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世有双》俊仔

14、密室 玄机暗藏

　　借着月光我摸黑溜回房，关起门来吃独食，吃完心满意足地拍拍肚子爬上床。经过这么久的历练，我已然克服了对这张床的恐惧，即便它硬如磐石，我也能坦然入睡了。

　　许是太过放松，我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

　　错过了早课，我原以为会被颜放重罚，可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只是不痛不痒地批评了我几句，态度远不及昨日斥责我时那般狂妄。

　　他不来找我麻烦我着实该向他鞠上一躬。

　　躲过了老的躲不过小的，颜放前脚刚走，颜卓又一如既往前来为我答疑解惑。不夸张地说，他这几个招式，教了这么些日子，就是只猴子也能出师了。

　　我应付了一会儿，借故撤退，独自去了校场。

　　白日里人多眼杂，我不能明目张胆靠近石亭，便先在校场周围查探。一草一木，一砖一瓦，每个角落我都仔仔细细翻找了，看不出任何蹊跷，除非老狐狸直接在地上挖了个坑，把剑埋在土里，那我敬他是条汉子。

　　排除了一切可能，只剩那座亭子了。

　　天黑以后值守的弟子又增加了不少，我只有在他们每轮巡逻的间隙才能偷偷来到亭边。

　　这座亭子是六角单檐亭，单看外观并无特别之处，但直觉告诉我这里定有古怪。

　　好在四周架着灯笼，还算亮堂。我绕着亭子转了又转，走进亭中，蹲下身用手敲了敲正中央的地砖——的确是石质，但这绝非普通石料。

　　如果我猜的没错，这或许就是传闻中的“锁魂石”，意即鬼魂被关在这石头里也难逃脱。夸张倒是夸张了些，但这种石材比起通常所用的石砖确实更加坚硬厚实，轻易破坏不了，许多藏宝的机关密室和关押重犯的囚牢都是用这种石头筑墙。

　　尽管如此，却也不难听出底下有轻微的回声。

　　亭子下面是空的。

　　我将六根柱子逐一检查了一遍，就连顶上的六个角也挨个确认了，怎么都找不到一个能开启石砖的机关。

　　感觉答案就在眼前，只差一步，但偏偏就是不知该往哪迈出这一步。

　　又连续蹲守了三日，依旧一筹莫展。

　　我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才会鬼鬼祟祟地来偷东西？当初还不如把颜放绑了，让他自己把东西交出来，也省得我在这鬼地方遭这么久的罪。失策。

　　明日便是初十了，今晚若还拿不到我要的东西，我只能空手在他们的屠魔大会上无理取闹了。

　　我在树后站了半晌，见周遭无人，决意再去亭前研究一番。才刚要踏出一只脚，亭子的方向猝然传来石砖缓缓移动的声响，我急忙又躲了回去。

　　待石砖停止移动，紧接着便是一串脚步声。

　　我微微探身，从树后看向石亭，竟是颜放从石砖正下方走了上来。他神情戒备，四下环顾，谨慎地走到亭子中央，直到地上的石砖重新归位，他方迅速离去。

　　我猜得果然没错，亭子下面有密室，而那块会自行移动的石砖就是密室的大门。颜放能进出自如，说明定然有能打开那扇门的方法。

　　虽然还进不去，不过至少此刻我能肯定东西就在这下面。

　　风吹得灯笼忽明忽暗，我缓步走向亭边，站在台阶下仰头望着这座令我束手无策的亭子——真想一拆了之啊。

　　我踮脚一跃，轻轻落在中间那块砖上。

　　这玩意会不会是感应到额外的重量就自己开了？

　　我低头打量着砖面，深吸一口气，汇集全身的力气高高跳起，然后重重地踩在石砖上——它纹丝未动，我的脚却如同踩在了钉板上，从脚底麻到头顶。

　　……难道非得把这块砖劈开才行？

　　可我若是能徒手劈碎这么牢靠的石头，我还叫什么玉无双，干脆改名叫玉无敌好了。

　　腿上的痛麻感缓和了些许，我又唉声叹气地蹲下继续摸索。

　　能想的办法都想了，我连用手抠都考虑过，可是地上的这几块砖全都严丝合缝，蚂蚁都爬不进去，我根本连个能下手的地方都没有。

　　我一气之下站起来朝地上踢了一脚。

　　还没来得及再咒骂两句，我的腰忽然被一道力圈住，来人身手敏捷，我几乎没有反应的时间，就已经被带到了梁上。

　　我呆滞地俯视着地面，迟迟没有从刚才那一瞬间缓过来。等我镇定下来，转头看清那人的脸，我惊得脚下一滑，被他紧紧环住才没掉下去。

　　“你怎么会在这儿？！”

　　“嘘！”段如尘食指抵在唇边，小心地朝下盯着亭子两侧。

　　经他提醒，我这才注意到附近有脚步声，且不止一人。我太过专注于寻找机关，以至于竟忘了最基本的警觉。

　　“不就一座亭子嘛，师父有必要派我们来守着吗？”

　　“明日各门各派都要前来，我估摸着师父是怕再出岔子，所以才会这般慎重。”

　　“希望明日过后咱们玄剑派能安生些。”

　　“你少说两句吧！走，去那边看看。”

　　两名夜巡弟子有说有笑地从亭前经过，丝毫没有发现亭子上面还藏着两个大活人。

　　我不敢动弹，沉住呼吸，绷紧身体蹲在梁上，料定他们走远了才松了一口气。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我咄咄质问道。

　　段如尘侧过头直直地看着我，和他对视的刹那我才意识到我们两个靠得有多近，他的手还扶在我腰上，鼻尖几近贴上我的额头。

　　我脸颊一热，心跳得厉害，胡乱向后挥手想从亭子里找个东西抓稳，却意外地触到了一块松动的墙砖。我稍加用力按了下去，墙砖向内凹陷，松开手，墙砖立刻弹出，恢复了原状，单凭肉眼全然看不出动过的痕迹。

　　这是……

　　脚下幽幽传来响动，我低头望去，亭底中间的那块石砖开始下沉、移位，直至现出整个密道口。

　　我难以置信地冷笑一声：没想到我找了那么久的机关居然是在这上面？倘若不是我刚刚无意中碰到，想必今晚又是徒劳一场。

　　石砖短暂静止后又开始反向移动。

　　“快！”我脱口而出。

　　段如尘揽着我跃入密道，石砖随即完全合上，下面透不进一丝光线，也感受不到风的流动。

　　总算进来了。

　　不对啊……我为什么要让他一起进来？明明我自己跳下来就行了，喊他干什么？我是疯了吗？

　　漆黑的密道里冉冉亮起一束火光，我望着段如尘手里的火折子，心头的懊悔似乎减轻了许多：看来他还是有点用处的。

　　有了光亮，密道的构造大致可见，其实就是一段狭长的楼梯，楼梯尽头应该才是真正的密室。

　　我急着去找东西，便绕开段如尘走到他前面，只下了一层，他突然从后面拉住我的手，将我拽了回来，而我本来站着的位置两侧同时飞出数根铜钉，稍有不慎就会被扎成筛子。

　　是我低估了颜放，他的狡诈程度远超乎我的预料。

　　石壁上的机关停止，密道又陷入了寂静。我烦闷地转过头，发现自己正靠在段如尘胸口前。他只手举着火折子，火光映出他半边脸，眸邃鼻挺，宛如刀刻一般。

　　像他，但又不像他。

　　我盯着他的脸径自出神，他斜了眼手中逐渐减弱的火苗，别有用意地说道：“快烧完了。”

　　被他一语点破，我慌张地收起胡思乱想，只想立即从这个狭窄的地方脱身。

　　我退至石壁旁，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余光向下一扫，他的手仍牵着我——

　　或者说，更像是我抓着他的手不放……

　　窒息感在黑暗中显得尤为浓烈。

　　我装作不在意，缓慢松开手，转而扭头望向前方的楼梯。只要我不表现出尴尬，那就不是最尴尬的。

　　段如尘并未言语，只是轻笑一声。

　　他从袖中掏出两颗核桃大小的石头，先轻抛出一颗，石头在楼梯上一层层往下滚落，两旁机关如先前一样骤然触发。机关停下后他旋即又扔出第二颗，这次是直接扔向密道尽头，石头没有撞击到任何一层台阶，机关也没有触发。

　　原来楼梯只是个陷阱，但凡踩上去就必定会触动机关，纵然是绝顶高手也难保不会伤到分毫。

　　我们以轻功越过密道，安全来到密室。段如尘逐个点亮密室内的烛台，收起火折子，整间密室顿时一览无遗：一间房，布置简单，墙上没有窗户，只有几个破书架；正中间是一张方桌，桌上的剑架肃穆庄严、雕工精巧，与密室的简陋风格显得格格不入。

　　这屋子不大，里面倒全是宝贝，和这里的其他东西比起来，中间剑架上摆着的凤天玄剑反倒不足为奇。我顺着墙边走了一圈，书架上陈列的是几乎所有门派的武功秘籍，甚至还有几样江湖上遗失多年的门派信物。

　　好啊，这些年我没少被栽赃偷了他们的东西，敢情都在这儿藏着呢。当初我见他们一个个说得有板有眼，便以为是我娘手痒偷的，我寻思着自家人的黑锅我背了也就背了，如今才明白自己是做了某位“大善人”的替罪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