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如虹》易六

81、菩提（完）

　　在四月十五日后第三天，诸事毕。

　　慈悲寺内一派萧条之景，树叶凋敝，墙壁倒塌，要重建到昔日那种清幽庄严的景象也不知要花费多少精力了。而顾九卿所留的冰霜却仍不解冻，地面铺满仿佛盐粒的白雪，寒气漫天。

　　慈悲寺原本三位最主要的主事者乃是释难方丈、释劫主持、释法和尚，而释难方丈已经去世，释劫主持和释法和尚身负重伤，也无力主持寺内事宜。

　　最后，还是众位僧人谓释难方丈的弟子怀仁道：“现下寺内各种大小事，但我等无能也无力主持，而师兄你曾是方丈弟子，该是最合适担任主持的人。”

　　怀仁轻轻摇头，他缓缓道：“我早已叛逃慈悲寺，还俗了。”

　　“那这……”有人声音迟疑道。

　　怀仁却是温和道：“慈悲寺败于顾九卿，该由他决定。”

　　众人闻言，有的人脸上浮现愤懑之色，有的人神情惊惶，有的人眼神微微闪烁。众人心绪各异，大不相同。

　　不久，有一个人走进慈悲殿，赫然便是众人刚刚谈论的顾九卿。

　　而顾九卿已然想好怎么安排慈悲寺了。

　　慈悲寺乃是西疆第一大势力，如果有人能把这股势力收于掌中，那必然是欣喜若狂。但是顾九卿对慈悲寺没什么兴趣，也不准备掺和进西疆的事情。慈悲寺的事情还是由慈悲寺自己人来解决。

　　而顾九卿推出的人选是芳芳。

　　芳芳那时知道顾施主的想法，不禁吓了一跳，惊讶道：“顾施主，你为何想让我来呢？”

　　顾九卿笑了一笑，道：“我不信神佛，也不喜欢寺庙。寺庙当然还是由佛教徒来管吧。”

　　王子闲在一旁插嘴道：“芳芳你也别惊讶，他连太玄门的事情都得忙，哪里还伸得出手再搅合西疆啊。”

　　顾九卿睨了王子闲一眼，又缓缓对芳芳道：“我救你一命，我可以提一个要求吧？”

　　“可以。”芳芳点点头。

　　“你当上慈悲寺方丈便是我的要求。”

　　而慈悲殿内，众人听闻顾九卿的决定，俱是面容惊诧。众人都没有想到顾九卿会让芳芳担任慈悲寺方丈。上一任慈悲寺方丈被顾九卿打死了，这一任慈悲寺方丈由顾九卿亲自决定，一时间众人都感到荒谬与惊诧。

　　但他们张口想要反驳，却发现无从反驳。

　　从师门传承上讲，芳芳是怀仁的弟子，怀仁是释难方丈的弟子，正常情况下如果没有怀仁当年私奔离寺的事情，那么芳芳的确能当上方丈。即便如今乃是非正常情况，有师门传承这个根据，让她担任也是理所当然，名正言顺。

　　而除却师门传承，芳芳又是传说中的佛子，佛子本来在众人眼中就有着崇高神圣的地位，让佛子掌握慈悲寺，众人也没有反对的理由。

　　更重要的是，这是顾九卿的决定。他一旦下了决定，又有谁能改变这个决定呢？有谁能胜过他手中的折雪剑呢？

　　如果说再讨论几日，若是惹恼了顾九卿，他一个不高兴提剑杀人又该怎么办？

　　众人暗中传音商量片刻。无论他们是心甘情愿还是不甘不愿，都同意了。

　　顾九卿听到他们同意的回答，微微一笑，又离开了。

　　此时，王子闲却是站在慈悲殿外，看着延绵向天际的冰雪，感慨道：“这哪里是春四月，这分明是寒十月！”

　　在慈悲寺新一任方丈出来后，芳芳连续多日需要发布命令，让诸位僧侣清扫慈悲寺，又恢复了昔日的早课晚课。

　　怀仁一直看着，直到一日清晨，忽然对芳芳道：“我要离开慈悲寺了。”

　　“师父？你？”

　　“你成长了很多，为师很高兴，也很骄傲。”怀仁微笑道，温和地望着芳芳，“你已经不需要我了。”

　　芳芳轻轻摇头，静静道：“不是这样子的。我一直很想念老师，如果没有老师，我没有办法站在这里。”

　　怀仁闻言，手指比划了一下：“我们当初分别时候，你才这么高，但现在，你已经这么高了。你是我的弟子，我会一直祝愿你平安幸福。但是，我希望你独立，坚强，沿着你的道路走下去。我也有我的道路。”

　　芳芳安静了。良久，她才轻声道：“我不明白你说的，老师。”

　　“你明白的。”怀仁微微笑道，“我的道路不在佛寺中，而在红尘。而你的道路还在这里。”

　　“可是，这才是我们过了三年的第一次见面！”芳芳仰起头，眼眶微红。

　　怀仁安静而温和地看着他的徒弟，轻声道：“人生何处不相逢。”

　　良久，芳芳慢慢点点头，目送着怀仁走远，目送着他身形越来越小变为一个黑点消失在远方。直到再也看不见，她才低下头，轻声道了一声老师。

　　无人回应，唯有风声。

　　而怀仁走后，顾九卿与王子闲也道别了。王子闲唉声叹气道，我还想在西疆多待时日。王子闲觉得他朋友芳芳都是慈悲寺方丈了，他王子闲在西疆横着走应该没问题吧，但顾九卿对王子闲淡淡一笑，用温和的言辞让王子闲打消了这个主意。

　　顾九卿道，你要是不回道宫，我就打断你的腿。说时，顾九卿仍是神色温和。

　　面对这种武力威胁，王子闲只得投降了，与芳芳哭诉了两三回，结果被芳芳赠送了一句“王施主，路上小心，我还有事，不远送了”。王子闲闻言两眼含泪，但见芳芳却是忙得天昏地暗，也不打扰了。

　　二人离开慈悲寺，去往道宫所在的中州。

　　芳芳看着他们远去，又转身回禅房，却忽然感到墙角桃树有一丝动静。慈悲寺的桃花都被顾九卿剑意冻住，冰雪覆盖，全成了冰花。

　　芳芳抬眼望去，却见一缕阳光倾落，冰雪融化，而桃花明媚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