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暮佽

39、木偶马戏团 ……

　　母亲说，身为月族人，能以月为名是他的荣幸。

　　能侍奉神是他的荣幸。

　　能成为神的奴仆是他的荣幸。

　　什么时候起月族人开始跪拜神明，以神的后裔自称的他们，开始自称为神的奴仆。

　　人与神为什么不能是平等的呢？

　　第一次向身为祭司的母亲提出这个问题时，他遭到了母亲凶狠的眼神，她将年幼的他关了起来，关在一片漆黑，不顾他先天夜盲。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地方，但他明白那不应该有光，可是他竟然意外看见了些许微弱的光点，静静漂浮在他的周围。

　　再次醒来，母亲已经将他接了出来，有许多认识的不认识的族人围着他，他们兴奋地朝他跪拜，高呼着神明显灵。

　　他才知道他被关押的地方是早已干涸的圣泉，那里没有树荫，没有任何遮挡物，但纵使烈日当空，那里也是一片黑暗。圣泉由神创造，福泽万物，当神陨落，圣泉自然也失去了生命力。

　　可是月族不信神早已陨落，他们笃信是他们不够虔诚惹怒了神明，于是神明抛弃了他们。他们一代又一代愈发虔诚，期盼神明再度青睐，甚至不惜开始祭祀活物(最初的最初，月族还繁盛受到神的庇佑时，他们献给神明代表丰收的新鲜瓜果与代表美满未来的甘水)。

　　他只觉得荒唐，愿意割舍自身血肉化为神树(无尽的果实)圣泉(无尽的甘水)，以救深陷旱灾饥荒的万物的神，怎么可能因信徒的不虔诚而狠心舍弃他们呢？

　　月现在就开始觉得荒唐了，但他不知道他的族人能更加荒唐。因为这次神迹，因为他先天月色双瞳与月色发丝，他被立为下一任祭司。他以为他可以重新振兴月族，但是他最后像一个懦弱的胆小鬼一样逃跑了。

　　…………

　　白雾很亲近云唯，知道她想去见小木偶，很自觉地开了一条路，指引她再度前往木偶马戏团。

　　你看过木偶戏吗？木偶需要丝线牵引，活人控制，才能行动。那你见过可以不需要丝线就可以活动自如的木偶吗？

　　木偶马戏团全是不要人控制就可以活动自如的木偶。

　　小木偶手里拿着卷成一团的白纸充作话筒亦或指挥棒，指挥着大家进行训练。

　　“不要松懈，不要松懈，还没到休息时间，我们要以最饱满的姿态打造最让人流连忘返的马戏团，要让每一个看了我们演出的观众由衷地笑出声……”

　　“因为我们是最好的马戏团！×N”附和声如浪潮，热烈而又持久。

　　每一个木偶都专心地做着手头的事，有的在练习鸽子把戏，有的在训练兔子伙计，试图不让它薅自己的头发(由稻草做的)，有的苦苦引导狮子钻火圈而不是懒洋洋地卧地打哈气。也有“不专心”的，小丑木偶扮着鬼脸四处讨糖……

　　小木偶率先注意到了云唯的到来：“您怎么又来了？今天的马戏团已经闭幕了，如果您想再看的话，请明天再来”说着并像模像样的跟个绅士样脱帽鞠躬。

　　“我不是为了看表演而来……我有几个问题想要请教你”

　　听到云唯不是为表演而来，小木偶失落了一瞬，但很快打起了精神。他可是个助人为乐的好木偶，他很乐意倾听别人的烦恼与祈求。

　　“请说”

　　“他们不愿意回家吗？我是说那些观众……”

　　在木偶们排练时，观众们自觉得搞好后勤，每个人都显得怡然自得。

　　小木偶重重地叹了口气：“他们都没有家了……那个在搬桌子的男人欠了一屁股债，无颜见年迈的爹娘，利用最后点钱买了张马戏团门票，看完马戏后准备自杀，就被债主找人给砍死了，那个在切萝卜准备煮汤的女人跟孩子相依为命，她原先准备带孩子去看马戏，结果失约了，孩子一人偷偷跑去看被杀人犯盯上死了，她整天以泪洗面，还有那个在雕木头的小男孩，他先天聋哑被父母抛弃，只能在打工的空隙混进马戏团偷看一眼表演……”

　　没有家的可怜人因种种巧合看了马戏表演，被善良的小木偶邀请到木偶马戏团，再也不用为外界烦恼，再也不愿意离开。

　　“我没有强迫过他们，事实上每一次我都会邀请些不开心的人来看表演，表演落幕愿意离开的离开，不愿意的可以选择留下。你看，离开的大门就在那边，我从没隐藏过……是他们不愿意离开，是他们自己困住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