舟闻言，缓缓道：“我可以选择的有六百五十位修士，当中到化神期的只有三十位，三十位中既能调和门派又能调和世家的只有七位，七位之中年富力强有志于天下的只有三位，而三位之中值得大夏皇朝与蓬莱仙宗托付的只有一位。”

　　“唯一一位，便是你顾九卿。”

　　顾九卿听完，却是笑了笑：“你们就这么相信我能担任仙门盟主？”

　　李沉舟嘴角微微翘起，道：“你眼中有野心，你不会拒绝仙门盟主这个位子。”

　　顾九卿道：“陛下也这么觉得吗？”

　　顾九卿所说的陛下此时此刻只会指一个人，大夏皇朝的皇帝。

　　李沉舟微微点头，道：“陛下相信我，而叶奇相信你。”

　　顾九卿沉默半晌，道：“我可以担任仙门盟主，但我要绝对的权力，所有修士都得听我的命令。”

　　“可以。”李沉舟毫不犹豫道。即使顾九卿不说，李沉舟也会把这个安排好。

　　他们二人对视，目光如刀剑在空气中交锋，一些火光在他们的眼眸深处闪烁。

　　安静良久，顾九卿忽然笑道：“原来你们没得选择。”

　　李沉舟微笑不语。

　　如果有更好的选择，李沉舟此时也不会坐在顾九卿的对面。

　　但非常之时用非常之人。

　　顾九卿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甚至有些危险。

　　年轻，强大，锋锐，不可掌控。

　　但正是这样，才适合仙门盟主这个位子。

　　他们对视片刻，随即都笑了。

　　李沉舟道：“那么，接下来，是和各派掌门的会议。”

　　顾九卿微微摇头：“不需要会议。一个一个聊过去太麻烦了，商量了还是会有些人不服气。让他们一起来吧。”

　　“哦？”李沉舟诧异了一下。

　　顾九卿却是神色自若，他的手轻轻一按折雪剑鞘，三十多道剑气骤然飚射，如箭矢飞出洛阳。

　　数道剑气穿云破空，落至大夏各方门派，如白虹贯日，冲破云霄！

　　五月一日，顾九卿以剑气长虹，向大夏所有仙门下了战帖！

　　他以一剑挑天下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