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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一、弃子 若拿钱能拼 ...


  •   卓晋栩一整天闷闷不乐。真是糟糕的生日啊。没有亲手做的蛋糕,没有长寿面,没有交到一个朋友。

      卓晋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在妈妈给过他晚安吻回房间休息后,爸爸又来向他说晚安,卓晋栩小手拽住卓怀风衣角:“爸爸,我能问你一些事情嘛。”

      卓怀风在卓晋栩的小床边坐下:“儿子想问什么,爸爸知无不言。”

      “那个叫安比容的叔叔,今天带来的大哥哥叫什么名字哇。”

      卓怀风想了想,似乎想不起来这个人,反应了一段时间才道:“哦,你说的应该是那个叫安书逸的孩子吧。”

      “安书逸。唔,好仙气的名字,像仙女妈妈的风格。哪个‘书’‘逸’?”

      “书香门第的书,逸群之才的逸。”卓怀风说着写了出来。

      “哇!真的好仙气!”卓晋栩在内心默默铭记了这诗情画意的成语。

      书香门第,逸群之才。

      卓怀风停了停,没多说什么:“他是你的新朋友吗。”

      “唔,我把他当好朋友啦。”卓晋栩便开始心疼起自己的朋友了,“他是不是没有爸爸妈妈。”

      卓怀风眼神中尽是惋惜:“他的爸爸妈妈都在三年前自杀了。”

      卓晋栩满眼哀伤:“自杀……为什么。”

      卓怀风道:“这就是生意场上的事了,你还小,给你说你也听不懂。”

      卓晋栩同意卓怀风的话,小声说道:“可不管生意场上遭遇到再大的失败,也不能丢下最爱的孩子呀。这样书逸大哥哥会想一直一直想爸爸妈妈的。他会很难过,很痛苦。爸爸妈妈是不舍得让最爱的孩子痛苦的。”

      卓晋栩从被子中探出圆圆的脑袋看卓怀风:“爸爸,你和妈妈不会舍得丢下我走掉吧。”

      卓怀风却没有完全否定,摸了摸卓晋栩毛茸茸的小脑袋:“当然不舍得。爸爸妈妈永远爱小晋栩,可是有的时候,爱也不代表会常伴身边。”

      “为什么。不管遇到再大困难,一家人在一起不才是最重要的吗?这样就可以一起面对困难,解决困难。为什么不常伴身边?”

      卓怀风想了想:“苦衷。”

      “有苦衷就要一走了之吗?”

      卓怀风慢慢道:“不是谁都能正确对待苦衷。有人拿苦衷当借口,逃避责任;有人迫于苦衷,做着错误的选择;有人则对抗苦衷,竭力求一个圆满。”

      卓晋栩忽闪着大眼睛,思维跳跃:“爸爸,你有苦衷嘛?”

      “是人或多或少都会有苦衷。你长大就明白了。”

      “那爸爸是哪类人?我猜是第三种!第三种最好最厉害!”

      卓怀风笑笑:“那爸爸就是第三种。”

      可既是苦衷,还竭力勉强,又怎知不是做着错误的选择。

      卓怀风不会告诉卓晋栩这么深刻残忍的问题,他的儿子,他会为他造一座城堡,一片桃源,一个乌托邦,里面多的是无忧美好,快乐逍遥,除了必要的风雨,完全排除险涛骇浪;他的儿子本就是天之骄子,完全不必理会泥地的肮脏,所谓的社会残酷世态炎凉。

      他觉得为人父母,既然决定要孩子,就是已经有能力给他最好的,有能力一辈子给他们王子公主般的生活;谁说王子公主就是娇生惯养,拜托,人家可是贵族,娇惯是真,教养更是真。难道让孩子吃尽苦头才是会教育?练一个皮糙肉厚给谁看?好好的王子公主弄成这个样子,怎么还有理说“可怜天下父母心”?!

      笑话,可怜天下父母心根本不是这样用。

      若你已是可怜,那被你强行带到这个世上的孩子们呢?这不就是摸着肚子说:“宝贝,这个社会好苦,人心难测,到处是陷阱,爸爸妈妈又不在社会高层能力有限,肯定给不了你太好的生活,但你还是来吧,来吃苦受罪,来历尽毒打,必须来,逃都别想逃。”

      更别说有些家长,自己还扭动在阴沟里,竟也把□□纠缠的产物带到这世上受苦——等着看他们沦为和你们一样的蛆虫吗!养不起就别要,照顾不了就别生,这么简单的道理却多的是人不懂。

      卓怀风看着卓晋栩的睡颜,童话故事也不会比这更安稳美好,想到安书逸此刻应是彻夜难眠的遭着罪,他是真的心疼。

      ——安思宁啊,本来你的儿子也该是童话中的王子,你怎么就能离开你儿子自己一死了之呢。

      别说什么苦衷,到头来还不都是因为能力不够。

      卓怀风又想到了温妍:妍妍的理念和他倒是一样,在怀了晋栩后,便事事以他们的儿子为先,将儿子当小王子般护他成长。因而这对夫妻尽管貌合神离,在儿子面前却不见一丝异常。

      卓怀风坐在精致温馨的摇篮床边,使了些力摇着摇篮以便让卓晋栩睡得更舒适,自言:“我们明明有一样的心愿目标,你为什么不听话——到底是我太惯着你,让你总也懂事不起来。”

      他觉得他养了一位王子一位公主,王子是好儿子,公主却不是好妻子。

      简直不可理喻。

      ……

      2.2 南方小年

      南方的气候就很好,过完小年便是六九立春,全无寒冬凛冽,一片暖意融融,清晨阳光照进落地窗后的摇篮床,一双柔软温暖的手为他挡住了些可能刺眼的金色光芒。

      然后他被一个轻柔的吻唤醒。

      卓晋栩睁眼,是画着淡妆的妈妈,和她身上淡淡花香。

      “早安妈妈。”

      “生日快乐,我的宝贝。”

      “唔,不是前两天刚过吗?”

      “可是你那天玩的不开心,那天不是你心中的生日,不是吗?”

      卓晋栩脸红起来:“但我知道爸爸妈妈工作忙,所以不用这样又过阴历又过阳历的……”

      温妍替他穿好衣服:“妈妈最重要的工作就是让你开心,护你成长。”

      卓晋栩眼中闪着星星:“哇,我好开心!”

      温妍笑道:“我的宝贝就要心想事成。起来看看,看看今天是不是你心目中生日的样子。”

      是。完全是。白天他去了喜欢的游乐场撒欢,口袋中塞满了水果味的棒棒糖,手中尽是喜欢的玩具礼物;下午开始他和爸爸妈妈围上了相同款式的围裙,在厨房做生日蛋糕,妈妈将奶油抹到爸爸和他的脸上,爷俩顶着同一张花脸扮鬼脸,将温妍逗的直笑;长寿面是爸爸亲自拉的,扯的长长长长下进锅中,煮熟,打捞,热油烹香,煎蛋金黄;盖浇溢美,葱丝点睛。

      妈妈将果酱装入裱花袋,在蛋糕上写出漂亮的簪花楷体“宝贝永远快乐”;爸爸将他爱吃的菜一道道做出端上餐桌,馋虫勾的他口水要流眼光晶亮。

      唱生日歌,许愿,吹蜡烛,然后开启温馨的晚餐,这都是可以想象的幸福,最特别的应是爸爸妈妈的生日赠语。

      温妍说:“我希望你慢慢长大,缓缓修养,成长为一个灵魂有香气的孩子。有健康的身体,有趣的灵魂,独立的人格,以及爱的勇气与底气。”

      卓怀风笑看着温妍:“我们儿子当然会成为这样的人。”

      温妍却看着卓晋栩,微微转了话锋:“如果你不喜欢成为这样的人,你也可以成为任何想成为的人。”

      卓晋栩忽闪着大眼睛:“任何人?万一我想当一个坏人呢?”

      温妍笑:“这是什么问题?”

      卓怀风也笑:“只怕当不了,成为坏人需要一些条件,心理的缺陷、环境的迫害……总要有一些东西跳出来造势捣乱。但爸爸妈妈却会为晋栩清除一切障碍。你的未来会繁花盛开康庄平坦,没有成为坏人的条件。”

      卓晋栩似乎听懂了,摇头感慨:“你们这样会惯坏我。”

      温妍道:“这应是每一个爸爸妈妈的本分,并不是娇惯。”

      有能力给孩子一个似锦未来,是为人父母的本分。

      卓晋栩钻着牛角尖:“可要是按你们说得这样,卓晋栩将一帆风顺,他一定不会是坏孩子,但未经历练,却也不能说是好孩子,只会成为难经风雨的平庸人。”

      温妍摸着儿子的头,由衷欣慰道:”晋栩小小年纪,却已经能考虑这么多,实在不能说平庸。”

      卓怀风回答卓晋栩:“儿子说得对,难经风雨可不行,爸爸妈妈在时会为晋栩遮风挡雨,但也不会一味将你当做温室花朵。这也不是合格的父母。”

      温妍赞同道:“爸爸妈妈会努力将你培养成为独当一面的男子汉,非必要的苦不吃,必要的经历会有。”

      “独当一面?”这在三岁的卓晋栩听来实在是遥远而新奇的词语,“是能独自担起各种必要风雨的意思吗。那爸爸妈妈呢,到那时就不陪我了吗?”

      温妍道:“可能老了,陪不动了。或不在了。”

      卓晋栩害怕道:“你们也会像安哥哥的爸爸妈妈那样死掉吗?”

      温妍没有叹气:“人都会有那么一天。”

      卓怀风拿手指将卓晋栩撅起的小嘴点成一个微笑弧:“嘿,怕什么,在此之前,你早已成长为了独当一面的男子汉。”

      “我不要!”卓晋栩有点急,摇摇脑袋甩开卓怀风的手。妈妈怎么可能会老,爸爸妈妈怎么会像安哥哥父母那样丢下他走掉。

      温妍还是说:“你长大,爸爸妈妈变老,然后离开,这是自然,不需要太难过。”

      卓晋栩急道:“那我不要长大了,也不要独当一面!我要爸爸妈妈永远陪我!”

      三岁的人儿有时也能语出惊喜像个大人,况且卓晋栩着实聪慧。可是关系到亲爱的父母,他们实在只是年幼无知极度依赖的小小孩子。

      卓怀风无奈地抱起卓晋栩,责怪温妍道:“你和他说这么多干嘛。”

      温妍凉凉看着卓怀风:“扪心自问,我说的多吗?”

      卓怀风将卓晋栩交给吴姨去哄,走到一边避开卓晋栩,气道:“好好的为什么提起安思宁一家,晦不晦气。”

      温妍奇怪道:“我提了吗?是你儿子自己想到的。要怪也只能怪你,那天生日宴为什么能让晋栩和那孩子遇上。”

      温妍没再说话,只听卓怀风齿间吐出一个人的名字,声音甚至称得上轻柔却无端令人毛骨悚然:

      “安书逸啊。”

      同样的一夜,同一个城市的不同别墅区,一个孩子从噩梦中惊醒,他惊叫出声,将汗湿的枕头猛地砸向对床的镜子,镜子丝毫不受威胁,借惨白月光倒映出孩子冷汗涔涔、表情扭曲的脸。他重重喘息,拼命控制自己不能,将房间内一切硬质的陈设摆件——闹钟,书,椅子,举起向镜子方向砸去——昂贵的镜子不堪重负,裂痕。裂痕。“哗啦”一声碎个彻底。

      响声巨大,惊动了别墅的主人。几间卧室的灯都亮了。

      管家乃至安比容都闻声赶来,打开电灯,刺眼的白光驱散了黑暗,安书逸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透露出深深的恶意。盯着这群来人,眼神仿佛要把他们生吞活剥。

      安比容一愣,将灯光调暗几度,斟酌三番,小心翼翼开口:“书逸,又做噩梦了吧。没事,梦都是假的。看,你已经醒了,没事了,没事了。”

      他边说边走上前,想走到床边安慰一下这个受惊的小男孩,他如此小心,可安书逸却迅速退到床角,朝安比容喊出声,音色掺杂愤怒与惊惧:“你别过来!!!”

      安比容也提高了音量:“书逸,冷静点儿!我是叔叔。”

      安书逸将被子也抛了出去,慌乱起身,想要逃出这里,逃离这群所谓的“亲人”,这个所谓的“家”。他不明原因,可就是怕。他想逃。

      可他只是一个小孩子。安比容轻轻一挥手,两个保镖便上前轻松制住了他。安比容端过管家递来的牛奶,“这里面加了可以安抚情绪的冲剂。书逸,如果太难受,就喝了吧。”

      安书逸盯着杯子,一言不发。在安比容的注视下,接过杯子一饮而尽。

      带着蜂蜜馨甜与牛奶醇香的液体进入胃中。温热的。他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安比容松口气:“嗐,可怜的孩子。又想爹娘了吧。”表情很是悲伤,虽然这张肿胖的脸上硬是添上这样深刻的表情有些怪异,倒不影响发挥:“你别太紧张,这样下去精神会受不了的。放松点儿好吗。”

      安书逸抱住膝盖,将脸深深埋进膝间,只能看见孩子的肩膀在轻轻颤抖。

      安比容说:“书逸。当年你父亲将你托付给我,可不是希望看见你变成这个样子。”他若有所思看了看一片狼藉的房间,“你最近状态实在不好。要不这样吧,叔叔又帮你联系了一家私人医院,有位挺有名的心理医生,让他给你看看。”

      安书逸狼狈地抬起脸,听到“医院”“医生”,拼命摇了摇头。

      安比容按住男孩儿颤抖的双肩:“听话孩子。讳疾忌医不好。”

      安书逸猛地撤回肩膀,大声道:“我不去!”

      我没有病。

      他立场坚定不由分说,安比容无奈:“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分不清好赖。”却也没有勉强,没有继续提这件事:“算来也是我的错,卓家小少爷的生日宴不该拉着你去。本来是想让你多认识几个人,交些朋友。没想到竟然变成那样。又白白惹你伤心。唉,也是你叔叔没用啊。”

      安书逸平静下来:“叔叔,不怪你。是我不好。”

      安比容嘀咕道:“话说回来,卓小少爷帮你解围,你怎么……”还给人家甩脸色啊。这事他也是听人提起。卓晋栩本人不说,却不代表没有透风的墙。

      安书逸没有什么愧疚的神色:“惹卓家少爷不高兴了。我的错。”

      “害。还是找个机会亲自上门道个歉吧……”又怕安书逸发作,赶忙补充,“不想去就不去,以后注意些就行了……卓小少爷挺好的人……”

      安书逸看着安比容:“我去便是。”

      安比容大喜过望,肥肥的大脸笑肌一扬,不小心崩掉了先前的悲伤:“那真是太好了!卓家人可不能随便得罪啊。你去道个歉赔个礼就行,别的也不用多说,哎对了,记着把我新设计的儿童西装给带去一套,卓小少爷说不定喜欢这个……”

      安书逸打断他:“叔叔,我不是去做生意。”

      安比容笑容僵了僵:“哦哦,我这也不是找些门路嘛,咱家生意做好了,日子更好过,我也算对得起大哥,对得起你不是?”

      安书逸看看这些保镖,还有勤勤恳恳收拾他弄坏的东西的保姆,不出明日这个房间的陈设就会焕然一新。资金到位,什么事都轻松很多。

      还需要“过日子”啊。这词语中扣扣搜搜的意味,倒是挺配几年前的安比容。那时的安比容追求艺术穷困潦倒,要不是他父亲安思宁接济,恐怕要饿死街头。可自从安思宁仓促离世后,安比容便陡然宽裕起来,不光混成了“圈子有名的设计师”,还和N市巨头卓家亲近起来。

      用脚趾头也能想明白,安比容哪来的资本,靠什么翻的身。

      该占的都已占尽,该抢的都已抢完,何必还在这里惺惺作态?

      安书逸不说,不代表他不知道。他知道却也不说,或许是因为……

      安书逸看了看桌上的牛奶杯,他现在胃中暖暖的,有些困倦,可以肯定,后半夜不会再噩梦缠身,他可以沉沉睡到又一个明媚的白天。

      或许是因为他仍心存眷恋。

      他犹记他的叔叔怎么将他带出了那个血腥刺鼻的房间,怎么三年来小心翼翼的照顾着他,兢兢业业地帮他摆脱噩梦的困扰。虽说效果看来不是很好,但他觉得这是自己的原因,不能怪对他好的人。他的叔叔是当时刚满七岁的他唯一的依靠。跟在那宽大的身躯后,是失了港湾的溺水孩子抱住了仅剩的一根浮木。

      财产也好,继承权也罢,不辨真伪的信托也算,当时七岁,现在也才九岁的他会真正懂这些纷纷扰扰的利益冲突吗?他隐约知道他的父亲应是给他留下了很大一笔财产,这笔财产等他成年以后才能真正继承,在此之前安比容作为临时监护人负担他的成长,当然包括这笔财产的使用。

      他们找了个律师,在“合法合理”的前提下,他知道自己可能不满十八岁财产就会被“合理”使用完。

      他自嘲的想:若非这些,我不会有人愿意要。

      他无力抗衡也不想去争,安比容毕竟是他的叔叔,势力,贪财,懦弱,浅薄,也是他叔叔。这个他目前唯一觉得对他好的人。

      若拿钱能拼凑出曾经“家”的一点残影。可以。那便拿去。

      安书逸抱起被捡回的被子,沉闷地没有接话。

      安比容见他应是困了,没有继续打扰:“那你接着休息吧孩子,卓家哪天有心情就走一趟,那个新样设计不带便不带,我让人准备些中规中矩的礼品。”

      安书逸道:“麻烦叔叔。”

      安比容摆摆手,起身带上了空的牛奶杯,顿了顿,略带小心地说:“那个心理医……老师,心理老师,已经约好了,违约金……”

      安书逸不以为意:“您看着安排。”

      安比容看着男孩儿单薄的身影,忍不住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带上门离开了。

      黑暗中,小小的男孩儿拿被子蒙住了头,无声落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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