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如虹》易六

74、菩提（一）

　　妖都夜色已深，街市中灯火通明，人潮汹涌，恍如白昼，但位于妖都东北角的一处府邸内却异常安静，静得连一片树叶落在地上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府邸中的小厮这天动作都格外小心，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唯恐惹怒了这栋府邸的主人曲不负。自从曲不负在君王台上败给凤尧后回到府邸，府邸便一直气氛凝重，格外安静。

　　而快至深夜时，曲不负面色沉沉，行走在过道上。在他的前方，一位小厮神色恭敬地引路。

　　小厮声音有点颤抖：“大人，那位客人一定要见您，小人不敢……不敢阻扰。”

　　曲不负皱眉，神色暗沉：“对方是谁？”

　　小厮摇摇头：“小人不知。”

　　曲不负骂了一声，面色更寒：“你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曲不负的威压一放出来，小厮面容惊惶，犹豫了一下才道：“他境界高深，小人担忧若是试探对方，可能会引得对方不快，也让对方误会大人。”

　　曲不负脚步一顿，低声道：“大能修士……”

　　这时候来找自己的会是谁？

　　是敌是友？

　　是妖殿的人吗？

　　是有什么大事吗？

　　曲不负沉吟片刻，挥退了小厮，自己一人走到厢房门前，然后推开。

　　映入曲不负眼帘的是一位白衣修士坐在桌前，正把玩着手中的一个白玉瓶，他手边还有一根墨玉钗。

　　曲不负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是他！

　　他面色瞬变，尚未说什么话，却见一柄长剑剑尖不知何时已横在自己身前，剑身上方摆着一个白玉瓶。

　　白衣修士轻声道：“你还记得龙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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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五日，大清早。

　　王子闲去街上买了早点，还竖起耳朵听酒坊里众人的闲聊，听到了某条消息后眉头一挑，若有所思。

　　接着他拎着两笼早点，迅速跑回客栈，噔噔噔地跑上楼，一个道诀把早点送到芳芳那里，而同一时刻，自己立马推开顾九卿的房门。

　　房间里，顾九卿一手撑着脸，一手翻着《太玄经》。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正放着一个小巧的白玉瓶。

　　他神情很悠然，似乎已经看了很久的《太玄经》，并看出什么玄妙大道来了。听到王子闲推门的声音，他也没有抬眼，仍然看着《太玄经》。

　　王子闲拉过一个椅子就坐下，正坐在顾九卿的对面。王子闲神色好奇，看了顾九卿两眼。若是别人被王子闲这么好奇地看着，不是恼羞成怒就是气急败坏。但顾九卿却是老神常在，淡定自若地看道经。他一点也不在意王子闲的眼神。

　　王子闲笑嘻嘻道：“大侄子，你猜我今天上街听到了什么消息？”

　　顾九卿这时看完一页，便往下翻，然后才问道：“什么消息？”

　　王子闲眯着眼看顾九卿：“昨天曲不负不是败给了凤尧吗？今天清晨竟然有人看见曲不负鼻青脸肿，被挂在建木枝头。还有人说，昨夜听到曲不负的宅邸里好大的动静。”

　　“哦。”顾九卿表情很淡然。

　　“也不知是哪位狂人昨夜竟然暗中出手把曲不负教训了一顿。”王子闲感慨两声，笑着看顾九卿。“而且，大家看出，曲不负被揍得比在君王台上更惨。出手的人必定是位高手。”

　　王子闲还记得曲不负与“顾九思”感情要好，还曾在长安的青云会上，为了“顾九思”冷喝顾九卿。他大侄子与曲不负的交情可不怎么好。

　　王子闲喝了口茶，继续道：

　　“你听听，敢把曲不负挂在建木上，让曲不负丢尽脸面。曲不负被人救下来后，脸色青得可怕呢，他身上各种伤痕，还轻微中毒了，胸前还有一道很深的伤口，据说是被一根墨玉钗划伤的。这位高手真是厉害，竟能让元婴期修士都这么惨！”

　　“这位高手想来是与曲不负有仇，找到机会果断地下手，可惜，就是不留名号。”

　　“若是我能把曲不负揍一顿，我肯定要留下名号的，这种出风头的事错过了就没有了。但是，这位高手就是不留名号。”王子闲语气非常可惜，然后笑眯眯地看着顾九卿，“大侄子，你觉得这是为什么呢？”

　　顾九卿把《太玄经》合上，淡淡地看了王子闲一眼。他道：“或许是不想夺人风采。”

　　王子闲闻言一愣，然后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什么夺人风采，是考虑到凤尧吧。王子闲笑着一展桃花扇，语气轻快道:“妖都三月的桃花真美啊。”

　　顾九卿点点头，表示同意：“你桃花运是挺旺的，刚才有鲛人来这里，给你留口信，说是晚上见。”

　　王子闲听到这个，桃花扇差点掉地。他苦着脸道：“桃花还是快点谢吧。”鲛人可以夜夜情歌，可他是个需要夜里修休息的人族啊。

　　不过王子闲没发愁很久，便对顾九卿道，他和芳芳接下来去西疆了。顾九卿点头，又想起什么，提醒了一句：“西疆有些地方很危险，你不要乱逛。”

　　王子闲眼角微抽：“我是那种心里没数在西疆乱逛的人吗？”

　　“你不是吗？”顾九卿反问，然后道，“你太八卦了。”

　　王子闲：“……”

　　王子闲：“总之，我这次不会乱逛。”

　　顾九卿闻言，没再说什么。王子闲虽然很多时候不太靠谱，但关键时候还是很靠谱的。除了在传送阵方面，一直不靠谱。

　　王子闲倒是开始举例，他拿自己两百多年的经历表明自己足够靠谱。说着，他眼光偶然扫到桌上的白玉瓶，问了一句：“这是什么东西？”

　　顾九卿闻言便把桌上的白玉瓶推给王子闲，回道：“这里面以前装的毒。”

　　“毒？？？”王子闲瞬间跳起，后退三步。他擅长用蛊，但不擅长用毒解毒。

　　“以前装毒，现在瓶子是空的。”顾九卿道。

　　“空的。”王子闲嘀咕一声，又走上前，拿起白玉瓶看了看。“这玉瓶样式有点像菩萨手中的玉净瓶。”

　　顾九卿道：“本来就是仿制玉净瓶而成，后来有人送了太玄门一批这样的法器。”

　　王子闲道了一声原来如此，把白玉瓶放下。然后又聊了一会儿天，便去找芳芳。他们收拾了行礼，便动身出发去西疆。而顾九卿同他们告别，又在妖都休息了两天也要离开时，却在月亮船上听到后面一个熟悉的声音喊他。

　　顾九卿回身一望，看到了岸边有点气喘吁吁的凤尧。

　　她这天穿的是一件天蓝色罗裙，手上披着一条淡紫薄纱。她是匆匆过来的，衣裙略有些凌乱，但她看起来仍然很漂亮。

　　凤尧用清澈的眼神看着顾九卿。她表情有点疑惑，问道：“你这就要走了吗？”

　　顾九卿怔了片刻，然后微微一笑，“殿下，我要回太玄门了。”

　　“哦。”凤尧鼻子微皱，很失望地叹口气，知道这个人族修士要离开，她心中有点难过。她又问道，“那你下次还会来吗？”

　　“如有机会，我会来。”顾九卿淡淡道。

　　“那好。”凤尧笑了，两个酒窝浮现，“那你下次来，记得告诉我啊。”

　　“好。”月亮船开了，但顾九卿的声音依然传到岸上。

　　凤尧高兴了，踮起脚，站在岸边喊道：“祝你一路顺风！”

　　船渐行渐远，凤尧却能看到船上那人朝自己挥了挥手。

　　于是，凤尧也挥了挥手。

　　一路顺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