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下界找老攻》宗无念

23、第 23 章

　　春日的阳光虽格外明媚，照在人身上却并不温暖，因此御花园的奇花异草也只冒出了小小的花骨朵，垂在嫩绿的叶子上，迟迟不肯开花。
　　“虫虫，虫虫！”一个少年趴在泥土里寻找着他丢失的蟋蟀。
　　他穿了一身玄色锦衣，上面用金线和银线绣着的云纹和青雀被勾出了线脚，充当青雀眼睛的珍珠也不翼而飞，跪在地上的膝盖沾满了泥土，发冠散乱，一身狼狈。
　　周围监视他的宫女太监起初一起哄笑着他这痴傻的举动，次数多了，便觉着实在无聊，放任他在御花园的泥地里摸爬滚打，自己找了看对眼的宫人寻欢作乐去了。
　　少年看那些宫人都散了，站了起来，脸上的痴傻渐渐退却，露出了他原本冷峻的眉目。
　　摄政王最近不再像看囚犯那样监视他，仿佛觉得他这个痴傻了的少年皇帝已不是什么心腹大患，转而将目光移去了别处。
　　周炎边走边想着摄政王最近的一些举动，摄政王对他的忽视没有让他觉得放松，反而心中感觉危险非常。
　　“咔”，周炎感觉脚踝一痛，幸好及时稳住，没有摔倒下去，他转了转脚踝，没有大碍，低头去看是什么东西差点将他绊倒。
　　那东西被黄土埋了半截，露出的部分看起来是个精美异常的镜子。
　　周炎皱了皱眉。
　　若这镜子是宫女用的也太过精美了。
　　他鬼使神差地弯下腰，刨开泥土，把那面镜子拿了出来。
　　镜面十分光滑，清晰地倒映出他有些冷厉的眉目。
　　镜子拿在手中十分冰冷，背面刻着栩栩如生的动物，张牙舞爪，却又庄重神圣。
　　这绝不是女子用的镜子。
　　周炎忽然想到摄政王最近在找一面镜子，不知为什么，他觉得摄政王找的就是这面镜子。

　　“哎呀，别摸了，一会让那傻子看见了。”
　　“都说是傻子了，你还怕啥？”
　　转角处传来宫人调笑的声音，周炎立即将镜子藏在了怀中，连忙趴在地上，嘴里嘟囔道：“我的虫虫呢？！”

　　两个宫人看到皇帝这幅样子，嗤笑道：“看来咱们陛下还没找到他心爱的虫子。”
　　二人对视了一眼，一个宫人上前道：“陛下，到午膳时间了，咱们去吃饭吧。”
　　周炎趴在地上没理他们。
　　这群人怎么可能好心记得自己要吃饭，平常都是他自己找饭吃，也不知道这群人又想到了什么折磨人的法子。
　　那两个宫人平日里了解了皇帝只对感兴趣的人与物有反应，也不计较他的痴态，上前一人抓住他的一只胳膊，直接拖了起来。
　　皇帝立刻哭闹开来，“虫虫，我的虫虫！”他挣扎起来，因为害怕怀中藏的面镜子掉出来，他也不敢挣扎太过。
　　两个宫人很满意地拉着皇帝进了寝殿。
　　周炎看去，才发现殿内等候了一众宫人，他们手中托着上朝需要穿的龙袍冠冕。
　　心中咯噔一声，拉着他的两个宫人已经把手伸向他的衣襟和腰带。
　　周炎立即推了一把站在眼前的宫人，扑倒在地，哭嚎出声：“你们要干什么？”
　　尹东被推倒在地，摔了一个屁股蹲，疼的他龇牙咧嘴，这小皇帝劲还不小。
　　一旁的大太监踹了尹东一脚，骂道：“笨手笨脚的，连个人也按不住。”
　　尹东心中更加愠怒。

　　周炎趁众人没反应过来，连忙爬起来，跌跌撞撞的往里面跑。宫人手中拿着东西，施展不开手脚，一会就不见了皇帝的身影。
　　大太监瞬间紧张起来，他扯着嗓子尽量温柔道：“陛下，陛下，你在哪儿呢，快出来吧，咱们去找你的虫虫。”
　　皇帝虽然是个傀儡小皇帝，寝殿内陈设却种类繁多精致，犄角旮旯特别多，要找人还是需要花点时间。
　　大太监想到正等着的摄政王，冷汗瞬间流了下来。

　　周炎把镜子藏在了床边的暗格里，蒙着被子躲在床上，只露出一双眼睛观察着外面，等了片刻，看到那个被他推倒的小太监走了过来。
　　他把玉枕推倒地上，砰的一声立刻引起了小太监的注意力，果然小太监立刻惊喜的叫到：“大人，找到了，陛下在床上！”
　　众人立刻赶了过来，大太监没了耐心，叫唤着，“快，快，赶紧给他换衣服，摄政王还等着了，”
　　众人七手八脚地给皇帝换了衣服，总算皇帝没再闹腾，赶紧拉着他坐上早已准备好的御辇，浩浩荡荡地朝着太极殿走去。
　　太极殿一般用来举办重大的宴会，比如庆祝开国大典、出师大捷等，周炎想到前几日听宫人说北戎派遣了使者前来谈判，看来这次应该是宴请北戎使者了。
　　他心中忧虑，也不知前方战况如何。

　　大太监正奇怪皇帝怎么这么安静，就听见御撵上传来皇帝的呜咽声。哭得大太监异常心烦，忍不住呵斥，“哭什么哭!”个废物！
　　正巧一只蝴蝶飞过，皇帝的眼神被吸引走了，立刻嘿嘿傻笑起来。
　　真是个傻子。宫人心中不由大逆不道地想着，也不知摄政王何时登基，到时候会不会杀了这个傻子皇帝。
　　周炎管不着这些宫人如何想，哭累了般闭上了眼睛，温习着昨天夜里看的书。
　　他今年十五岁了，却没上过几天学堂，他八岁那年，摄政王的父亲宗岳毒死了先皇，扶持他当皇帝。
　　他被软禁起来，一举一动都要被汇报给宗岳。宗岳杀了原先给他上课的太傅，不允许一本书出现在他面前，宫人们想尽旁门左道的娱乐方法带他误入歧途，也不是没有人帮过他，他也曾反抗过。
　　只是那夜，寝殿的宫人全部人首分离，他和那些残肢断臂一起待了三天。那时候正是数九寒天，冰冻刺骨，即使是冰冷的空气也挡不住尸体的腐臭，黑暗吞噬了寝殿，他心中唤起的不是恐惧，而是愤怒和仇恨！
　　待寝殿的大门打开后，他挑了一个时机，赌了一把，跳入了寒冷的湖水里，被救上来后，高烧不止，他以为自己的生命就要到此了，浑浑噩噩中，一个清朗好听的声音温柔地唤着他，他忽然就有了一股力量，撕开了他紧紧粘着的眼皮。
　　他活下来了，也开始了他装傻的日子。宗岳一开始不相信，使劲了手段折磨他，渐渐地似乎无可奈何，觉得他真的傻了，监视也变得松懈下来。
　　后来，宗岳被人刺杀死了，他忍着心中的狂喜，等到夜深人静时给他的父皇烧纸，告诉了他这个好消息，希望他父皇提早做好准备，莫说向宗岳寻仇，只要别再被宗岳欺负了。
　　宗岳死后，宗敛成了摄政王，他年少轻狂，不把这个傻子皇帝放在眼里，一心一意铲除着朝堂上的异党，只等时机成熟，便登基为皇。

　　寝殿距离太极殿并不太远，不一会就到了。
　　太极殿外守着几位官员等候着皇帝的到来。
　　大太监看小皇帝一副睡着的模样，叫了两声陛下，在周炎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将他从御撵上拽了下去。
　　这些欺侮轻慢伴随了周炎七年，他心中已是十分平淡，面上装着傻模傻样，眼中蓄起了眼泪，委委屈去不敢出声。

　　那些等候的官员早已不耐，赶紧催促着皇帝进去。
　　周炎目光一瞥，视线暗暗从那些不耐烦的官员身上流过，在最后面那个皱着眉的官员身上停留了一瞬。
　　宋泉看着皇帝被众人轻慢的场景，皱起了眉，却又无可奈何，心中担忧，小皇帝痴傻，摄政王无心百姓，北戎来使，来者不善，怕是要从大雍身上撕下一块肉，真是可怜了百姓。

　　周炎边抹眼泪，边往进走。
　　殿内众臣与北戎使者齐聚，看着小皇帝这副模样，大雍官员面色尴尬难堪，不明白摄政王为什么要把小皇帝带过来，简直丢人。
　　北戎使者直接不客气地笑了起来。

　　众人去看坐在丹陛上方的摄政王，只见他面色不变，仍带着那种温润如玉的笑，直直地盯着小皇帝。
　　直到皇帝走上了丹陛，摄政王才从龙椅旁边的座椅上站起来，微微一躬身，按着周炎坐在龙椅上，对着一旁的北戎使者笑道：“使者刚刚说的条件，本王不敢随意答应，不妨问问我们的陛下，看他是如何答复的。”
　　殿内众臣一惊，不明白摄政王意欲何为。
　　北戎使者面面相觑，也猜不透宗敛这是在玩什么花招，游移不定地看着上方的皇帝和摄政王，这痴傻的小皇帝能做什么主？
　　摄政王嗤笑了一声，对着周炎道：“陛下长居深宫，不知前朝政事，前月北戎攻打下大雍川河河北一十六城，本王不忍百姓受战乱之苦，便想同北戎商议和谈，北戎使者想要我大雍割让川河河北一带，本王做不了这个主，陛下如何看待这件事呢？”
　　周炎仿佛听不懂宗敛说的话般，擦着脸上的泪痕，心中暗恨，北戎人生性残暴，从来只把别国人当奴隶牲畜，若是割让河北，那河北百姓该如何自处？若是不割让，大雍军事积弱，失掉河北只是时间问题，到时北戎攻下河北，挥师直指京城该如何是好？
　　殿内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周炎身上。
　　宗敛，或者应该说，魏子舒眸色深深地看着小皇帝，只等小皇帝有一丝不对劲的行为，就要从这副皮囊里扒出一个他恨之入骨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