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下界找老攻》宗无念

16、第 16 章

　　正值初夏，天气温暖，却不过分炎热。百花争相绽放，空气中弥漫着馥郁的香气。

　　北齐都城内一片繁华，房屋店铺鳞次栉比，大街上人来人往，人们都换上了轻薄的衣衫。

　　春和楼是都城内第一大酒楼。

　　不论是平头百姓还是达官显贵都爱在这里，其一，是因为这里的饭菜是一绝，其二，曾有显贵在这里闹事，结果那日正巧遇到了微服私访的皇帝，有皇帝撑腰，从此春和楼名声大振，人流往来络绎不绝。

　　不论什么目的，大家都希望能在这里遇到皇帝。

　　一楼大厅的戏台上，一名女子正唱着婉转的南梁小调。

　　明钰坐在二楼的包厢里，隔着窗户看着楼下的笑语喧哗，仿佛自己置身于热闹的红尘之中。

　　萧濬在识海中也看见了北齐都城的热闹，感叹道：“周晋把天下治理的很好。”

　　明钰肯定道：“确实。”毕竟是仙界上神，这点事还是难不倒他的。

　　皇帝皱着眉看着坐在窗边的明钰，感觉此刻他离自己非常遥远，缥缈如仙。

　　门外一片喧哗之声，一个人突然闯进了包厢内，那竟是楼下卖唱的女子。

　　她直朝着明钰的方向奔来，快的连皇帝都没反应过来。

　　那女子忽地跪了下去，抱住了明钰的双腿，哭喊道：“将军，我终于找到你了。”

　　声音清朗，却是个少年的声音。

　　霎时间，皇帝的剑已驾到了他的脖子上。

　　“上仙，快救他！”萧濬在识海中喊道。

　　明钰急忙夺过侍卫的剑向前一送，两剑相撞，一阵刺耳的声音，明钰手中的剑飞了出去。总是及时阻止了皇帝的剑砍了下来。

　　明钰的手被震的发麻。

　　皇帝拧眉问：“你干什么？”

　　明钰看向跪在地上的人，“你是什么人？”
　　他抬起一张哭花的脸，胡乱擦了两下，“将军不记得我，我是宁城的冯家的冯落，将军在宁城驻军的时候我见过将军几次。”

　　萧濬在识海里道：“宁城是北齐和南梁边界的一座城市，易守难攻，因此我在那里多待了几年，冯落是宁城太守的儿子。”
　　明钰抬头看了皇帝一眼，皇帝把剑从冯落的脖子上拿下来，却没收回剑鞘，冷冷地看着他。

　　冯落浑身一抖，更紧地抱住了明钰了明钰的双腿。

　　明钰问：“你打扮成这个样子，找我做什么？”

　　冯落偷偷瞄了皇帝一眼，问到：“将军，这位是什么人？你不是被魏王……”他及时停住了嘴，忽然想到这个人可能是魏王，脸色顿时苍白起来。

　　明钰和皇帝对视了一眼。

　　明钰说：“他不是魏王。”

　　冯落放松下来，见明钰没回答他的问题，知道这个人的身份不能说，明钰跟着他也没有受到什么禁锢，暗中放下心来，能被将军信任的人自己也应该能信。

　　明钰扶他起来坐在座位上。

　　冯落这才意识到自己此时狼狈的模样，十分不好意思地坐着，开始诉说自己在南梁破国后的遭遇。

　　“自从北齐的军队驻扎在宁城后，在城内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父亲去找驻守在宁城的北齐将军韩毅商议，结果……”冯落哽咽着说：“父亲被韩毅下了大狱，又带着人抄了我的家。那日我正好在外游玩，躲过一劫。之后东躲西藏，乔装打扮，后来听说将军被魏王带到了都城，我也不知道到哪里去，就一路北上，我在春和楼卖唱赚钱度日，刚刚您上楼时，见身影像您，我就来试探一下，没想到真能碰到您！”说着，冯落眼睛又汪汪起来。

　　明钰看向皇帝，皇帝一时不知说什么，半晌才开口：“韩毅是魏王的人。”

　　冯落点头道：“是的，韩毅说过，哪怕我去了京都找了皇帝，也救不了我爹，成者为王败者为寇，南梁此后只能任人鱼肉。”

　　明钰的脸色沉了下来。

　　皇帝连忙说道：“我颁布过法令，南梁划入北齐领土，便是北齐子民，有军队在城中施虐的，但凡报到御前，我都处理了。宁城的事应该是被魏王压下来了，回去我就查查。”

　　冯落看了看皇帝，心中疑惑他的身份。

　　明钰游玩的心思没了，皇帝忐忑地带着明钰去了几个游玩的地方，看明钰实在兴致不高，只能打道回府了。

　　冯落被带进皇宫的时候一脸懵逼，等他知道皇帝的身份后，又是一阵后怕。再看到皇帝对明钰的态度后，又不禁佩服起了明钰，连北齐皇帝都能拿下。

　　他打扮成了个宫女，也是他正处于发育的阶段，身材纤细，雌雄莫辨，扮做女孩毫不违和，也能掩人耳目，他长得好看，说话又甜，不一会就和太极殿的小宫女打成了一片。

　　冯落拿着药站在一旁看着青萍给明钰上药。
　　他从小宫女那里知道皇帝不仅把明钰从大牢里接了出来，还请太医治疗明钰的脸。
　　他不禁又眼泪花花起来，对皇帝有了些感激之情，又对能救出自己父亲燃起了希望。

　　此时，皇帝独自待在御书房里翻着折子，他以往对魏王一党容忍迁就，只想着慢慢收拾，这次却生出了许多恼怒。上次明钰在牢内被用刑，他已查清那牢里大部分就是魏王的人，并且处理了他们。

　　他首次感到了危机，不要说南梁，如果他连北齐都把控不住，那明钰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被暗害，他又如何去救他呢?

　　翌日。

　　朝会后，皇帝传召魏王。

　　魏王一贯张扬散漫。这日也不例外，懒散地弯了弯腰，“臣弟见过皇兄。”抬起头，却发现皇帝今日有些不一样。

　　皇帝长相虽然威严俊美，平时待人却是温和，让人感觉十分稳重可靠，却也会让心怀不轨的人暗中欺负，今日却沉着脸，脸色有些憔悴，看起来格外阴沉，仿佛在压抑着心中的暴戾阴郁。

　　魏王忽然觉得有些忐忑，转而又想到自己是先帝最宠爱的皇子，手握兵权，朝中近半数人是他外公丞相高宪的门生。
　　现在这个位子上的皇帝也不知当初用了什么手段让先帝立了他的遗诏，这始终是魏王的心病。他心中瞧不起皇帝卑贱的出身，觉得皇帝得位不正，只是一直没有正当的名义，能够废除掉他，不知不觉朝中亦有半数人拥护皇帝，魏王也只能偃旗息鼓夺位的心思，但他面对皇帝时仍是懒散轻慢。

　　魏王很是随意地问到：“皇兄找臣弟有什么事吗？”

　　皇帝淡淡问道：“你可知韩毅在宁城的事？”

　　“什么事？”魏王感到莫名其妙。

　　皇帝的眼神突然锐利起来，让魏王感到心悸，“韩毅在宁城烧杀抢掠，鱼肉百姓，还将宁城太守关入大牢，他是你手下的人，你不知道这件事吗?”

　　魏王不知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皇兄说的是这件事啊，臣弟没记错的话宁城是南梁故土吧？他们作为战败国总得付出点代价吧？否则我攻打他们做什么？”

　　“朕说过，南梁既已战败归入北齐，南梁的百姓从此就是北齐的百姓。若有触犯，必不饶恕。”

　　魏王冷笑：“那皇兄要怎么处罚我？”

　　皇帝最后说道：“朕已任命了新的宁城驻军将军，如果你还是执迷不悟的话，以后南梁的事，你就不用再参与了。”

　　这已经是明着抢他的权利了！南梁那么大块地，不许他插手，那就全是皇帝得利了！
　　魏王大怒，一路憋屈回到府中，关起门来，忍不住一挥袖，将物架上的物件一扫而下，噼里啪啦，一片狼藉。
　　魏王喘着气坐在地上，忽然一个轻柔的女声在屋内想起，“殿下想要报仇吗？”
　　魏王顿时转身去看，那奇快的巫师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屋中。

　　皇帝在魏王离去后，批了会奏折，脑中不自觉浮现出明钰的身影，拿着笔愣在那发了呆。
　　明钰的脸好没好?他会不会在担心南梁的百姓？他会不会想回南梁？
　　这样想着，实在坐不住了，起身走走，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太极殿。

　　德铭跟在皇帝身后站了许久，直到乌云渐起，天色昏沉，空气中酝酿着一股风雨欲来的湿润水汽，他不得不出声提醒皇帝要下雨了，皇帝才挪动了脚步，却是往寖殿方向走了回去。

　　皇帝刚回寝殿，雨滴就噼里啪啦落了下来，扰人心烦，他睡不着觉，坐起来批折子。
　　暖黄的烛焰映照在窗户上，窗子忽然被风吹开了，一股看不见的黑气袭来，皇帝寒毛倒竖，感到自己如坠冰窖，他起身将窗户关了，坐在椅子上继续批折子，头昏昏沉沉的，不知不觉眼前黑了下去。

　　翌日。

　　朝会取消，百官集中在泰和宫外，交谈接耳，听说陛下昨夜突发恶疾，昏迷至今！

　　混迹其中的魏王一脸担忧，暗中却在发笑。

　　皇帝寝宫内乱做一团。太医集中在偏殿内，个个满头大汗，他们实在看不出皇帝哪里出了问题，他浑身冰凉，昏迷不醒，除了尚在呼吸，已与死人无异！

　　可这话怎么能随便往出说呢?

　　皇帝身染恶疾的消息，飞快地在宫内扩散开。

　　冯落慌乱地跑了进来，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花瓶，“呯”的一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明钰转身看去。

　　冯落慌乱抬头正对上明钰的脸，忽地怔在那里。

　　明钰脸上原来丑陋黑红的烧伤已经退却，留下一大块绯红的印记，彷如一朵红梅绽放在他雪白的脸上，这样一眼看来简直摄人心魂。

　　半晌，冯落才反过神来，眼睛倏地转向别的地方，话都说不利索了，“皇帝，他他他……出事了！”他急忙把从宫女那里听来的事情告诉了明钰。

　　明钰心跳加快，忍不住站起身来回踱步，按下心来略一思索，发觉情况有些危机。
　　皇帝患病，不过一日，太医都还没诊断出来什么病，怎么宫中传的仿佛皇帝要病死了般？

　　明钰停下脚步，道：“我去看看。”

　　冯落追在他身后，忽然发觉明钰没带幕篱，连忙跑回去拿了幕篱，重新追上明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