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如虹》易六

104、似水柔情（一）

　　通过传送阵，人们从丹阳逃至江城。皇甫千钧面色惶然地站在人海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的时候却忽然感到危机，脚下阵法竟然发出一种炽热感。顿时，把人们推开，吼道：“快撤！快撤！”

　　独孤春更是眉眼一低，掌心灵气一聚，便把所有留在传送阵上的人们都带了出来，包括皇甫千钧。

　　轰隆！

　　传送阵仿佛渔船误入暴风雨，被海浪打得四分五裂。

　　皇甫千钧被她放下，仍然神色呆呆望着那个阵法。

　　他不自觉把心中疑问说了出来：“北极三十六天罡乃是天下第一阵法，怎么可能这么轻松就被破坏？”

　　众人在他的身旁哭嚎，哀鸣，死亡和战争的畏惧让气氛变得凝重起来。

　　人们的一声声哭泣仿佛钩子一样，勾得皇甫千钧的心痛苦地拧起来。

　　独孤春却眼神微凝，蹙眉看向那个被毁的传送阵。

　　灵气正在重新汇聚。

　　仿佛一滴滴水珠汇合成大海。

　　水珠越来越多，灵气也渐渐凝形。

　　那是一道新的传送阵！

　　黑雾弥漫着整个传送阵。

　　魔族竟然如此快就重新搭建起传送阵，并且隐隐有大船的恐怖身影就要从黑雾中踏出！

　　独孤春立时拉住皇甫千钧，低声道：“快走，魔族已经追来。”

　　皇甫千钧面色煞白，抖动着脸颊，他一瞬间就明白了眼下的危机。

　　他定定盯着那个新出现的传送阵，几近愤恨道：“魔族欺人太甚，我们究竟要忍他们到何时？”

　　独孤春没有说话，只安静看他一眼。

　　皇甫千钧对上独孤春的目光，笑了一笑，忽然轻声道：“如果我有顾盟主那样纵横古今的天赋，我先在深山苦修十年，又在蓬莱修行剑法十年，二十年后一剑挑了魔尊的头颅，再一剑斩了圣山，那样大夏就能海清河晏，长久安宁，但我没有那样的天赋。”

　　独孤春慢慢道：“即使能一剑杀敌，天下还是会有斩不断的东西。”

　　皇甫千钧摇了摇头，道：“你其实不懂，因为你修太上忘情。”

　　独孤春却是望他一眼，静静道：“你怎知我修的一定是太上忘情？”

　　“嗯？”皇甫千钧微微一怔，立时望向独孤春。

　　独孤春却抬眼道：“你去潼关，去战场吧，我不会再护着你。”

　　皇甫千钧脸色微变，不自觉喊道：“你是要——一个人挡住他们吗？”

　　独孤春单手掐诀，天地间的灵气仿佛皆听从她的号令一般，温柔似水，暴烈如火，刹那间就汇成一个巨大手掌，眨眼间这只巨大的手就把那个传送阵移动到江城外的八百里云梦泽。

　　而皇甫千钧初一见到此景，张了张嘴，耳里听见人群中洪亮的惊呼声，转身再看，独孤春已然翩跹远去。

　　“我想试一试。”独孤春平静的声音轻轻落在他耳边，却仿佛在他心中投了一个天雷，掀起狂澜。

　　时值盛夏，八百里云梦泽水光潋滟，霞荷白鹤，朱阁金塔，浮云翠山，恰似白玉盘中碧宝珠，又正合了那句古诗“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荷花荷叶繁茂旺盛，竟似璎珞一般铺满了八百里云梦泽。抬眼望去，但觉夏日和煦，景色怡人。

　　然而魔域战船上的萧黯然脸色微沉，推门而出，屹立船头。他一袭蓝衣，手持长剑，风姿傲然，气势冷然。他作为魔域残存的几位长老之一，心中已知魔尊厉霄由于之前战线上的连连失利，必然对他们起了疑心，不然厉霄不会派云想衣出马。云想衣这次随军，名义是辅佐，实际是监视。

　　萧黯然身为魔族，当然不乐意一直被尊上怀疑，因此他这次暗暗下了决心，必要立下功绩洗去自己身上的嫌疑。现下，思君和云想衣还在为丹阳之战收尾，这江城就由我开路吧。

　　丹阳已破，江城也拿下，两州之地落入魔域，尊上必然高兴至极。萧黯然想到这里，嘴角微微勾起，他念头已定，除了他妻子，谁也不能拦他！

　　而竟敢妄动魔族法阵的人，也必死无疑！

　　萧黯然眼神变冷，脚尖一动，从船头跃下，急如闪电，持剑斩向那个竟在这时冒犯魔域的宵小之徒！

　　萧黯然离开战船的那一瞬，身长百尺的战船竟如巨石滚地坠落至云梦泽，发出了重重的碰撞声，水花激烈乱溅！水面也泛着层层涟漪，碧绿荷叶被狂风一吹，猛烈摇曳起来，此情此景正是“狂风卷浪百花折，碧波万顷动山河”，但让萧黯然和战船上的魔族惊讶地是，那个宵小之徒居然轻轻立在荷叶之上，不动如山。

　　那万顷巨浪遇上她，也仿佛转瞬间变成一朵小水花一样不足为惧。

　　萧黯然心下微冷，手中长剑却是直直一刺，刺向独孤春的心口。

　　独孤春却是左手掐诀，无数碧绿荷叶刹那间就受到一股灵气引动，汇聚在独孤春的身前组成了一道碧绿圆盘，稳稳地止住了萧黯然这一剑的势头。

　　剑意与绿荷在天地中相撞，仿佛两团势头不相上下的灵气互相挤压，磅礴的气浪瞬间排开他们两侧的碧叶红花。

　　萧黯然笑了一笑，沉声道：“看来你也不是无名之辈，报上名来，免得你死之后不好立碑啊！”

　　独孤春轻声道：“我姓独孤，名春，字拂意。”

　　她说时，仍然是轻轻地立在那片荷叶上，而她这么大一个人立在荷叶上，竟然没有让那荷叶往下沉任何一尺一寸的距离。那片荷叶就那么静静地浮在云梦泽湖面，轻盈得仿佛一个小儿也能抬手拈起似的。

　　萧黯然收剑回转，再一次转身，却是用力一击破开了那道碧荷，他沉声道：“原来你就是这一代的独孤家主。”纵萧黯然身在魔域，也对四大世家的事迹也所了解。“听说你才元婴，现在也敢来和我一个化神期较量，有点不自量力了！”

　　他说时，剑尖猛地扎向独孤春的手腕、手肘，独孤春早料到他剑势走向，面色平静地侧身避开，又握住了她的刀。

　　她的刀很普通，很常见，名字很好听好温柔，她的刀叫作温柔刀。这样的一把刀落在任何人的手中都不会让萧黯然感到警惕，感到后背发凉，但握着温柔刀的人叫出独孤春。

　　所以，萧黯然心下一凛，面色沉重，一息之内刺出三十六剑，而这三十六剑尽数被独孤春挡下。不过，独孤春也离开了她原来立着的荷叶，双脚不断在莲花上跃起。

　　可萧黯然的脸色并没有任何缓和，因为直到现在，独孤春的刀都还没有出鞘。

　　萧黯然挽了一个剑花，他道：“我必须拿出五分实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