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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散心 出谷找男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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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转身要走,脚下不小心踢到一块石头,段如尘闻声望来,和我四目相对。我扭头走回侧门口,候在门外的暮雪见我脸色欠佳,不敢多言。
“把他带到我房里。”
这么久以来我从未怀疑过他的身份,无论是他受伤后性情大变,还是对我态度古怪,我都只以为是他的恶作剧,我竟然忘记了偷天换日这种小伎俩并不是只有我会。
回到房间我站在门边,不断回想他的种种行为,所有原本看似不合理的事,突然就都说得通了。
段如尘见门敞着,抬脚迈进屋内,我从门后直接袭去,以太虚、平雁、鹤栖几派的招式探他的底。他大抵是看穿了我的心思,假意不敌,停手投降。
他背对着床,从容地看着我。
他的反应让我更坚定了自己的猜测。
我一掌将他推倒,伸手扯掉床幔上的帐钩,翻身上床,双腿卡在他身体两侧,一手撑在他头旁,一手将钩子尖端抵在他颈边,他只要动一下,钩子就会扎进他的脖子里。
“你到底是谁?”
他平躺在床上,毫不抵抗,泰然自若地直视着我:“为何这么问?”
“还跟我装?”我冷笑道。
我把钩子往旁边一甩,钩子结结实实地扎在床柱上,他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慌张,依旧目不转睛地看着我。我压低身子,偏着头检查他的脸周,在额头、耳后和下颌处来来回回摸了好几遍,硬是找不出一点易容的痕迹。
怎么会这样……难道是换头??
我又顺着他的前颈摸了一圈,除了喉结,什么都没有。
我缓缓坐了起来,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不是裴忘?是我想多了吗……可武功的事他的确……
在我分神之际,一只手掌覆在我背后,用力将我按倒,我猝不及防地趴在他身上,和他几乎脸贴着脸,发梢顺着肩膀一点点滑落到他脸旁。
“看清楚了?”他盯着我的眼睛,悠悠问道。
我愣愣地压着他,甚至能感觉到他胸口的起伏。我的心跳骤然加速,脸颊连带耳朵都在发烧,完全想不起该做什么。等缓过神来,我一巴掌盖在他脸上,飞快坐起。
“主——”司宁硬生生把后半个字吞了回去。
暮雪以为出了事,急忙进屋,刚一进来就立刻把脸撇开了。
也难怪她们是这种反应,毕竟摆在她们眼前的情形实属震撼——帷帐半掩,段如尘躺在我身下,而我正叉着腿跪坐在他大腿上。
事到如今我看也没有解释的必要了,我若非说什么都没发生,别说他们不信,连我自己都不会信。
我僵硬地抬起一条腿,慢慢从段如尘身上跨了下来,不敢在他们三个面前露出任何多余的表情,只当是发生了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何事?”我沉住气,朝司宁走去。
司宁往床上瞥了眼,接着递来一封信。
我接过信,信封上的字迹看着倒是眼生。我好奇地拆开,看到通篇皆是对我的控诉和要挟,忍不住笑了起来:“找我要东西,态度还这么差。”
拜读完颜掌门的大作,我走到桌案边点起蜡烛,把信直接放在烛焰上,火苗一蹿而起,吞噬了薄薄的信纸,我一松手,燃烧殆尽的残页飘然坠地。
什么“凤天剑乃本派至宝”、“若不归还,吾必诛之”,说得一套一套的,只字不提他在密室里藏的那些宝贝。
我吹熄蜡烛,说道:“我乏了,没别的事你们就出去吧。”
暮雪和司宁心照不宣,识时务地退下,段如尘却一动不动地坐在床边,仿佛我说的话同他没有半点关系。
“怎么,你想跟我一起睡?”我冷冷地看着他。
他笑了笑,起身出去,前脚刚走,我后脚就冲过去把门关上,倚靠着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全身绷紧的弦都松了下来。
我摸着心口的位置,突突的跳动猛烈地撞击着我的手掌。
我这是怎么了……
缓了半晌总算冷静了些,心跳也逐渐平稳,我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茶润润嗓,拖着疲惫的身躯瘫倒在床上。背贴到床的那一刻,我脑海里突然浮现他方才被我压在身下的样子,吓得我当即从床上弹了起来。
“疯了疯了!”我拿拳头对着自己的头狠狠地一顿捶,“我在想什么?!我——”
我忽然怔住。
我该不会是……喜欢上他了?
这种恐怖的想法开始侵占我的思想,我抗拒地摇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喜欢他什么?要钱没钱,要本事没本事,就一张脸还说得过去,但脸又不能当饭吃。
哦,我懂了,一定是他害怕出去之后会被武林追杀,为了留下就不择手段地勾引我。
对,肯定是这样,我不能中计。
我决定找个地方换换心情。
花夕阁地处城中最繁华的街市,也是整个京中最有名的风月之地,分为南苑和北苑两侧,南苑为女子迎客,北苑则是男子迎客,而客人不分男女,皆可在南苑和北苑自由出入。
但花夕阁有一条特殊的规矩:无论是女姬还是男倌,客人若想替他们赎身,或是与他们有肌肤之亲,必须得征求他们的同意,否则就算皇帝老子来了也不行。因此无数富豪贵族在这里争相砸下重金,却连心仪之人的手都碰不到,只能抓心挠肝地听听曲看看舞。
南苑我曾去过,里面的姑娘个个温柔貌美不说,还都身怀技艺,不是诗词歌赋就是琴棋书画。有趣的是,她们看似柔弱的身子骨里都藏着不低的武功,也不知这花夕阁背后的主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北苑我却是第一次来。
这边的陈设和南苑相差无几,来的多是雍容贵妇,给的赏钱不比隔壁那些人少。她们有的在一楼赏画闲谈,有的在二楼品茶下棋,环境倒是比南苑清静许多。
我包下了顶楼的雅间,管事大哥见有贵客到访,亲自带了一帮人上楼来伺候。
“不知小姐如何称呼?”
“重要吗?”我从果盘里拿起一颗核桃,握紧捏碎,摊开手,轻轻拨开碎壳,挑出核桃仁放进嘴里。
“不重要!不重要!”他看着核桃,连忙摇头,“那小姐您可有指定的小倌儿?”
“没有,你安排吧。”
“得嘞!”
他朝着身后待命的几人一挥手,这群人便依次走上前向我行礼。然后站好队形,乐师们掐准时间奏响曲子,他们的表演就开场了。
这几名小倌随着乐曲的韵律扭动,一个个高大的身体在我眼前晃来晃去,毫无美感可言,与其说是跳舞,倒不如说更像是在开坛作法,目的是把我这位贵客送上西天。
我不禁怀念起南苑姑娘们的舞姿,那才称得上是曼妙翩跹,一舞勾魂。
……难道我喜欢女的?
我提着茶壶发呆,水从杯子里溢了出来,直到沿着桌子滴下来时我才恍然回神。我掸掉还未渗进衣服里的水珠,朝管事的勾勾手,召他走近。
他恭敬地走到桌旁,躬身问道:“小姐有何吩咐?”
“大哥,我是来看舞,不是来看群魔乱舞。”我挑了块酥糖咬了一口,“找你们这儿最贵的来。”
“这……”他为难地左顾右盼。
“哪个字听不懂?”
“没!小人这就去请!”
“哎等一下!”我揉了揉额头两侧,“叫他们别跳了。”
管事的连连点头,赶紧把人都轰走,乌烟瘴气的房间顿时恢复了安宁。
“这小姑娘还挺难伺候。”
“但她包了咱们这儿最贵的雅间,又点名要最贵的小倌儿,想必不是寻常人家的小姐。”
“有钱也没用,连决那么孤傲,怎么可能搭理她。”
乐师们无所事事地坐在角落交头接耳,自以为不会被发现。我捡起桌上的核桃壳,弹指击断他们面前的琴弦,碎壳“咚”地一声扎在窗框上。
“我听见了。”我端起杯子喝了口茶。
他们几人低着头,噤若寒蝉,不敢再当着我的面造次。
管事的匆匆回来,刚好撞见这一幕,立即将他们遣走,笑着向我赔不是:“是小人管教不力,还望小姐见谅。”他朝门外招了招手,走进来一位面若冰霜的男子。“这可是我们花夕阁最‘难请’的小倌儿,连决。”
原来他就是乐师口中的连决。
看得出他的确如乐师所说——孤傲,就像我欠了他五千两没还,外加掀翻了他家的房顶,还顺手牵走了他视如己出的大黄狗。
“小姐若无别的吩咐,那小人就先告退了。”管事的把人留下,关上门走了。
连决轻叹一声,迫不得已走到琴边坐下,双手覆在弦上,看这架势是准备公事公办,小奏一曲。
“断了一根弦。”我提醒道。
他挑起半截断弦,轻抚断处,沉思了片刻,头也不抬地回道:“无妨。”
他信手拨弹琴弦,丝毫没有受到断弦的影响,修长的十指在弦上灵活翻动,琴声悠扬而不造作,婉转却不柔媚,有如身处世外,渺渺于天地。
幽鸣谷的男子以习武为主,即使不练武,也都是干些粗活,大字都不识几个,故而我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熟通音律的男子。
他身着白色里衫,外披淡青色纱衣,风拂起他的发丝,袖口摇曳,翩然如画中人一般。
好家伙,难怪是最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