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与君生别离（五） ...
-
唐惜雨三两口吃完了面，放下筷子，扯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姐姐，我还想去逛逛！你陪着我一起好不好？”
忉卿云纵容点头答应，“好。”
于是唐惜雨叫来小二结账，然后和忉卿云又出了门。
下午的朝来镇比上午要热闹，许多小商贩在上午做好了商品，在下午摆摊出门。
忉卿云还是和早上一样，默不作声地跟在唐惜雨的后面，不过她们这次有确切的方向。
唐惜雨随手买了些点心，递给忉卿云，让她尝尝。忉卿云接过去后，学着唐惜雨吃东西的样子吃了两块，然后发现唐惜雨一脸兴味地看着她。
忉卿云微微歪头，表示不解。
唐惜雨笑着道：“姐姐似乎不习惯吃东西的样子，你不是人界的人？”
忉卿云看着她，“你在试探我？”
她顿了顿，又道：“我来自仙界，但，我哪界的人都不是。”
这说法有意思。
唐惜雨追问：“那你是什么人？”
忉卿云回答，“保护你的人。”
“……”
“好吧，”沉默片刻，唐惜雨耸了耸肩，没打算再继续问下去，“你给我个东西玩，就早上我买的。”
忉卿云从袖子里掏了掏，递给唐惜雨一个小拨浪鼓。
唐惜雨拿着小拨浪鼓，愣了一下，“我什么时候买的这个？”这是我这个年龄段玩的吗？
忉卿云道：“你在辰时三刻的时候买的。”
唐惜雨：“……”你又为什么记得那么清楚？
忉卿云看她似乎没有想起来，又补充道：“当时有个孩子在央着他母亲给他买，你看了一会，当着那个孩子的面买下了这个东西，还对他说：‘姐姐自己有钱就能自己买，你没钱就只能求父母。’，然后……”
“停停停！”唐惜雨冲上去捂住忉卿云的嘴，瞪着她，“这种事情你记那么清楚干嘛？”
忉卿云无辜地眨眨眼睛，表示自己不说了。
唐惜雨一脸黑线，把小拨浪鼓塞到忉卿云的手里，“给，这个你应该没玩过，你拿着玩。给我别的东西。”
于是忉卿云手里拿着和她气质极不相符的小拨浪鼓，从袖子里又掏了个玩意递给唐惜雨。
后面这一路，唐惜雨走走停停，时不时从忉卿云那里要她早上买的东西，忉卿云取出来给她，她拿着玩了一会儿又递回去。
直到那一个泥塑的猫摆件出现在她手里，唐惜雨才停止了这好像赌气似的举动。
摩挲着猫头上的“王”字，唐惜雨直觉上觉得这个东西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不过，她不放弃这转瞬即逝的感觉，在大事上，她的直觉一向很准。
“这个东西……”唐惜雨想起自己和那个老婆婆的对话，据说是根据文老婆婆家的猫做出来的，那只猫失踪了，她问过文老婆婆之后将这小摆件摆出来卖……
等等，失踪了？
唐惜雨感觉自己似乎抓住了什么线索，猛一抬头，抬腿向早上买这个东西的地方而去。
忉卿云不作声，跟在她后面，宛若一个幽灵。
然而她还没有到地方，就忽然停下了脚步。
凄厉的哭声在耳边突兀地响起，惶恐、愤怒、害怕……种种负面情绪铺天盖地而来，唐惜雨一时不察，被刺得头昏脑涨。
唐惜雨的失态被忉卿云发现，她看她按着太阳穴，眉头紧锁，似乎很不舒服的样子，不由抬手拍在唐惜雨的肩膀上，给她渡灵力，“怎么了？”
手指搭上来的瞬间，唐惜雨耳边的声音消失了。
声音消失了，唐惜雨还是站在原地缓了缓，才放下按着太阳穴的手，轻轻叹了口气，道：“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会是你来了。”
“嗯？为什么？”
唐惜雨抬眸，眼神复杂地望着她，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忉卿云识趣地没有追问，她的目光动了动，落在了自己搭在她肩膀的手上，只一瞬，她就又抬起目光。
忉卿云仔细看了看唐惜雨的神色，觉得她好多了，才缓缓收回手。
忉卿云的手一离开，那些声音又出现了，这次唐惜雨有所防备，没有被那些负面情绪影响到，只是循着哭声看向了一个地方。
忉卿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发现是她昨天晚上发现妖气的那堵墙。
唐惜雨道：“又有一个孩子失踪了。”那么悲伤痛苦的心音，夹杂着自责与担忧。
“嗯。”
唐惜雨：“咱们过去吧，说不定能找到些线索。”
忉卿云看了眼唐惜雨，见她神态自若，眉宇间却还有淡淡的忧愁，开口道：“我昨夜来过这里，发现了妖气。”
唐惜雨脚步一顿，“妖？”
唐惜雨道：“不由人……这或许真的是妖干的。”
忉卿云没有回答她。
唐惜雨一路走着，走出了这条街，拐去了那堵墙后面的街道上。
有位母亲哭泣着，在人群中拉住身边的每一个人，不断复述着同一段内容：“你有看到我的孩子吗？他大概这么高，穿着灰色的衣服，胸口有个缝上去的口袋……”
“你有看到他吗？”
所有人都说着：没有，没看到。
和那位母亲熟悉一些的人多说了两句：是被拍花子拐走了吧？你要不先去报官？
没用啊，他们说不到两天，不给找啊。
唉，那就听天由命吧。
唐惜雨的步子渐渐慢下来，最终停在那位妇人的十步之外。
她近乎自言自语般地问了一句：“如果真的是妖使用禁术，那么它最后的目的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她，她也不打算在此时求一个答案。
突然，一队有些熟悉的人出现在唐惜雨的视野里。
身上有着明显的灵力波动，腰间皆挂着一柄长剑，是那群找人的修炼者无疑。
为首的南晟暄来到那个妇人身前，低声安抚着她，表明了自己的身份，是修炼者，说不定可以帮忙。
那妇人一瞬间就像握住了救命稻草，哭着想给他下跪，南晟暄连忙将其扶起。
唐惜雨看着这一幕，道：“被抢先了。”她本来打算去询问情况的。
“要上去吗？”忉卿云问她。
唐惜雨看那几个宗门弟子安抚住了妇人，摇了摇头，道：“不了。”
唐惜雨转过身，走向她一开始打算去的地方，“走吧，先去找那个卖摆件的老婆婆。”
等她们来到早上买猫摆件的地方时，那个老婆婆不在，换成一个年轻人在卖糖葫芦。
唐惜雨左右找了找，没见人，就问那个年轻人：“你认识早上在这里摆摊卖小摆件的老婆婆吗？”
作为万千信仰于一身的救世主，唐惜雨长相自然是不差的，哪怕是她用法术遮住了眉心的印记，降了几分姿色，那也是个数一数二的美人。
那个年轻人一见到唐惜雨，脸就红了大半，支支吾吾了一会，才回答她，“我，我认识……她是镇子南边的，就住我家隔壁！您问这个是……？”
唐惜雨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哦，我找她有事。”
唐惜雨的态度颇为冷淡，年轻人眼神暗淡下来，随即又道：“我可以带路！”
唐惜雨拒绝，还扔了一块碎银子给他，“不用，说一下她在哪就行了。”
年轻人接了银子，虽然还是有些不死心，但是也只能把地址如实告知。
得了地点，唐惜雨片刻也没有停留，朝着那个老婆婆家的方向而去。
老婆婆家离这里并不远，唐惜雨和忉卿云刚刚到了她家门口，正好碰到出门倒垃圾的老婆婆。
“老婆婆，我帮您吧。”唐惜雨接过老婆婆手里的垃圾筐。
“哎，这多麻烦啊。你是……早上买青棠摆件的女娃娃？”老婆婆还记得唐惜雨。
唐惜雨道：“是啊，您那摆件长得有趣，我朋友也想买一个，就来问问您还有吗？”
“有倒是还有，都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女娃娃若想要，老婆子送你一个就是。”
来到倒垃圾的地方，唐惜雨动作麻利地把垃圾筐往车上一磕，筐里的垃圾尽数进了镇上的垃圾车里。
回去的路上，唐惜雨一直在和老婆婆聊着天。她长得好看，态度好，嘴也甜，几句话就让老婆婆卸下了心房，说起了关于青棠的事情。
从老婆婆这里才知道，文老婆婆——也就是青棠的主人，她膝下有三个儿子，三个儿子没一个在家里照顾老人的。
大儿子从了商，在各地到处跑，十天半个月回不了家。
二儿子厉害点，考取了功名，在不远的地方做了官，也成了家，可就是没办法把母亲接过去，问他为什么，他说母亲不愿意离开故土。
小儿子……小儿子去了门派，走了修炼的道路，可不知道是听了哪方的谗言，说是“修真之人应断尘缘，绝六欲”，和家里人断绝了关系。
无人照拂便罢了，主要还是孤独。
一日，文老婆婆在捡柴火时，救下了一只长相奇特的猫。那猫看起来是个狸花猫的样子，可额头却有老虎才有的“王”字。
文老婆婆孤单，家里终于又多了个活物。那猫乖巧的很，还通人性，似乎听得懂人话。
过年时，二儿子回来了，文老婆婆就让他给猫儿取个名字，要好听又有文化的。二儿子想了想，取了“青棠”二字。
青棠在文老婆婆家里就像她的女儿一样，文老婆婆很喜欢青棠，青棠也很喜欢粘着文老婆婆。
可……就在半年前，青棠失踪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与君生别离（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