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笔》望君长眠

10、第 10 章 爸爸把

　　爸爸把我叫起来，很生气。
　　他说我没谱，说责任，说忙起来我才能不想东想西，说明天早上一起干活，以后都不停。

　　我缓慢眨眼，眼泪涌出来。

　　他说哭也没用。

　　我才意识到我哭了。

　　我不是为了干活哭。是为了，他把我当成一个能担责任的、可以分享家庭秘密的人哭。

　　缓了一会，去客厅坐着，喉咙堵塞，我无声无息的流泪，至多发出几声轻轻的喘息。

　　妈妈回来了。

　　吃晚饭完，我回房间关窗帘，想睡觉。我知道刚吃完不能睡，会搞垮身子，我就是冲这个来的。

　　姐姐过来堵在门口，让我去洗碗。她中午让我洗碗，说的是中午你洗，洗完再睡觉，晚上就不是你洗了。

　　我止不住流泪，我问她：“你哪句话是真的？”我问她中午怎么说的。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哭声，回到房间的桌子旁边，背着她哭。

　　她还是笑着倚在门口，问我：“那你呢？你哪句话是真的？昨天我叫你别锁门，你也不还是锁了。”

　　这事我没答应过她。算了。

　　我缓了几分钟，把哭声压住，眼泪还在流。我说昨天她承诺之后爸爸就过来打扰我。

　　我还在哭。我不记得我有这么明显的哭过。

　　我问她：“谁承诺过的做到了。”我想起一些过往。

　　她让我不要睡觉，去客厅里坐。

　　我没说什么。

　　我很激动。

　　爸爸说碗他来洗。

　　妈妈过来，又说我天天空着不帮忙做事，说我是成年人了。一通说教。

　　我的手抵在桌面上，哭得头皮脸皮又热又麻，没理她。

　　缓了一会儿又过来对姐姐说：“出去。”我想用门把她推出去。

　　我不想那么丢人，我想自己平息下来，自己呆一会儿。

　　爸爸过来，说他来。然后把门推开。姐姐顺势把我推过来。

　　我捂着嘴，尽力不丢人。这时候就没什么眼泪掉下来，可能用完了，但是哭声停不下来。

　　我去拿纸擦，又到客厅扔垃圾。其他人围过来，我看没路了没办法坐下。

　　爸爸又开始谈心，妈妈又开始说教。爸爸又说他很愧疚，说我关在房间里人会关出事，说我不对劲。

　　我又哭了，我控制不住自己。

　　说到我觉得他们对我好是为了养儿防老，为了我以后赚的钱。姐姐激动了，她对我最好，我最对不起她。

　　她哭了，脸潮红，说他们对我好是没目的的，说让我摸着良心说他们对我好不好，说我在逃避感情。

　　我听着她的训斥，有点难受，想哭。我想解释说，你们对我越好我越无法接受，因为我没办法等价回报，所以我接受了养儿防老的理由。
　　我想说既然我逃避了，我没有给你情感反馈，你单方面付出不累吗？
　　我想说我逃避，就是为了让你们别对我那么好。

　　后来谈到紫砂，爸爸给了一个自己朋友的案例，说我就是太空了想东想西。
　　我问他如果我在外面没了呢？他说妈妈肯定每天每天哭，我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我没了家就散了。
　　是吗？我以为自己活着就是不应该，我以为我离开了他们也不会出事的，我没重要到那个程度。眼泪分泌出来，我眨巴眨巴眼睛憋回去。

　　爸爸把自己的理念重申一遍，说我就是太闲了。妈妈说我矫情。
　　我都不认可，我反驳了，但反驳没用，我就不说话了。

　　我哭的眼睛干。
　　其实哭的时候没什么情感波动，都是生理反应。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所有的解释都是我边哭边想的，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那么大声，我这辈子都没哭过那么多次、那么丢人、那么公开。

　　心情会好一点吗？心里会好受点吗？我不知道。我有点头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