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疴》夏练三九

6、六、表白

　　当卓晋栩在安书逸的课堂上由闭眼睡大觉变为睁大眼睛听讲后，卓晋栩发觉自己的目光已愈发离不开他的教授：老师写板书的字体是俊逸的行楷，表面一派行云流水的淡然，实则锋芒暗含；老师不爱笑，他的笑只是配合教学效果挽起唇角，但并非发自内心；老师是单身吗，老师对女朋友会发自内心的笑吧，那谁能不沦陷进老师含笑的眉眼中呢……那我岂不是就没机会了吗……

　　惊觉自己最后的思路实在诡异，卓晋栩赶忙回神，却正对上安书逸也在看他，应是在提醒他上课不要走神——

　　又是拿那惯常的笑意，停留在唇畔，未及那双桃花眼分毫。春风化雨，也无声无息。

　　卓晋栩便让那痴汉似的思路继续下去了。

　　他想：我想成为那个能让老师发自内心笑的人。

　　他想：我好像喜欢上安老师了。

　　得出这个结论，卓晋栩有些慌，开始了一番激烈的思想矛盾：这是他的老师啊，不是班上的女同学，大学谈恋爱稀松平常，但和自己的老师，还是男老师谈恋爱，这着实不多见；撇开这个不说，他又怎么确定能谈成呢，老师这样好的异性缘，这样好的年龄，上次想请老师吃饭老师还说要回家，这是不是说明家里有已有爱的人为老师洗手作羹汤了呢——卓晋栩想到这里，心中不可抑制的难受起来——老师究竟有多少面是他没见过的呢，他们只牵绊于一门周末才有的辅修课，相见于一星期一次的课堂，不多的聊天，不多的见面，他只是老师的众多学生之一，老师对他的笑与旁人殊无二致——一样的温柔，一样的冷漠与疏离。

　　这几乎让卓晋栩喘不过气来。

　　等他回过神，教室已空无他人。又一次课结束了。他们又一次的相见也就这样，又要结束了。卓晋栩抓起书包冲到正坐在讲台前完善资料、还未离开的安书逸身边。

　　不知道安书逸是不是再故意等他。

　　安书逸停止敲笔记本键盘，微微转向卓晋栩，玩笑道：“怎么，这位小同学终于反应过来放学了？可以去吃饭了。”

　　可卓晋栩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只是看着安书逸，眼中的光芒安书逸何等熟悉。从某一方面来说。

　　他只好继续淡笑道：“课上想什么呢，几次看你都完全不在状态。”

　　卓晋栩想，我完全是在想你，想了很多，一些不好说，另一些更加难以启齿。

　　可就算不说安书逸也知道了，谈不上精明，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少年人不加掩饰的爱慕神情，一心渴望一人的情绪状态何等炽烈直白，何等明目张胆。

　　安书逸微不可察叹口气：少年人来去如风的情动，他实在承受不起，实在不能买单。

　　于是又是安书逸开口：“小卓，你不用……”你不用捅破这层窗户纸，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并且我不会回应。你也不用浪费感情，去找一个同龄的同学吧，我们真的不合适。

　　但卓晋栩这回没有沉默，张口便扯掉了那脆弱的窗户纸，封死了安书逸一切的拒绝：“安老师！”

　　安书逸看向他：“嗯。”

　　卓晋栩深吸口气，便丝毫不犹豫道：

　　“老师，我喜欢你，只喜欢你！……你不用非得回应，但请你不要轻易就拒绝！”

　　你不能就这样让我离开，你不能连开口的机会都不给我，你怎么能认为我只是一时冲动，你怎么就这样把我盖棺定义，然后毫不留情让我滚蛋？

　　卓晋栩越想越委屈，俊俏的脸上几乎要滑出泪来，端的一副我见犹怜。

　　安书逸心里又是叹息：真是无赖。我还什么都没说。

　　俊帅高大的男生撒娇耍赖起来竟毫不违和，安书逸看着卓晋栩，伸手摸了摸卓晋栩矮下的脑袋：我不舍得拒绝他了。

　　他轻声道：“你又了解我多少，便轻言喜欢。”

　　卓晋栩蹲在安书逸身前，蹲姿颇有单膝下跪的意味，像上课时那样仰视着安书逸，小声道：“老师，你不是单身吗？”然后忐忑不安看着对方，眼神可怜巴巴，活像只小鹿。

　　“是。”

　　然后那眼神便明亮了，语气多得是欢脱：“那现在不是了，好不好？”顿了顿，又央求道：“好不好嘛？”

　　安书逸淡笑，逗他：“我没听懂。”

　　又是这般笑。卓晋栩的语气变得郑重无比：“老师，做我男朋友吧。”

　　做我男朋友吧，我会用余生去了解你，只一点，无论认识到怎样的你，我都会无所反顾的喜欢。

　　因为是你，重点是你，我喜欢你。

　　罢了。便错一次。安书逸最后这么想。

　　卓晋栩感到嘴唇上一片温热柔软，然后整个人便失去了与外界的联系，全身心都付给了眼前这个人，感受对方的呼吸温热，嘴唇温软，也感受他们的初吻。

　　——谢谢你，让我第一次被一个人这样喜欢。

　　——谢谢你，让我第一次这样喜欢一个人。

　　银杏已过勾金时节，满树金黄伴着霜华的午风，让教室打开的窗取了幅动态的画；木叶的摇落并不思悲秋，盛大的风歌舞会是为告别踟蹰停留：离开树梢，向寒冬，向泥泞，向远方。

　　随他去哪，不思悲秋。

　　有金色的银杏叶舞落在讲桌，舞落在其后轻吻轻拥的二人身上。

　　便有一整片秋色的美好。

　　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