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与君生别离（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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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忉卿云还是跟着唐惜雨回了家。
唐惜雨的“家”，是一座小茅屋，伫立在人间界的一处旷原，离冰原并不远，却是一样的了无人烟。
唐惜雨推门而入。里面陈设简单，上面皆浮着薄薄一层灰，没有多少生活气息，可见唐惜雨自己也不常住在这里。
她掐起一个除尘决，将房子里的灰尘都除掉，又在一个带锁的小箱子里翻找出一套简单的茶具，用法术将它们弄干净，摆在唯一一张桌子上。
做这些的时候，忉卿云就站在门外，撑着那把白蛇伞，看着唐惜雨在里面忙活。
可能是在囚灵塔里面待了太久，不见天日的，忉卿云已经习惯了黑暗，一朝出来，倒是对阳光有些敏感了，不太适应，这才一直撑着伞。
天道还算仁义，将她从前的法宝收藏都还了回来，不过一些禁忌的东西上面有天道的限制，非极度紧急的情况下忉卿云也动不得。即便如此，能用的那些东西也是很多很好的了。
比如她一开始打的那把伞，其实是一件防御性仙器，不过是一柄比较普通的下品仙器，忉卿云以前拿来压箱底的，要不是专门寻它，还不一定能找到。
有了唐惜雨送的白蛇伞，忉卿云自然是要打着这柄可防可攻的中品仙器。嗯，遮阳效果也更好。
唐惜雨简单收拾好了房子，见忉卿云还站在外面，唤她：“姐姐还站在那里做什么？进来坐。”
忉卿云便收了伞，走进去。
唐惜雨似乎是真心将忉卿云当做客人看待，桌上摆了些茶水点心，房子里也收拾得干净整洁。
唐惜雨坐在桌子的一边，忉卿云便在她对面坐下。
唐惜雨指了指点心，道：“这是我很喜欢吃的栗子糕，一直拿法术封着，没有坏，你放心吃。”
闻言，忉卿云垂眸看向桌子上的东西，却半天没有动。仙人辟谷是基础，虽然可以吃饭，但是一般来说，都不是重口腹之欲的人。忉卿云被关囚灵塔，每日自有辟谷丹送来，让她在没有灵力的情况下不会饿死。她更是很多年没吃过东西了，早已忘却了“栗子糕”是什么味道，又该怎么吃。
唐惜雨单手支着头，打量着忉卿云，见她一双眸子如深潭般死寂，眉眼却是极好看的样子，哪怕是从前见过所谓颠倒众生的狐妖也不及她半分，一时看的久了些。
忉卿云抬眸，顺着唐惜雨的视线望过来。
猝不及防地和深潭相望，那深潭便好像要拽着她一同下坠般——唐惜雨瞬间清醒了。
唐惜雨暗自掐了自己一把，让自己表现地镇定一些，自若道：“怎么了？你不喜欢吃吗？啊对，仙人好像是不用吃东西的，是我疏忽了。”
顿了顿，又道：“那你喝水吗？”
忉卿云：“……”不知道怎么回答，其实她只是不知道怎么吃。
于是，忉卿云选择转移话题：“不必劳烦。冰原上的那处秘境很小，里面没有多少好东西，但是可以勉强拿来给现在的你傍身。以后找到更好的，再换。”
回来的路上，唐惜雨便告诉了忉卿云她拿到了赤云剑和一壶佳酿，忉卿云对她拿酒没有发表什么看法，倒是那赤云剑，让忉卿云觉得，东西品质太差了些。
不过，唐惜雨并不觉得赤云剑差，正相反，她挺喜欢这把剑的，也在短时间内不打算换掉。
唐惜雨笑道：“以后？这位姐姐，你是真的打算‘保护’我啊？”
“保护”两字故意咬的轻，带着一股特有的俏皮。
“嗯。”
忉卿云回道：“以后我保护你，你就不用怕妖魔的觊觎了。”
忉卿云的态度坦坦荡荡，表情不带变化，眼神也还是平时那般平淡，好似是在和不大相熟的人随意说话一般，出口却是这样的承诺。
唐惜雨一直在观察着忉卿云的表情，看着这样的她，唐惜雨心里某个地方被不轻不重地碰了一下，倒让她一时说不出话来。
半晌，唐惜雨轻笑一声，以一种很平淡又奇怪的语气说道：“觊觎我的可不只是妖魔。”
说完，她自己像是被这样的自己肉麻出一身鸡皮疙瘩，很不舒服，马上就换了个话题：“算了，不说这个，姐姐既然想保护我，那就保护吧。不过……我马上就要去别的地方了，姐姐也要一起去吗？”
唐惜雨笑盈盈地看着忉卿云，大有种“我只是说说你要是不去就别跟着我了”的意思。
忉卿云却没什么犹豫：“自然是去的。”
——唐惜雨再次败北。
“好吧，那姐姐随意找个地方歇息，我们明日启程。”说完，唐惜雨打了一个哈欠，转身爬上了唯一的一张床。
她好像是累极了，也不在乎屋子里还有一个人，就这样枕着枕头扯开被子，闭眼睡去，没一会，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忉卿云的目光转向唐惜雨的方向，在她腰间半遮掩的赤云剑上停了半刻，又移开视线，转回到面前的栗子糕上。
这东西……到底该怎么吃？
忉卿云略有些苦恼。
看了半天，她终于伸出指头小心翼翼地戳了戳，是软的，但是没有散掉。于是她捻起一块栗子糕，又捏了捏，不敢使太大的力气，像是对待极易碎的东西般小心。
忉卿云打量它片刻，忽然福至心灵地想到：吃，是要放嘴里的。
于是被摆了半天的栗子糕终于入嘴了。
栗子糕入口松软，甜度适中，无论爱不爱吃甜都能很好接受的那种。唐惜雨买的还是正宗的京城栗子糕，自然是要好吃许多。
忉卿云多年未碰此等物什，一口吃下去，就有些停不下来了。
唐惜雨摆出的一碟栗子糕很快入腹，忉卿云觉得肚子有点不舒服，就运转灵力将积在肚子里的糕点化开，很快那种感觉就消失了。
忉卿云又看了一眼床上安然熟睡似的唐惜雨，眼角扫过她的赤云剑，一挥手，灵力化成的力量就将那赤云剑取了出来，赤云剑不受控制地飞入她的掌心。
忉卿云明显感觉到，她做出这种事情时，唐惜雨的身子瞬间紧绷，又马上放松下来。忉卿云没感到意外，唐惜雨从始至终都在防着她，怎么可能真的熟睡过去。
……小家伙这防备心太重了，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这般想完，忉卿云也不做他想，低头打量手中的赤云剑。拔剑出鞘，那赤云剑好似遇到了天敌一般，嗡鸣一声，又在忉卿云那一身浑厚灵力下安分下来。
剑已经开了些灵智，是好剑，就是品质太差了。
她打量片刻，指尖凝起灵力，白光在她指尖流转，忉卿云便直接在这剑身上刻录阵法。
这一手要是让外面的精修阵法的修炼者知道了，那肯定要大呼小叫一番。要知道，哪怕是仙界的人，刻录阵法也需要借助刻刀，哪能这般徒手刻录？
可是忉卿云就是这般特殊。
人间界可操控灵力修炼的人被称为修炼者，他们的修炼等级有先天与后天之分。
后天是修炼者最初时的等级，其中又有锻体，纳劲，入微三个等级。这段时期是为了增强修炼者的体魄，激发修炼者的灵脉，让其能够更好的吸纳灵力。而只有入微修炼到了极致，才有可能迈入先天的范畴。
迈入先天后，就正式成为了一名修炼者，体内的灵脉被激活，可以吸纳天地间的灵力为己所用，这时候就需要判断体内的灵脉属于什么属性了，如果修炼的方向与自身属性相冲，极大可能导致修炼中走火入魔，成为一个魔修。
唐惜雨是“救世主”，她天生仙骨灵脉，什么属性都能修炼，但是就她自己而言，更喜欢火系一些，于是专精了火系，但是其他系的也没落下多少。
忉卿云的情况和唐惜雨差不多，她也是全系，且因为活得久，几乎都修炼到了顶峰。
像刻录阵法这种，应该属于金系的法术，忉卿云也是手到擒来。
忉卿云脑海中有刻录的阵法的样子，指下熟练地刻录上剑身，淡金色的线条很快就布满了整个剑。
防御，增幅，引导，聚灵……大大小小数十个阵法刻录在了这柄剑上，阵法之间相辅相成毫不冲突，直到忉卿云最后一笔收尾，所有阵法一气呵成，闪了闪光芒，阵法的纹路渐渐隐入剑中，赤云剑又恢复了一开始的样子，却又有些不同。
还是那个中品灵器，可剑身上传来的压迫感，却是一把仙器才有的感觉。
唐惜雨当前等级太低，控制不了仙器，于是忉卿云决定给赤云剑增加些威力，让它几乎可与仙器比肩，这才觉得这把剑顺眼了些。
忉卿云又将赤云剑放回原位。
做这些的时候，忉卿云一点也没避着装睡的唐惜雨。她想，既然都是做，那就直接在这个防备心重的小家伙面前去做，免得后来让她猜来猜去想来想去的，麻烦。
忉卿云转身出了房子，顺手帮唐惜雨掩了门。
现在还是黑夜，不过过不了两个时辰，天就要亮了。
忉卿云不知道要做什么，索性找了块石头坐下，白蛇伞就放在她身侧。
今夜天气晴朗，月光倾洒而下，温柔地笼罩着这片大地。
万物似乎都在这月色中静默，带来一片安宁祥和。
忉卿云想，和以前确实不一样了。
她想起，从前这里还是一座繁华的城镇，接引着来往与人界和仙界的修炼者。商铺，小贩，修士，甚至还有妖大摇大摆地走在路上。大家和谐相处，见到熟识的人再打声招呼，想即兴比试一番的，可以去城镇中心的台子，那里还可以让别的修士下注猜输赢。
忉卿云就去过那比试台，那时候的她还不强大，脾气也很差，被一个人管这管那的心里不爽，到一个城镇就要和那人上比试台打一架。
那人也不恼，每次都先把她打一顿，然后拎着她回客栈给她治伤，用一种很欠打的语气对她说：“你这养不熟的小崽子，都说了你打不过我，还不服气？”
那时候，忉卿云总得呛她一声：“总有一天，我会把你揍到亲妈都不认识！”
那人会揉乱她好不容易收拾好的头发，满不在乎地说道：“行啊，我等着那一天。”
然，再临故地，却是沧海桑田，繁华的城镇变成了眼前的旷原，原本和谐相处的三界变得彼此对立。
而原本桀骜不驯的小崽子，也成了如今这无心无情的模样。
忉卿云一时也不清楚自己心里有没有什么感觉，她似乎是难过，仔细感受了一下，又好像什么也没有。
囚灵塔里呆的太久太久了，再强烈的情感也在黑暗中随时光消逝。
这是惩罚，亦是恩赐。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与君生别离（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