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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五十弦(四) ...

  •   红烛上的灯火刚刚剪过,只有淡淡的灰烬残存在金盘上。女官菡萏拖着自己鲜红色的长袍,“那些人还没交代自己怎么徇私舞弊放跑了小渤渤?”
      公子含光是渤渤国王的嫡长子,在藁街里一直被称作是小渤渤。
      “没呐,”穿着月牙蓝色衣服的男人笑着说,他长得矮胖,面容也是一团和气,只是眉目之间带着一点血腥气。“妹妹你可得快点。现下摄政王带着小皇帝去了临江城,没人关心这桩事情。等过了三两天,消息传到临江去,你怕就是麻烦大了。”
      菡萏眉眼如春日结着累累花朵的樱花枝条一样低垂,通红的火光照进她黝黑的眼睛里。她的指节有条不紊地叩响黄花梨地椅背,整个大厅只能听到清脆的敲击声。
      “确实该加紧了,”她思忖,“到现在手里实在没有可用的人,只有眼前这个人勉强可以用一用了。”
      她望着窗外寂静又凄凉的街道,一时又是庆幸又是失落。每年冬天皇家都要移驾临江城,享受湄水河畔迤逦的花灯和曲折长桥上的斑驳白雪,今年雪下得这样大,恐怕不要说赏灯了,就连河水能不能送走往来地信使都难说。
      然而内心深处又隐隐升起临江行宫深处的雅乐来,心中又是惶恐又是怨恨,“萧哥哥此去必要马到成功,妹妹而今被遗弃在这空落落的永安城里,实在没有个帮手,你若是能帮我走上这一遭,将来我一定在祖父面前为你美言。”
      姓萧的客人温言道,“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妹妹哪里用得着说这样的话。”他很轻地开口,“妹子你将来前途远大,现如今皇帝年幼,你又出身贵胄,用不了几年就能脱身嫁个宗室,到时候不要忘了哥哥就好。”
      菡萏眉头抬起来,“若是前几年我还有这样的打算,现在我可是心如死灰。”
      “镇国将军怎么舍得妹妹你这样轻掷青春,白头宫闱呢?”
      菡萏听到他说起自己的祖父,心里不禁松了一口。“那就承你吉言了,今日的事要是成了,我将来一定重重报答。”
      客人也笑了笑。他和刚才的女官一样回头看了看窗外的街道,看到却不是荒草丛生的御街,而是巍峨壮观的宫阙。它们隐没在阴暗的云朵中间,几乎看不出白日里鲜明的色彩,看着这黑黝黝的坊市街道,简直像是一只沾了墨的笔从天空投掷而下,将黑暗浸染了整个人间。

      故人来得很晚,灯火悠悠亮在狭小的室内。冯润几乎不习惯这民间常用的油灯了,这几年她常住在蛮夷邸,目中所见,手中所用,几乎都是更为明亮的宫灯蜡烛,而不是这时明时暗的油灯。
      她一个人在寒冷的夜晚回想起她从年少时到现在见过的各种各样带给她明亮和温暖的灯。首先是长寿宫的宫灯。
      蛮夷邸紧邻皇帝居住的长寿宫,每当夜晚降临,长寿宫内都会点起明亮接近辉煌的宫灯,冯润见过最妙的是一个仿作宫女的鎏金铜灯,每当里面的灯火被点燃,外面铜做的宫女衣衫就飞到朝霞上面去。只有朝霞才能染成这样美的颜色,也只有遥不可及的天上,才能拥有这样精致的灯。她想着长寿宫的宫灯,眼泪慢慢留下来,她看见神态恬静温柔的宫女像她一样跪着,似乎这一辈子就只能这样度过了。
      “好久不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冯润抬眼看见他。确实是一个熟人,矮矮的,胖胖的,一个脑袋又圆又大,乍一眼看上去和善可亲,再看却似乎有一股血腥味。
      “这么些年了,”冯润倒抽一口凉气,心里想着,“他竟然没有死在十年前的事变当中吗?难道说当年传他抱着一台算盘过江的事情竟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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