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下界找老攻》宗无念

4、第 4 章

　　暮春四月，百花开始争艳。每年这个时候，上京最鼎盛的世族会在自家的府邸举办赏花宴。为了彰显气派，世族在自家的花园里种了不计其数的奇花异草，风流艳丽，奇香扑鼻，更以金、银、玉作为饰物，奢侈成风，一个个花园被装饰得犹如仙境。

　　镇国公兵权在手，又有太子倚仗，可谓是朝中炙手可热的人物，因此已有好几年的赏花宴都在镇国公府举办。

　　秦王素来不喜欢奢侈事物，又与镇国公存有嫌隙，好几年不曾出现在赏花宴上，因此，当秦王府的马车停在宾客如云的镇国公府前时，众人不可置信，一身玄衣的秦王下了马车后，目瞪口呆的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当秦王在门口被主人早已吩咐过的小斯请进镇国公府时，众人才开始对着秦王的背影窃窃私语。

　　“秦王来做什么”
　　“肯定是镇国公请他了吧”
　　“秦王要向太子投诚了吗”
　　“太子总有一日登基，秦王再硬气，能和太子对着干”

　　秦王穿过碧瓦朱甍的亭台楼阁，转过一个蜿蜒曲折的长廊，来到一处开阔的庭院。

　　庭院中一人正挥着一套虎虎生威的拳法，拳风激荡，势如破竹。

　　秦王站在一旁，看着他收势站定，方才走过去。

　　这人两鬓斑白，粗眉虎目，身上带着一股久居人上的盛气凌人和威严，他见到秦王，笑道，“殿下，许久不见。”

　　秦王回敬，“镇国公仍然老当益壮，神采奕奕。”

　　镇国公开怀大笑，“你别说，人还是要多动动，早上起来练上一套拳法，一整日都十分有精神。毕竟老了，不如你们这些后生了。”

　　秦王素日里面目冷肃，面对镇国公的热切问候，也只是冷淡道：“镇国公过谦了。”

　　看着秦王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镇国公心中暗自恼怒，这不知好歹的小辈!他伸手拍了拍秦王的肩膀，笑道:“我们去看看你宁姨吧，她可是十分想你，还想跟你商量件大事呢。”

　　秦王问道：“什么大事？”

　　镇国公已踏步前行，闻言，道：“过去你就知道了，你宁姨可是准备了许久。”

　　镇国公之妻袁宁曾与已故的秦王妃以及皇后是闺中密友，皇后病故得早，袁宁怕秦王妃思念故人寂寞，便常与秦王妃往来，一来二去，秦王世子也得称呼她一声“宁姨”。自秦王妃病故后，却再无往来。

　　秦王暗道，看来镇国公这次是打算让袁宁出马了，也不知道又要耍什么花招。纵然他做好了万种说辞，在随着镇国公踏入后院的暖阁看到满屋娇美的莺莺燕燕后，也不禁停下了脚步。

　　镇国公夫人正坐在踏上，周围围着一群年轻的姑娘，见到他们二人前来，少女们纷纷低头，含羞带怯。

　　袁宁笑道：“看看这是谁来了？真是太久不见了。快，快进来！”她吩咐身旁的小丫鬟去给秦王倒茶。

　　秦王面色有些阴沉，已是明白了镇国公打得什么主意，心中冷笑，看来这老头还是贼心不死。

　　他弯了弯腰，算是行过礼，道：“见过宁姨。”

　　袁宁用团扇遮住嘴笑道：“阿旭，你也太生分了。你看看，”她用团扇指着那群姑娘们，“你早已到成婚的年龄了，我与你母亲是至交，看你常年奔波在外，秦王府中无人打点，趁着这次赏花宴，我就叫来上京世家的姑娘们，让你看看，赶紧定下门亲事，也好叫你母亲泉下有知，感到欣慰。”

　　秦王冷着脸冻得这一屋子的莺莺燕燕瑟瑟发抖，他一言不发。
　　小丫鬟端着茶走过来，忽然膝盖一软，倒了下去，端着的茶水直飞出去，茶杯摔在秦王绣着金边的黑色衣袍上，茶水飞溅，在他身上洇出一片深色。

　　众人惊呼，小丫鬟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脸色煞白，嘴唇张合，竟是怕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镇国公脸色阴沉地盯着小丫鬟，吩咐道：“把她带下去。”

　　小丫鬟早已泪流满面，爬到秦王脚下，连连磕头。

　　早听闻镇国公手段狠辣，在朝中傲慢不逊，对待异党雷霆手段，哪怕是对待府中下人，也是酷刑累累，除了袁宁，还没人见过他宽容的模样。

　　秦王看着跪在脚边的丫鬟，神色十分阴沉。就在小丫鬟要被人拖出去时，秦王站起来，道：“宁姨，让她伺候本王更衣吧。”

　　镇国公看了过来，袁宁也停下手中摇晃的扇子，对着小丫鬟道：“也好，既然是你闯的祸，也该由你解决，好好伺候秦王殿下。”

　　明钰正独自一人走在街上。

　　管家无论如何都要明钰带着侍从出门，明钰觉得太过显眼，于是避过守卫从秦王府翻墙而出。

　　他想收集些线索，看看能不能找到魏子舒的踪迹。

　　今日街上格外喧闹，明钰置身其中，恍如隔世。

　　明钰在少年时，遭遇灭门之灾，孤苦无依，又有仇家追杀，不得已去寻家族给他找好的未婚道侣，寻求一处安身之处。哪知到了岚山宗，三次求见，魏子舒却一点音信都无，最后一次，守门童子将订婚信物扔下山崖，明钰便绝了向魏子舒寻求帮助的心思。

　　岚山宗是天下第一大宗门，有许多为寻求庇护的实力不高的散修和凡人便在岚山脚下居住。久而久之，岚山脚下就有了一处城镇，人们叫它岚山镇。城中凡人居多，充满了人间烟火气息。

　　由于有仇人追杀。明钰决定在岚山镇上住下来，他选取了一处尚算得上繁华的院子，安居下来，一边养伤修行，一边医治些病弱伤残的凡人。

　　春日里的一天，明钰正给园子里开得妍丽的花朵浇水，一只狐妖突然闯入了小院，直冲向明钰。

　　明钰毫无准备，被冲撞地摔进了花丛里，那花的茎叶上具是针刺，划破了明钰的眼角，差点插进他的眼睛，鲜血沿着他的脸颊流下，明钰震怒，没顾得上爬起来，伸手就要施法。

　　一道凌冽剑气忽然呼啸而过，狐妖都没来得及吱一声就被斩于剑下。

　　明钰抬眼看去，一个穿着岚山宗弟子服饰的少年提剑站在院子里，正看过来，撞入他的眼底。

　　少年生得十分俊美，却面无表情，神色凝重，气质凌冽，看人的时候像要把人给冻死。

　　他望着躺在花丛里的明钰，目光跟着鲜红的血液沿着他白皙如玉的脸颊流下。

　　明钰歪着头问他：“小郎君，看够了吗？”

　　少年恍然回过神来。
　　这少年便是周旭。

　　后来，周旭常常来到明钰的小院。明钰治疗凡人时，他就站在一旁给递草药，明钰读书时，他便去收集典藏孤本，明钰练剑，他提剑陪练。

　　岚山镇的凡人过节，周旭也陪着明钰一起过。凡人的烟花爆竹火树银花他都陪着明钰一一看过。

　　此后几百上千年，除妖斩魔，修炼飞升，他们二人再没有回到过这万丈红尘中。

　　明钰不知不觉走到了人少的地方，忽然浑身寒毛直竖，侧身一转，一支暗箭从他身前迅疾飞过，钉在了距离不远处的屋子的柱子上。那儿正有一群小孩玩耍，见状哇哇大哭起来，人群轰然慌乱起来。

　　所幸这里人少，明钰拔腿就跑，又是几只暗箭射来。

　　人群混乱，其中一只暗箭射向了一名妇女，她尖叫起来，双腿如灌铅般提不起来。明钰随手拿起一根棍子，横空一跃棍子劈下，拦截下一只暗箭。

　　不能混在人群中了！

　　明钰钻入一家酒楼，小二上前还未来得及询问，明钰已飞身上了二楼。

　　小二急怒道：“哪来的混小子，在这儿撒野！”忽然止声，两股打颤。

　　十几个凶神恶煞杀气四溢的黑衣人冲进来跟着上了二楼。

　　明钰站在二楼栏杆处，向前望去，对街屋顶上五六个黑衣人拿着弓/弩对着他，身后传来一阵踩在木板上的急促脚步声，一群黑衣人站在楼梯口上。
　　明钰屏住呼吸。

　　短箭离弦，向他射来！身后的黑衣人也向他冲过来。

　　明钰翻身踩在栏杆上，纵身一跃，比短箭更为迅疾，跃上屋顶。

　　“啊!——”下方传来一声惨叫。那支短箭射中了一个黑衣人。

　　上了屋顶，目标明显，明钰不敢回头，拔腿就跑。身后短箭乱发，明钰将射在屋顶的短箭拔/出/来藏在袖中。有一个黑衣人追了上来，明钰将藏在袖中的短箭向后扔了出去，刺中了黑衣人的右腿。

　　他不管不顾在闹市乱窜，把守城的禁卫军都招来了，那群黑衣人比他目标更明显，吸引了大部分官兵，被围困起来，渐渐地，没人追着他了。
　　明钰气喘吁吁地站在一堵墙上，也不知跑了多久，喘完气，抬头一看，猛然发现周围的屋顶具是雕梁画栋美轮美奂。

　　从未这般剧烈运动的身体受不了，忽然双腿一软，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