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如虹》易六

55、当年一剑破九幽（四）

　　过了一会儿，众人跟着时久来到一处净土前。净土神光流转，熠熠生辉，一看便知那里藏了许多宝贝。时久告诉众人，那处净土叫作红莲净土。众人也知道地府里有一处净土，但也听说进到净土里似乎要经历很多关。

　　顾九卿第一眼没有看向红莲净土发出的那些神光，而是看向净土之前那两尊气度非凡、披甲带盔的鬼神，双目含电，面色威严。鬼神一左一右地站着，一个脸黑，一个脸白，他们身后分别有一条道路。

　　顾九卿他们到来时，他们正在吵着什么。但鬼神声若洪钟，轰鸣天地，让顾九卿他们听不清楚他们在吵什么。

　　众人此时不言不语，没有冒然打断他们的吵架。据众人所知，地府遗址深处的这两位鬼神实力超群，连化神期修士都要被他们打得抱头鼠窜。

　　两位鬼神越吵越大声，似乎要吵上三天三夜了，这时时久身形浮现在他们面前，仗剑笑道：“两位，我们要进红莲净土。”

　　黑面鬼神看见了时久，接着看到众人，这时鬼神考虑到凡人的听力，动用神力让自己声音变得清楚，没有像刚才那么大了。黑面鬼神立即道：“你们来得正好，快来为我二人评个高下，看看是我对了还是我错了！”

　　白面鬼神骂道：“老大你个呆子，这些人哪里懂得什么玄理，不过一些贪生怕死的凡夫俗子，岂能让他们辨别是非呢？”

　　黑面鬼神道：“我看你是知道你是错的，所以怕这些人来说吧，哈哈哈哈哈，老二你就承认吧，第九百九十九次论道是我赢了。”

　　白面鬼神道：“放尼玛的屁！我是怕论道吗，我是怕咱们又像之前那样，让一个不要脸的剑修去了红莲净土，那个姓叶的带走了上千件法宝，还差点把奈何桥边的三生石搬走了，说缺个磨剑的石头，真是不要脸，他那把剑不是木剑，怎么还需要磨剑？”

　　黑面鬼神闻言想起了什么，本来就黑的脸更加黑了，骂道：“那姓叶的真是凑不要脸，幸好我们最后把三生石收进净土里，不然世尊要是知道三生石丢了，又要让我们看守万年了。”

　　顾九卿听见这位叶姓剑修的事迹，眼角微抽。这般风格，真的很难让人不联想到在吴钩关遇见的叶奇。

　　白面鬼神看见老大发怒了，心里一喜，觉得这次论道不会输了。便笑道：“老大，我们还是不要请这些人来当评委了。”

　　黑面鬼神正要答应，顾九卿声音淡淡道：“不知两位讨论的是什么，说来一听，我们这些人也许智慧不足，但也能为两位提供一些新的建议。”

　　黑面鬼神听到顾九卿的话，忽觉有理，心道：也好，让这些人谈谈看法。帝尊不是曾说博采众长吗，我听得多了，论道也就更强。

　　黑面鬼神道：“我与老二曾是世尊座下两位童子，某一日帝尊与世尊论道，世尊向帝尊提问，如果世间有一个大官，大官在地方为恶多年，但大官的政务能力非凡，当时王朝没有灭亡就是因为大官的执政能力，此人该不该死呢？

　　此人死了，便是天下大乱。此人不死，却还要造孽。当时我和老二意见不同，我认为这个人该死，无论孽小孽大，都不该宽恕。老二认为他一人只是小罪，而天下大乱则是大罪，如果为消小孽而造成大孽，岂非本末倒置？不过，我觉得老二说错了，孽就是孽，不能宽恕孽。”

　　白面鬼神道：“老大你这话说得不对，天下大乱就是造就了更多的孽，只要没有天下大乱，一点小小的孽天地容纳又何妨呢？”

　　黑面鬼神看着众人道：“我和老二当初回答这个问题后，世尊认为我们二人没有佛性，便罚我们在此界看守。你们觉得是我说的对，还是老二说的对？”

　　顾九卿听完沉吟片刻就淡淡一笑，他道：“我觉得这个问题是没有对错的。你们二位既可以说都对了，也可以说都不对。”

　　这话让黑面鬼神和白面鬼神都有些愣住了。

　　黑面鬼神问道：“此话何解？”

　　白面鬼神问道：“什么叫作都对，又都不对？”

　　顾九卿笑道：“因为正如阁下所说，世间并不是是非分明的，这位选消灭小孽却造就了大孽，这位选了大孽却容忍小孽，但你们二人都被世尊认为没有佛性，这就说明了，无论选哪个，都不对。那么这就说明选什么其实根本不重要，选什么都是可以的，重要的是做出选择。你们困于是非之辨，却忘了这道题不考谁是谁非。”

　　黑面鬼神与白面鬼神对视一眼，面上皆有恍然大悟之色。

　　“竟是如此！竟是如此！”

　　“没想到世尊的用意是这样，这其实不是是非啊！”

　　两尊鬼神都哈哈大笑，困扰多年的问题一朝解开，心中甚是高兴。

　　黑面鬼神道：“看在你解惑的份上，我们就让你们进去净土。”

　　白面鬼神道：“但是净土里还有一些机关，若是没有度过那些关卡，那也是你们自己实力不行。”

　　众人闻言，面上都有惊喜之色。他们没想到这一关这么好过。

　　黑面鬼神接着道：“但是，世尊立下过规矩，我和老二两条路，你们只能选一条路。”

　　白面鬼神补充道：“当然，这两条路都能走到净土。”

　　莫乐颜行了一礼，笑着问道：“不知这两条路怎么选呢，两位能否给个提示？”

　　黑面鬼神道：“还是那个问题。你选择断了小孽，还是为了天下太平容忍小孽？”

　　白面鬼神道：“为了天下的功德，请走我这边。”

　　黑面鬼神道：“为了小小的是非，请走我这边。”

　　莫乐颜眉头微拧，沉思三分钟后，她抬起头来笑着走了白面鬼神脚边的道，她道：“为了天下的太平，一点小小的恶是可以被容忍的。”

　　栗度也跟着走了那边。

　　而顾九卿走向黑面鬼神那边，时久也走向黑面鬼神那边。

　　黑面鬼神道：“你一个鬼怎么也来选这条道？”

　　时久道：“我不知道天下大乱天下太平怎么选，我只好凭借我本心的意愿，我不宽恕孽。我相信邪不胜正，天下正道万古长青。”

　　顾九卿已经在道路上走了一段路后，忽然想起了什么，他仰头看着那尊巨大的鬼神，他向黑面鬼神问道：“帝尊选了什么？”

　　黑面鬼神沉默许久后道：“帝尊选了现在你走的这条路。”

　　帝尊才不在乎天下太平，还是天下大乱。那日，帝尊一刀斩灭佛光。帝尊没有夺走世尊的性命，却带走了佛道所有的荣耀和尊贵。

　　还没有选的是幽道士和小石头。

　　幽道士行了一礼，迅速离开。

　　幽道士本来就不打算走两位鬼神那边的路。幽道士对这个地府比其他人了解得更多，他来这里之前就已经了解到有一条避开鬼神而去净土的捷径。众人与他分开了，对他来说减少了旁人的阻碍，他可以去捷径，然后比所有人都更早到净土。

　　当然，这个尾巴一定要解决掉。幽道士脸色微黑，看了一眼跟在自己不远处的小石头心道。

　　而小石头对上幽道士脸上不容掩饰的冰冷，毫无胆怯之色，依旧顽固，坚硬地像一块石头。

　　同一时刻，顾九卿在通向红莲净土的路上，见到了一座恢宏的飞出瑞霞的宫殿。

作者有话说

　　走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