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冬天 人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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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
王君兰见到她进来，立马起身：“怎么样？”
徐念溪摇头。
王君兰皱紧眉：“不怎样吗？是没有看上你，还是因为别的。你快说给我听听，下回避开。”
下回……
“我一定要结婚吗？”
“对。”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你不结婚，我会被人戳脊梁骨。”
“我要是不幸福……”
没等她说完，王君兰打断：“不可能不幸福，世界上有多少这种事儿。就算遇到了，我当年还不是过出来了，还把你养大，更别说你现在。”
如同鬼打墙。
在王君兰心里，除了那件事以外，她的婚姻是全然的幸福美满。
但真相从来不是这样。
徐念溪声音很轻：“要是我不结婚呢？”
王君兰看着她，一字一顿：“你要是不结婚，我们就断绝母女关系，你别以为我干不出来。”
“……”
就算知道她的回复，但此刻的种种感受还是不讲道理的涌过来。
徐念溪站在原地，胸腔沸动着某种尖锐的情绪。
“你确实干得出来，什么你干不出来。”
王君兰越过她往卧室走，留下一句：“随你怎么想我。脏的烂的臭的，不讨人喜欢的都行。但结婚这事没得商量。”
“……”
从这天开始。
家里的气氛更显凝滞。
偶尔有人说话，在这个窒息压抑得让人溺毙的房子里都显得宛若雷鸣。
但谁都知道，这种僵持只是暂时的。
总会有一方退让，不是王君兰，就是她自己……
下班时已是傍晚，徐念溪回家的欲望小，随便找了家甜点店下单。
刚坐好，腿突然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撞了下。
徐念溪一愣，低头。
穿着粉色小袄，两腮雪白的小女孩跌在原地，小手蹭了一地的泥土。
“你还好吗？”徐念溪伸手。
似乎是被她突然出声吓到了，小女孩身子颤了颤，有些警惕地左右望了一圈。
好一会儿都没再听到声音，小女孩有些着急，伸出小手往前摸了摸：“叔叔奶奶……你们在哪儿？”
“你是找不到家人了吗？”
听到陌生的声音，程沓漫“刷”地一下收回手，皱紧眉。
三秒后，许是见徐念溪没有坏心，才重新拿出小手，试探性地往前摸了摸，正好摸到徐念溪的手背。觉得柔软，又捏了捏。
小女孩的手肉乎乎的，徐念溪抱起她，放在凳子上。
“你叫什么名字？几岁啦？”徐念溪递给她蛋糕，“吃吗？”
只是，蛋糕都放在小女孩眼前了，她还是一脸茫然，好像没看到……
冯沛艺着急忙慌地赶过来，就见正拿着蛋糕的程沓漫，长松一口气，看向旁边的徐念溪。
“是你打电话给我的吧。真是太感谢了，”冯沛艺拉着徐念溪的手，一脸后怕：“刚刚这孩子闹脾气，突然挣开我的手跑了，怎么都找不到，可把我们吓死了。”
徐念溪视线落在冯沛艺的脸上，顿了两秒，摇头，示意这没什么。
正这时，有人快步走过来，第一件事就是躲在冯沛艺身后的程沓漫揪出来，冷着脸看了一圈，确认她没发生什么好歹，才硬邦邦地丢下句：“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你。”
程沓漫苦着小脸，又去扯徐念溪的衣摆，想让这位刚认识的姐姐帮她说下好话。
顺着程沓漫的举动，程洵也看过去，在触及到对面的人时，顿了顿。
徐念溪朝他摆了摆手，主动开口：“好巧。又见面了。”
冯沛艺看看程洵也，又看看徐念溪：“你们认识？”
“嗯。高中同学。”程洵也道。
因着这层关系，冯沛艺更觉有缘，拉着徐念溪，非要加个微信。
余光中，程沓漫拿鞋尖不停地碾地面。碾了一会儿，才磨磨蹭蹭地摸索到程洵也身边。
“叔叔，对不起，是我不好……”
听到这话，程洵也终于发现有程沓漫这个人似的，扯了下嘴角，语调凉凉的：“刚刚那个非要闹脾气的劲儿呢？”
小姑娘对手指：“没有了。”
“这两个字是吗？”
徐念溪回神，就见冯沛艺正给她的微信备注。
“不是的。是纪念的念，溪水的溪水。”
程沓漫毕竟年纪小，发生了今天这事，很快就一只手搂着程洵也脖子昏昏欲睡。
另一只手还不忘还攥着徐念溪的衣角，显然是余怕未消。
程洵也把她的爪子从徐念溪身上拿开，临走之前，他想起什么似的，转头。
“今天这事是我欠你一个人情。改天请你吃饭。”
“不用这么麻烦，我也没做什么。”
程洵也看了她一眼，没多说什么，抱着程沓漫转身。
冯沛艺跟着他的脚步，给程沓漫掖衣角，边回头朝着徐念溪挥手。
他们渐渐走远，直到彻底看不到他们的背影，徐念溪收回手，唇角的弧度慢慢回落。
事实上。
这不是徐念溪第一次见到冯沛艺。
高三那年，程洵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开始决定学习。
他的进步特别大，短短几个月，从班级倒数变成了班级中游。不知道是一下子学得太狠了，还是换季，他请假了一个星期。
徐念溪打扫好卫生，准备锁门之前，有人拦住她：“小同学，不好意思，打扰一下，你知道程洵也坐哪里吗？”
来人长得和程洵也有些像，尤其是那双微微下垂的眼眸，应该是他妈妈。
“这里吗？谢谢啊”，女人走到程洵也桌边蹲下打电话，“洵也，你要哪些作业啊。”
程洵也估计记不清作业有什么了，女人只能边一本一本书地翻，边给程洵也描述。高三的作业很多，肉眼看着，工程量巨大。
“阿姨，我帮你吧。”徐念溪蹲下道。
有她帮忙，程洵也的作业很快被找全。
冯沛艺站起来，笑眯眯地和徐念溪道谢：“谢谢你，小同学。耽误你时间了。”
女人皮肤很白，笑起来眼睛弯成细窄的月牙，和程洵也更像了。
那会儿教学楼没什么人了，安安静静的，漂浮在夕阳海里。
徐念溪应该锁好教室，直接走的，可她莫名的，在走廊扶着栏杆，踮着脚往下看。
夕阳镀在冯沛艺身上，她抱着书走远的样子，其实没有很特别，但就是让徐念溪看了很久很久，直到再也看不到。
“真好啊。”
声音很快融化在夕阳里。
她记得，王君兰也帮她拿过作业。她也是这样隔着手机和王君兰描述的。
只是和冯沛艺的平和不一样，王君兰翻着翻着就勃然大怒。
指责她怎么自己不知道把书都放好，等她来拿。说这么多书，谁知道哪本是哪本。说她读个书怎么这么多事，尽给她添麻烦。又开始细数她读书用了多少钱，生活费每个月多少……
声音尖利，往徐念溪耳朵里钻。
印象中，王君兰从来没有像冯沛艺一样，这么平静温柔过。
好像在孩子身上，倾注无数的爱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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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刚下班，王君兰微信通知徐念溪等会和相亲对象见面。
又是一次基于生不生孩子的根本理念不同带来的不欢而散。
鲁惟与打来电话：“溪溪，你在哪儿啊，要不要和我一起吃饭？”
吃的是烤肉，徐念溪请客。
“溪溪你太客气了，也不是个很好的工作，”鲁惟与边剪开烤肉边道：“至于非要请我吃饭吗？”
徐念溪笑笑：“说好的。”
鲁惟与放下剪刀，看她两秒，突然道：“最近没睡好吗？怎么脸色不太好。还是……公司有人知道你之前的事？”
“没，他们不知道。只是太久没上班，有点累。”
鲁惟与松了口气，又道：“你还记得程洵也吗？”
这个熟悉的名字拉回了徐念溪的注意力。
回西津以来，除了鲁惟与以外，她见过最多的就是程洵也。
“嗯。怎么了？”
“上周末，我撞见他相亲了。”
“……相亲？”
“嗯。”鲁惟与想起那个画面就想笑：“人女孩子还挺满意他的，问他喜欢什么样的？他说他不喜欢陌生的。”
徐念溪也笑：“相亲怎么可能不是陌生的？而且……”
她顿了下：“原来他也有相亲的烦恼。”
鲁惟与也应和：“就是，我还以为他们那种人都是要联姻的呢。”
烤肉吃完，徐念溪收回再见的手，裹得厚厚的老人趿拉着步子，走过身旁，有些嘈杂的收音机声外扩出来。
“今日正是大雪节气，天气越来越冷，瑞雪将临……”
大雪了啊，到了一年年末，难怪越来越冷。
王君兰打来电话，徐念溪任由它响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接通。
“相亲怎么样？”
“不怎么样。”
王君兰深呼吸几口气，试图忍住，可终究还是没压抑住怒气。
“又不怎么样？第几次了？！每天都一副半死不活的德行，摆臭脸给谁看？我要不是你妈，我都懒得管你。
“我和你爸当年见了一面就定下来了，你怎么就不行？你是觉得自己比别人特殊吗？我告诉你，你什么都不是。
“要工作没工作，要前途没前途，你真当谁稀罕要你？你就跟你爸一个样，祖传的没用的东西……”
剩下的话，徐念溪没怎么听清楚。
阵阵耳鸣声从大脑骨髓往外扩散。高分贝的刺耳声响，久久不散。
好半晌王君兰情绪才平静下来，嗓音还因为刚刚的爆发而沙哑，这会儿便显得疲惫。
“念溪，我这是为了你好。我年纪大了，你爸有别的小孩，你要是不找个好对象结婚，我怎么放心得下？
“等我走了，这个世界上就你一个人孤孤单单。我自己的女儿啊，我怎么可能不心疼……”
好奇怪。
如果王君兰责怪她，她没什么感觉，还会一直消极对抗。
可王君兰真情实感地说，这一切是为了自己……
王君兰还在说：“这些东西我没跟你说，所以你不知道。小区里朱婆的女儿不肯结婚，朱婆天天被人问怎么养女儿的。念溪啊，这么多年，我供你吃供你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能不能就当做体谅一下我……”
剩下的话，徐念溪没有听得很仔细，却也知道王君兰会说什么。
无非是这么多年她一个人把自己拉扯大不容易。
她对自己看似不近人情实则是爱她的。每次生病带她去看病，哪怕不舒服还是拖着身体给她做饭……
可……
就是这些老生常谈的话，但在这场以亲情为名的战争里，徐念溪又一次输得一败涂地。
她有时候甚至会希望，王君兰是纯粹的坏，这样她讨厌她也来得心安理得。
徐念溪挂了电话，强撑着力气，走到街边的凳子坐下。
刺骨的冷风从领口灌进去，徐念溪拉紧围巾，脸深深埋进去，才感受到一点点弥足珍贵的热度。
热度……
等等。
既然一定要满足王君兰的期待结婚，那为什么不找个愿意嫁的对象……
她也有选择的权利，不是吗……
远处一声钟响，震得空气轻颤似涟漪。
“嘟嘟嘟”声里，电话拨了出去。
“嘟”声没了，电话接通，声音传出来：“哪位？”
清越中带着磁性的声音。
——程洵也。
“是我……”声音出口，才发现很嘶哑，徐念溪咳嗽一声，放大音量，“是我。徐念溪。”
“嗯。怎么了？”
徐念溪握了握拳头：“上次……你说的改天请我吃饭，还算话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他道：“当然。”
“那周六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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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挂满了为迎接冬至而亮的小彩灯，五颜六色的。徐念溪却没看，手掌心里都是汗。
一路上，她都在想，这个决定到底对不对。
以及最重要的，他周六来了，她又该如何开口……
这几天过得特别慢。
慢得事后徐念溪回想起那段时间，都能数清秒针每一帧的跳格声。
周六。
徐念溪进去餐厅时，程洵也已经到了，正撑着下巴，姿态有些散漫地翻着菜单。
“不好意思，久等了。”徐念溪落座。
程洵也像是被她声音提醒似的，撩起眼皮，慢悠悠地看过来：“还行，没等多久。”
菜很快上上来了。
都是西津当地的特色菜。
按理来说，她应该是喜欢的，但徐念溪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
程洵也：“不好吃？”
“没有。”徐念溪重新拿起筷子，夹了口青菜。
菜心清甜，她却尝不出来。
有些事情总要解决的。
她来这里，不也是为了这个吗……
徐念溪放下筷子：“程洵也。”
“嗯？”他搁了筷子，看过来，“干嘛？”
和他对视上，徐念溪呼吸有点重：“你上次是不是说欠我个人情？”
“对。”
”那个人情……什么都可以吗？”
听她这么说，程洵也反倒一愣：“什么意思？”
“我是说，如果我有事想要你帮忙……你会答应吗？”
程洵也放下筷子，背靠在椅背上，看着徐念溪：“你先说是什么事。”
接下来的话，明明她已经演练了千百遍，但徐念溪嗓子依旧有些干，拿起面前的水。
顺着动作，杯子里的冰块撞击杯壁，轻微几声脆响。
声音不大，徐念溪却仿佛从掌心凉到脚底。
刚刚还在蠢蠢欲动的勇气一瞬间都蒸腾了，留下理智占领高地。
等待周六的这几天，她时不时就在想这件事。
思考她怎么开口，思考他会怎么回复，思考成功的可能性会有多少，思考万一失败，又该怎么收场……
越思考越胆怯……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来的勇气还敢来赴约。
徐念溪放下杯子，轻笑了声：“没事。只是随便问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