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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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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家?
宿玉联想到陆绝给牧文修的任务——往南行。
溪川往南,不就是牧家吗。
“所以说,三师兄他,”宿玉不禁望向青年,想要确认答案。
青年仿佛洞悉她的疑惑,淡声道:“嗯,我让他先回牧家去了。牧文修随意动用朱雀羽令,从而露出破绽,引来不必要麻烦,因此罚他回去思过一个月。”
原来领罚是这个意思,只是思过而已,那他为何要说的那么严重,语气冷漠到平白无故让人误会。
宿玉想想就头疼,她实在太自作多情了,就陆绝这德行,她失去作为上位的师尊身份,完全无法拿捏住他,重新看他,才发现诸多不同。
以前那个乖巧听话的少年,真的存在过吗?
还是离现在的陆绝远远的吧。
一时之间,各怀心思,相对不言。
君折背着剑,沉默着跟在后面。三人走到长街尽头。
尽头停着辆马车,马车表朴实无华,毫不起眼,车辕上绘着只朱雀图案。
这是谁家的马车不言而喻。
朱雀是牧家图腾,朱雀羽令乃一种召唤之术,传闻催动它,上可通天极,下能入九幽,内知四方事。
不过牧文修用那羽令做什么,那就不得而知了,左右她也不感兴趣。
驱车之人,加上十四个随行守卫,总共十八人,皆朝陆绝行礼:“奉家主之命,请陆尊上到府上一叙。”
陆绝点点头,对身后二人示意:“上车吧。”
常年御剑飞行,独来独去的两位上清山剑修见此阵仗,皆不动如山。
陆绝无奈揉揉眉心:“牧家离这儿有段路程,步行过远,御剑又不必,既然到了溪川,先按这儿的出行规矩。”
另二人这才一前一后钻上马车,车厢内装饰豪华,不过空间不算宽敞。
宿玉想了想,默默坐到君折这边。
陆绝最后上车,他淡淡瞥了并排而坐的两人一眼,什么都没说。
马车突然启动,宿玉身体没平衡好,往君折所在方向倾过去。
少年一时愣在那儿。
早有人及时扶住宿玉后背,帮她稳住身形,顺势按坐下去。
她还没来得及道谢,陆绝的嗓音沉闷靠近,轻飘飘飘入她耳中。
“坐好。”
温热气息擦过耳畔,宿玉表情渐渐凝固,手指无意识绞动袖口布料,可谓是如坐针毡。
再观陆绝,已经从容到对面坐定。
君折弯眉,关切道:“洛前辈小心些。”
“洛前辈?”
宿玉不解望着少年,本身她的确算是君折的前辈,但洛林玉不过只比君折大上两三岁,且资质明显不如君折,如何就称呼上前辈了。
她在心里仔细盘算,才明白些许,君折的母亲柳绮烟是为上清山掌门夫人,尚未修仙时是柳家千金,而柳家属于王族,极看重礼数,柳家和洛家又有那么丝丝缕缕亲缘关系。
洛林玉和柳绮烟在族谱上算一辈分,因此君折叫洛林玉前辈也不为过。
其实礼数吧,在修真界不甚重要,君折而今这一本正经模样,宿玉猜测,少年是察觉陆绝和洛林玉之间关系微妙,在避嫌。
少年知趣,他随意抽出本书,借着从车窗漏进来的天光,安静阅读起来。
而陆绝抱着臂,斜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小憩。
一时之间,车厢内又陷入欲盖弥彰的沉默。
宿玉盯着窗外景色看了会儿,而后用一种勉强算是“慈爱”的目光打量君折。
少年温和如玉,模样像极了掌门大师兄,同样也能找到柳师姐的影子。
遥想君折出生时,星星没入长河,意为命途坎坷,掌门爱子心切,早早就让他去四方历练,或可救天下苍生,借芸芸众生化解命劫。
不过宿玉一直不以为然,如何能只凭天象断定他命数坎坷,人世间万事万物都有变数,群星运行也不会单一不变,命数同样可以改,一切事在人为。
她曾用她那拙劣预知术,大致算出君折命运虽坎坷,然而枯树生花,可运转天命,凭借他和命定之人的缘分,有置之死地而后生之运。
她和上清掌门夫妇情同手足,少时一起游历人间,除妖降魔,感情颇深。
因此宿玉对这个是差点成了她徒弟的师侄,满是怜爱,她忍不住伸手揉揉君折脑袋:“不要在这看书,伤眼睛。”
少年收起书,脸上绽放一抹真诚无比的笑意:“我知道了。”
窗外光影西斜,缓缓挥洒在另一人身上,宿玉又悄悄把目光转向自家那个不成器的徒儿。
微风轻轻扬动他乌黑长发,宿玉这才发现,他不知何时醒了,正目不转睛盯着她看。
不知为何依旧冷着张脸,四目相对,那双点漆眸子里晦暗不明。
这更加证实她心中某种猜测。
宿玉头皮发麻,登时别开视线,她暗暗又往君折那边移动些许。
君折也能感受到不对劲,眼观鼻鼻观心,低下头不说话。
“洛林玉,你过来!”
听这命令语气,宿玉反而一肚子不满,凭什么让她过去,当她是什么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物件吗,可恶!做梦!
但她忘了,如今正是虎落平阳,修为处于劣势,陆绝那臭小子绝对碾压她。
只要稍蜷手指,她就圆润地滚到了陆绝的——怀里。
宿玉:???
她立刻从陆绝怀中弹坐起来,如同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恶狠狠瞪着他。
什么意思,真是放肆!胆子肥了。
君折见状,立刻识趣垂下眼,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他深切同情洛姑娘,但也只能从中调和安慰,语气无比肯定:
“洛前辈不用怕,其实有陆师兄在,定会保护洛前辈的,就连小宿师叔都打不过陆师兄,师兄必然不会把前辈怎么样。对,是这样的。”
君折以为她怕宿希,她现在更害怕眼前这位好不好,额头上都沁出了层薄汗。
场景过于尴尬,宿玉只能对少年回之以干笑两声。
陆绝克制住情绪,对君折还算客气:“君师弟,你先出去。”
“哦,好。”
少年心中石头坠地,三人行,总有一个多余的,他就是那个多余的。少年立刻抓起自己那把离忧剑,直接掀帘,心安理得翻身跳下马车,溜之大吉。
等等啊,别走!
宿玉在心里腹诽,陆绝这小子真的没救了,她伸手就要挣开桎梏。
如此诡异而暧昧的氛围,她真真切切害怕。
她根本不是洛林玉,而陆绝今日这古怪多变的情绪,是为洛林玉,而非她。
她忧心自己无意中成了棒打鸳鸯的大棍,抗拒的厉害。
陆绝眉弓压下,反而借力按住她,若从侧面看,倒像是紧紧依偎之态。
下一刻,修长手指直接挑开少女衣襟上的蝴蝶结。
宿玉目瞪口呆,等等!这是什么情况!
这新仙裙她还没摸熟,陆绝倒是顺手得很。
哦,也对,本就是他送的,自然“熟悉”,了如指掌!
难道这所谓送裙子,实则是一场“阴谋”?
宿玉大脑思绪一下子炸开,胡思乱想起来,陆绝这是要干什么。借势强迫吗,她昔日悉心教出来的徒弟,内里居然会这么败类。
她心冷了一大半。
最后,在她那惊恐万分又痛惜暗恨的眼神里,青年只单纯“强行”往她衣襟里塞了颗玉色冰珠。
冰珠贴着心口清清凉凉的,源源不断输送些灵力而已。
这熟悉的感觉,她整个灵魂都跟着颤动。
冰珠月牙儿形状,色泽温柔,触之虽冰,然而裹了层绸缎,一冷一热中和了那极致的冰冷。
冰珠可是个宝贝,对于洛林玉身体来讲,有助修炼,于内功心法同样也大有裨益,事半功倍。
她心绪大转弯,朝陆绝投之以感激目光。
青年反而不自然起来:“你伤口被白骨挠伤,里面有残留毒气,流了血又不知及时处理,是也想变成白骨?此冰珠可解百毒,修内功,送你了。”
宿玉听完后,也不再计较他的冒犯之举,脸颊瞬间薄红起来。又错怪他了,怎么回事,和陆绝在一块为何总会多想,甚至冒出来不少以前从不会有的杂念。
不对劲,哪哪都不对劲。
这空间明明也不密闭,她却闷得慌,匆匆道完谢,她同样毫不犹豫转身跳下车。
陆绝行为越发奇怪,难道他对洛林玉当真非同一般,别有所图?
若再这样下去,她得一走了之,不能再回无情天了,也必须得想办法拒绝掉陆绝收洛林玉为徒这个事,等洛林玉回来自己抉择,不能像毛线越缠越乱。
宿玉深吸一口气,疾步追上前方那道白衣身影。
有一点她思来想去还是好奇,便斟酌着问:“小仙君,话说你为何对尊上不似旁人呢?”
君折意会,认真解释:“洛前辈,有些事天下人看是一回事,实际上又是另外一回事。”
这句回答,在宿玉听来无非是“天下人如何看,与我何干,众言所传也不一定是真的,我只随我心”的温和版。
和她的态度一致。
君折也算代表了他师尊的态度,想来一切定有隐情,上清也绝非表面上那样和陆绝势不两立。
“我明白了,多谢你解惑。”
两人并排行走,她又礼貌问君折母亲是否安好,随便扯了点无聊话题。
少年仔细作答,他背挺得笔直,如同一棵松柏,宿玉只要往他那边近一步,少年就往同方向挪一点,慢慢快要到路边上了。
宿玉:……
有必要避嫌成这样吗,她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
都是陆绝惹的祸,宿玉回过头。
心有灵犀般,陆绝正在她背后皮笑肉不笑注视着他们,视线阴森森的。
宿玉悚然一惊,吓得“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