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暮佽

46、木偶马戏团 ……

　　［她清醒地选择献祭，一切都是为了……］

　　她转动着，转动着鲜艳的裙摆，就这么跌跌撞撞摔下了悬崖，粉身碎骨。

　　“一切都是为了我最爱的孩子”

　　“以后的路要自己走啊，小殿下”

　　于是，年幼的云诺在日记中写下:“某年某月某日晴，我的奶娘为我而死”

　　为什么流泪？为什么痛苦？为什么憎恨？

　　凭什么被那该死的神任意摆布玩弄！

　　［因为世界在个人之前］

　　…………

　　“没有过去的人该如何弥补空虚”

　　“虚假的人该如何变为真实”

　　“身份是假的，执念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荒唐的世界，只有无上的力量才是唯一真谛”

　　白发紫眸的青年下了马车，走入自己的宅邸，慢慢褪去人类的皮囊，最终化为一团黑色的烟雾盘桓在角落。

　　黑色的烟雾隐隐散发着血气，不远处华丽的宫殿掌管着这个国度大权的女人已然失去生机，一个美丽却眼神空洞的人偶坐在王位上。

　　终有一天会杀死你的，云唯。

　　绝不可能成为你的垫脚石……哪怕这是真神的旨意。

　　…………

　　“云唯”坐在椅子上，空无一人的木偶马戏团显得无比冷清。

　　她手上拿着本书，是写有麦安娜故事的那本。

　　这是本童话书，原先只有麦安娜一个故事，后来多了吸血鬼小姐、女巫，以后或许还会有一个小木偶。

　　她摩挲着书本的封皮，黑色的枪口对准了她的太阳穴。

　　她没有抬头，轻笑着喊出了熟悉名字“克里斯”

　　克里斯握枪的手一紧，扣下了扳机。

　　是空枪。

　　“您不该出现在这里，陛下，亡者应该回到亡者该待的地方。”

　　总是挂着轻浮笑容的克里斯此时却是一脸冷淡严肃。

　　但这却是云唯的前世最熟悉的状态。

　　“生气了？因为我擅自选择死亡……可是克里斯是我将你抚养长大的，你现在所拥有的权利地位事业全部都是我给你的。”

　　她抬头看向他，头稍微一歪:“就连你的名字，都是我给你取的。克里斯，你没有忤逆我的资格。”

　　克里斯的手再度握紧，没有任何辩驳，因为她说的全都是事实。

　　她叹了口气。

　　“我现在有些后悔”

　　“一个感情淡漠甚至称得上匮乏的人，一个拥有极度理性，冷静的人。多好的送葬人选，他一定可以替我处理好后事，治理好维护者。”

　　“所以我放弃了维护者“王”的身份，留下了遗诏，将我拥有的全部权柄给了他。”

　　“可是他让我失望了。他对我产生了感情，他没有如我所愿一样杀死云诺，杀死这个天道强迫我收养的孩子，他甚至在云诺长大后，将维护者托付给她，自己自愿放弃了副君的身份。”

　　“克里斯，你以为我会感激你对我的感情吗？我不会。”

　　“云诺是天道的棋子，她必须死！”

　　“你破坏了我的计划，你也得死，明白吗？”

　　“云唯”站直了身体，眼里是毫不掩藏的恶意。

　　克里斯面色变得惨白，但还是再度举起枪对准她，没有丝毫偏移。

　　“我不明白，陛下，您应该去您该去的地方。”

　　他再次扣下扳机，这次不是空枪。

　　他转身，没有再看一眼。

　　前世的云唯早就已经死了，死得很彻底。

　　眼前这个，不过是她临死前的恶念。

　　他的陛下，永远温柔，永远强大，从不会恶语伤人。

　　她永远微笑着，她眼里装着全世界，唯独没有任何人影包括她自己。

　　她死于殉道，而非自杀。她杀死了已经失去理智的魔王，杀死了堕落为堕神的自己。

　　然后将自己的功绩掩埋在历史里，不为人知。

　　明天太阳还会升起，已经死去的人却永远都不会回来。

　　他永远都不可能释怀。

　　…………

　　落地的书本，书页无端翻起，上面多了几行黑色的字。

　　“小木偶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仇家，他想报仇，可惜到头来都是一场空。”

　　…………

　　云唯看向面前的另外两个“云唯”，有些惊愕。

　　“云唯”们若有所觉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她们的身影开始虚化破碎。

　　她们要消失了。

　　有人在完成云唯前世的遗愿，回收多余的不该存于世的“云唯”。

　　这样也好。

　　…………

　　“神明杀死了堕落的自己”

　　“但这不是终点”

　　“死亡后，她的碎片遗落在各地”

　　“各个碎片互相厮杀吞噬，最后只剩下三个，一个依附现世自己的身体，一个依附前世自己的异能，最后一个独立存在”

　　“成为诱人堕落的恶魔，好在她及时被扼杀，没来得及生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