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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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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钰一大早的好心情被魏王破坏殆尽,回到太极殿,就倒在榻上半眯着眼睛休憩。
不及片刻,皇帝冷着脸进了太极殿,看见明钰没骨头似的躺在榻上,气不打一处来,“你还有心情在这儿躺着!”
他愤怒地一把拽起明钰的衣领,明钰也没挣扎,脖子仿若无骨地向后仰起,那张没有面具遮盖的被火烧伤的脸就这样毫无遮拦的显现在他眼前,下垂的眼睫遮住了那双如星辰般的眼眸,皇帝的心突然一痛。
这其实是二人第二次见面,但不知为何,皇帝总觉得这人应该是明媚且张扬的,他应该有让天下人为之倾慕的风华,而不是顶着一张烧毁的面孔,被困于方寸之地。
皇帝抿了抿嘴,终究是选择了种较为平和的语气问道:“你为何去招惹魏王?纵然魏王骄纵,但你毕竟是我北齐的俘虏,太过招摇,朕也不能时时救得了你。你收敛一些,朕不会为难你的。”他没发觉自己的语气有多么像在哄人。
明钰抬眸,仰视着皇帝,心道,不愧是他的男人,这种死亡角度看着也是如此俊朗帅气,他挑了挑眉,疑惑道:“陛下不劝我归降了?”
和那双眼睛对视着,皇帝的心跳快了一瞬,他想把目光移开,却又感觉输了阵仗,他堂堂大齐皇帝怎么能在一个敌国败将面前退缩?
“你若是肯归降,朕封你侯爵也未尝不可。”
他不再拽着明钰的衣领,用另一只手握住了明钰的下巴,俯下身体锐利地盯着明钰的眼睛,想要通过这双眼睛直直刺入他的内心,弄清楚他是一个怎么样的人,为何频频让自己失态。
他们靠的这样近,近到他能看见那双眼睛里的另一个自己,淡淡的笑意浮现在乌黑的眼珠上,像要把他吸进去一样,他浑身紧绷,握住那精巧下巴的手不受控制地用上了力气。
“陛下看着我这样一张脸也能入迷?”他说话时呵出的气流带着幽然清香吹在他的脸上,皇帝怔了怔,半天才反应过来这人说了什么,气恼地一把甩开了明钰。
半响过去,他看见明钰倒在软榻里一动不动,以为自己太过用力把他摔疼了,又想起明钰身上还有伤,心下为自己刚刚的粗鲁愧疚,问道:“你,没事吧?”
无人回应,明钰仍旧一动未动。
犹豫片刻,他屈膝,一只长腿半跪在榻边,双臂撑在明钰身侧,探身上前,整个人凌空在明钰上方。
忽然间,四目相对,明钰眼中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皇帝怔住,瞳孔微缩。
明钰享受的蹭了蹭绵软的锦被,伸出双臂环绕住皇帝的脖子,使力下压。
皇帝及时醒神,霎时撑住了双臂才没有摔在明钰身上,却几乎要贴在明钰身上,他面色沉静,耳垂上不知不觉染上了丝丝红晕。
明钰笑道:“承蒙陛下抬爱,多次救我于水火之中,只是我身无所长,也不知该如何报答陛下。我虽貌丑无盐,做陛下的入幕之宾也不是不可以……”
话未说完,皇帝就冷笑着截止了他的话语,“你想得倒挺美,朕帮助你,只是不想让你的南梁旧部给朕捅娄子。”几次与明钰交锋,他都处于劣势,这次非得把场子找回来不可,绝不能让这个人以为可以掌握自己。
“你都知道自己貌丑了,还不要脸的勾引朕,都说大将军清正无私,刚直不阿,怎么在朕面前却是另一幅样子?”
明钰没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陛下喜欢年轻貌美的?”
皇帝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不喜欢美貌的,难道喜欢你这样的吗?”
什么叫我这样的?!
明钰垂下眼睫,没让皇帝看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阴霾。
他仿佛漫不经心地问道:“南梁废帝可生的如清风明月,陛下怎么舍得让魏王独占?”
皇帝想要起身,刚撑起胳膊,又被明钰一把按了下去,好险停留在与明钰鼻尖相距一寸之地。
“你这是吃醋了?”皇帝问道,他看见明钰眼中的浪荡调笑,有股汹涌的热流从心口直冲入脑中,再反应过来时,嘴中已经品尝到了一片温软,撑在一旁的胳膊卸了力气,他完全倒在了明钰身上。
皇帝脑中瞬间一片空白,忽得爬了起来,这回明钰没再按着他,因为明钰自己也愣在了那里。
他不能再在这个地方呆下去了,皇帝转过身去,丢下一句“你就留在太极殿内思过吧”,就急急忙忙走了。
看那背影,实在是像极了落荒而逃。
又是一连几日,二人未再相见,皇帝为了防止明钰再惹祸端,让侍卫牢牢守住了太极殿,连宫女太监出入都要严格筛查。
明钰给憋坏了,幸好太极殿后面有一大片红海棠,尽态极妍,在月色下别有一番景致。
他央求着青萍给他捎了点酒,醉眼迷蒙地倚坐在长廊的栏杆上赏景。
洁白的月光洒在他银白的面具上,忽然间让人觉得十分圣洁神秘。
青萍被这气氛蛊惑,呆呆地看着他,不敢上前打扰,她竟然觉得眼前这个被毁了容的青年应该有一副能迷倒天下人的容貌才对。
直到有人掐了她一把,疼痛使她回过神来,转头看去,皇帝正站在她身侧,青萍一个激灵,立即后退一步行礼,掐了她的总管太监就示意她别出声,拉着她的袖子往外走去。
明钰本不想带着面具的,不论美丑他从没在意过自己的外貌,但一想到那日皇帝说喜欢年轻貌美的,就不由得气恼伤心,把自己关在殿内半日,越想越是在意,出来后就戴上了面具。他思忖着自己是不是得想办法治疗自己脸上的烧伤,非得叫皇帝后悔那日说的话后悔不可!
明钰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他这个姿势坐得有些久了,身体发麻,就将两条腿横跨过栏杆,不料没坐稳,向后倒去,一时情急,手中抓不住稳定的东西,心中直叫糟糕。
预料中的剧痛没有传来,温热的触感隔着衣物阵阵传来,淡淡的檀香将自己包围在其中。
明钰愣了一下,便知道来者是谁了。
他扶着柱子坐起身来,没理皇帝。
皇帝抿了抿嘴,看见明钰冷淡的样子,心下烦躁,又想到自己此次前来所带之物或许能得明钰喜爱,心中才平静下来。
“朕给你带来了一样宝物。”他不会说话,直奔主题。
明钰头也没回,显然对皇帝带来的东西不感兴趣。
见明钰没反应,皇帝忍不住问道:“你不看看吗?”
明钰转过半边脸慵懒地瞥了他一眼。
皇帝连忙把手中的事物拿起来放在明钰眼前。
那是一把剑,尘封在质朴的剑鞘中,看起来毫不起眼。
明钰却定在了那里,他站起身,接过那把剑,低眉抚摸着剑鞘上的花纹,叹道:“我以为此生再也见不到龙泉了。”随即握住剑柄,剑身离鞘,霎时冷光乍现,寒气四溢,绝世宝剑又回到了他的主人身边。
仿佛与失散多年的故友再相见,明钰脸上终于带了点笑意。
皇帝邀功道:“这件宝物你喜欢吗?”
皇帝心中松了口气,因为明钰终于看向了他。
明钰好奇地问道:“你从哪儿找到的龙泉?”
皇帝骄傲地道:“朕如今贵为天下之主,找区区一把剑,实在是容易之极。”他可不想让明钰知道自己专门费了许多功夫气力才找到这把剑,看明钰这副高兴的模样,也不枉他费的那般心思。
“朕给了你这样一件称你心意的宝物,你应该得表示一下谢意吧。”皇帝心道。也不用什么谢意,和个好就行。
明钰一挑眉,道:“陛下贵为天下之主,要什么没有,我的区区谢意怕是入不得陛下的眼。”
皇帝给他一句话堵得憋闷又委屈,又暗恨自己不会说话,早知道就让明钰知道自己是费了一番苦心才找到这把破剑,这样或许明钰和自己之间的关系能缓和一些。
明钰在一旁看着皇帝自顾自地变着脸色,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皇帝看他这个样子,知道自己被耍了,但看明钰这番酣畅笑意,又忍不住多看他两眼。
“我身无长物,陛下想要回礼,我也给不起啊,只能略微献丑,希望陛下不要嫌弃。”说罢,明钰一手握着龙泉,一手撑住栏杆,脚尖一点,飞身跃过栏杆,走向那片月色下的红海棠。
月华如练,海棠娇媚,却都成为了明钰的陪衬。龙泉剑剑光清寒,如一条银练环绕在明钰周身舞动,矫若游龙,翩若惊鸿,飘落的海棠红叶随着剑风翩跹起舞。
皇帝站在长廊下,檐上垂下的宫灯发着昏黄的光芒,清寒剑光游走,最终停在了皇帝眼前。
皇帝没有去看横在他脖颈的剑刃,幽深的目光直直地望入明钰眼中。
明钰将剑尖送前几分,碰到了脖子上的皮肉,而皇帝一动未动。
“陛下不怕吗?”
皇帝镇静道:“你不会。”
明钰一笑,银光一闪,龙泉回鞘,“这份谢礼如何?陛下可不要嫌弃。”
皇帝忍不住笑了起来,“你都这样说了,这份谢礼即使不好,我也不能嫌弃啊。更何况……”他顿了一下,“将军的剑舞着实天下独绝。”
“哦,陛下不觉得我貌丑了?”
皇帝霎时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沉吟片刻才道:“那日是我糊涂,惹你生气了,将军风姿独绝,怎会丑陋?”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想惹这个人生气,每次和萧濬在一起,都会感到轻松愉快,但看到他与自己心生芥蒂,又很是生气。
皇帝站在长廊上,跟明钰隔着一道栏杆。明钰靠近皇帝,他比皇帝矮些,抬起头来,呼出的气息喷在皇帝的下巴上。
“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陛下这是喜欢上我了吗?”明钰轻轻道。
皇帝一愣,过去几天的种种情绪波动出现在脑海中,好一会才缓过来,却不敢再接着这个话题说下去,他避开了明钰的眼神。
明钰歪头笑了笑,转移了话题,“陛下觉得魏王如何?”
皇帝又转了头与明钰对视,“魏王是先贵妃的孩子,深受先皇宠爱,朕一直把他当作弟弟,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