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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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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行部主要负责管院的各种对外活动,最重要的一项就是对接各企业的校招宣讲,偶尔也办一办读书会,请老师导读一本商学、经济学、社会学、历史学等相关的热门书籍。最近刚好就有这么一场,讲的是《白银资本》。李佑成已经不大管事,忙于实习为自己的前程铺路,这读书会基本上全权交给新一届部员在办。
织烟站在门口,看着两个大一的学弟负责签到。管院的走廊窗台很大,玻璃擦得干净,即将暗淡的天光透进来,像鸭蛋壳一样的青色落在织烟白皙的皮肤上,让她整个人显得冷幽幽的。从远及近的,有两个人说笑着走来,织烟听得皱起眉。果然是李佑成,身边还有周遐。
“哦,织烟,怎么样?都顺利吧?”
织烟微笑点头,心里默默翻白眼:不过是一个读书会,能有什么事,傻子也能组织得了。她不爽主要是因为周遐,本能地觉得周遐来肯定没好事。她也不知道自己这种厌烦的情绪是从哪来的,或许就是讨厌周遐那副吊儿郎当但对所有人都故作深情的姿态吧。
周遐从学弟手里接过笔,利落地签了名,给他展示了预约记录,就从包里掏出黄色封面厚本的《白银资本》,对李佑成说:“我进去了。”李佑成向内探望一眼,见人不多,稀稀拉拉填不满半个教室。这也是读书会的常态,李佑成便说:“哎,我也进去坐着吧。”
虽然周遐全程几乎没看织烟一眼,但织烟也不是懵懂小孩了,怎会猜不到周遐的心思,见状微微一笑:“我在外面候着老师。”
读书会的主持自然是织烟,她简单热热场,介绍两句,就将话筒和翻页笔交给老师,自己退到讲台下门边的位置。周遐这下不伪装了,一直盯着织烟看,织烟平静地回看她一眼后,就视她如空气。之前KTV的光线不好,周遐又不清醒,这下可在明亮的教室光线下把织烟看清楚了。那缕被剪坏的长发早就长齐,发尾修剪得轻逸灵动,暮春的晚风一吹,就丝丝缕缕漂浮起来。织烟化了淡妆,穿的是烟紫色灯笼袖的衬衫配米色西裤,脚上是一双秀气的香槟色芭蕾鞋,既干练又有独特的温柔浪漫。进来的时候从她身边擦过,周遐还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只不过太淡太轻,那一瞬间又太快,来不及辨认是什么香水。真是长大了。周遐看得满脸是笑,李佑成坐下后就拿出电脑做自己的事,也没注意她。
老师只讲了一个小时,活动就差不多结束,剩下的时间大家自由提问。织烟端着早就准备好的茶水,先给老师送去,再让辛苦了一晚上的部员们润润嗓,最后端着两杯走到李佑成和周遐身边。“辛苦。”李佑成随口道谢,目光还没离开他的电脑屏幕。
隔近了看,织烟唇上豆沙红的口红润润的,泛着靡丽的光泽,头发应是新洗过,还带着浓郁的香气。周遐没话找话地说:“老师讲得真好,刚巧有门课的论文用得上这本书。”织烟淡漠地笑了笑,也不接话,转身就走。李佑成惊讶地抬头看了周遐一眼,她只好假装无事发生,厚脸皮地追上织烟,低声说:“昨天谢谢你了,我没胡说八道撒酒疯吧?”
又凑这么近,嘴唇都要挨着织烟的耳朵。织烟皱着眉退开一步,勉强维持着礼貌说:“学姐客气,应该的。”
周遐急得下意识挠了挠耳后的头发,无话可说,无法可想。李佑成也看出来了,两人一起走时憋笑着说:“你和你学妹关系好像很差啊,她平时不这样对人的。”周遐打哈哈道:“是啊,真不知道哪得罪她了。”
“不过你也不是第一个。每次有人要追她,都是这样的。”李佑成又说,“带刺的白玫瑰,也不知谁能摘到手咯。”
周遐先是被这老土的比喻恶心到,同时下意识暗喜:“哦,没男朋友?”
李佑成说:“高中有没有不知道,大学是没有。”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大一的时候可多人追,到了大二就没人敢了。”最后在宿舍区前的大路分开,李佑成还拍拍周遐的肩膀,坏笑着说:“兄弟,任重道远啊。”
今年春天的北京很干燥,到四月份才痛痛快快下了场大雨。周遐想起织烟来她家练琴的那个下雨天,被深埋在记忆里积淀了那么久的情绪翻搅得她坐卧不宁。她给钱秋琦发了消息,等不及回复,就随便套身衣服打车向钱秋琦的学校驰去。车轮碾压积水的声音配合打在车窗的雨点,让一宿未成眠的周遐终于有了些困意。
钱秋琦本来在高中班上吊车尾,高考不知踩了什么狗屎运,居然考进了班上中游,最终也上了北京的大学。她家典型的暴发户,就没一本以上的学历,爸妈高兴疯了,从此钱秋琦从家里人人喊打的食物链底端一跃到了众星捧月的顶端,要什么给什么。物质上是极大丰裕,精神上却陷入困顿:刚上大学一个星期,钱秋琦就对Q大隔壁S大的一美女神魂颠倒,两人把各种狗血戏码都快演遍,现在都要大三结束,还没纠缠出个结果。
周遐在钱秋琦宿舍楼下猛打十几个电话,钱秋琦总算接起,一听就是还在睡觉。“妈的,起来吃晚饭了!”周遐骂道,“这么懒追个屁的女神啊!”
“朋友,我就颓废一天还不行吗?”钱秋琦嘟嘟囔囔苦巴巴地说,“说得好像我勤快就能追上女神了。”周遐将手机拿远了些,钱秋琦在里面高声唱:“她不爱我,说话的时候不认真,沉默的时候……”
钱秋琦磨磨蹭蹭下楼一看,十几度的天,周遐就穿个短袖,连外套都不带一件,头发没洗,还有僵硬的啫喱痕迹,不禁皱眉:“我的妈,你这又玩哪一出,显膘呢?到底是你失恋还是我失恋?”
周遐白她一眼:“省省吧,牙膏沫儿都没擦干净,好意思说我。”钱秋琦大惊,用手猛搓一把嘴角,低头看看手里干干净净,怒道:“你骗我!本来想回去给你拿件衣服的,拿个屁!冻死你个狗日的算了!”两人一路拌嘴出了校门,钱秋琦还是照顾周遐,选择带她去吃火锅暖和一下。
此时下午四点左右,说早不早说晚不晚,两人不忙着点单,各怀心事地坐在窗边卡座里看雨。
“哎,北京这破地方。”钱秋琦四仰八叉地向后一摊,手搭在肚皮上,闷闷不乐地说,“昨天还是大晴天,二十多度,说变天就变天了。”
周遐心情也不好,但还是好整以暇地说:“你这像是一句比兴啊,到底是感叹天气还是感叹人?”
“我和她从未有过晴天。”钱秋琦委屈巴巴地说。
周遐被她酸得差点一口茶喷出来:“怎么了又,说来我给你参谋参谋?”
钱秋琦的女朋友叫岑瑶,两人自大一起分分合合不知多少遭,这半学期好容易消停一会儿,却又因为五一假期旅游的事闹掰了。本来岑瑶答应和钱秋琦单独出去玩一趟,昨天晚上突然说要和宿舍姐妹四人一起去秦皇岛。钱秋琦本来也没多当回事,大不了等她们玩回来再带岑瑶去别的地方待上两三天。“北边的海多脏啊,不知道她们为什么选这么个地方。”钱秋琦无奈地说,“我就随口说了句,她不高兴了,吵着吵着说漏了嘴,原来根本不是和什么室友一起去,是两男两女,其中一对是她室友和男友,男友家就在秦皇岛。”
“这确实不合适。”周遐同情地给钱秋琦捞了好大一勺肉,“有没有问过邀你一起去?”
“问了,可我去干嘛,给一群S大人上人提鞋吗?”钱秋琦气愤地说,“重要的是,这摆明了double date,但凡有一点尊重我,怎么会这么做?”
“哎。”周遐除了叹气,也不好说什么。岑瑶把钱秋琦吃得死死的,连周遐这样的发小也不能说她不是。周遐谈恋爱只讲快乐,要有人让她这么不爽,就算是天仙也得早早踹了。可钱秋琦是个心如赤子的人,对朋友极讲义气,对女朋友更是有点恋爱脑,岑瑶折磨了她这么些年,也没见她幡然醒悟过。
“可笑这群人,还拐弯抹角地说都因为我一个人的阻挠,闹得他们迟迟不能定下计划好睡觉。”钱秋琦疲倦地灌了一大口啤酒,“我心想,去他妈的,爱咋咋吧,就提了分手。”
周遐看她那模样觉得又可怜又有点欣慰,这可是头一次钱秋琦主动提分手啊!周遐冲她比大拇指,又给她添菜斟酒,两人干了一杯。“太好了,其实我早就想跟你说……”
“可我后悔了!”钱秋琦痛苦地嚎道,“这下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