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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新冰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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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呀对呀,我们是不是也有奖金?我听杨教练说这次轮到参赛的运动员都有呢!”
汪梓初也叽叽喳喳地跟着李弦望一起问。
“都有的。”俞瑶耐心和解释各位参赛运动员解释。
他看向两位教练的时候却变了脸色。
“比赛手册又没给运动员发吗?”
吴寒吓得和鹌鹑一样,低头不敢答话。
李弦望十分惊讶,虽说手册确实没给他们发,但那是因为主办方只给了每个队伍的领队一本,是有客观原因的呀!
照实和俞瑶老师解释一番,他肯定可以理解,怎么就至于吓成这样了?
俞瑶老师人很好的,转籍的路上帮了她很大的忙呢!
没想到连一向处事练达的杨双双,也深吸了一口气才敢回答俞瑶。
这更让李弦望看不明白。
“开会给运动员讲手册的时候只着重讲了赛程。下次是该把奖励也一起提一下,让我们队里这几个财迷也有点动力。”
李弦望作为被点名的财迷一枚,“嘿嘿”笑了起来。
脸上不是被看穿的尴尬,反倒是被看懂的得意,瞧起来颇为狡黠。
俞瑶点了点头,面露欣赏的神色,看来对上海队总教练杨双双的回答比较满意。
他见李弦望被称为财迷也如此志得意满,果断揉了一把她毛绒绒的短发。
正低着头疯狂塞入生烫牛肉的张知休像是有第六感似的,猛一下抬起头,把这画面捕捉个正着。
他筷子都没放下,像是时间静止一样,直勾勾地盯着俞瑶。
在座的两位奥运冠军就这样隔着长桌对视了数秒。
俞瑶淡定地收回手,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更没有露出分毫撸猫撸爽了的表情。
“看你们这幅样子,难道上海队短过你们工资?”
吴寒听了疯狂在下面摆手,用表演默剧的形式清晰地向大家传达了他怎么敢不给大家发钱。
俞瑶皮笑肉不笑地看完吴寒的喜剧表演,开始和在座的参赛运动员科普奖金的事儿。
“这次比赛有金主,人出手大方,奖金也比普通的市级比赛高一点。冠军8000,亚军季军3000,其他参赛运动员每人发一千块。”
“这点钱都不够小汪一节课时费吧?跟李小姐在湾区和世界一流教练学习的训练费用比更是九牛一毛了。你们不能缺这点钱。”
俞瑶摊手。
李弦望特别认真地看着总教练大人的眼睛,回答道:“缺。”
“嗯,对呢!”张知休头也没抬就接话,“阿尔玛冰鞋都用半年多了,正发愁换鞋的事儿,俞总教练要不帮忙解决一下。”
“行啊,我明晚和金主有个局,我催他们快点走奖金的账。我帮了李小姐师兄的忙,师兄转籍的事儿您也要快点考虑好哇!”
又是转籍!
李弦望警觉地瞥了俞瑶老师一眼,总觉得对方温柔得体的笑容之下,隐藏的东西不算是太光明磊落。
应该不能吧……
俞瑶老师人真的很好的。
别人不知道但是她知道呀,外卡赛的这位金主还是俞瑶老师亲自去找来的呢!
否则这种没声量没热度没转播的比赛,怎么可能有活菩萨来撒钱?
于是李弦望又笑起来,“好呀好呀,就等着俞瑶老师给的‘冰鞋基金’早点到账啦!”
俞瑶满意地点头。
一直忙着进食,看上去对桌上的眉眼官司毫无兴趣的张知休,这会儿忽然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用湿巾仔细擦了双手,将一直随身携带的大行李箱打开。
他献宝一样将其推到李弦望面前,只见里面赫然是双崭新的冰鞋。
Edea Ice Fly冰鞋配John Wilson Gold Seal冰刀!
李弦望自从进入成年组以来一直在用的组合。
冰刀上半部份的银色更深,是John Wilson碳纤刀架的标志性特色,因其比金属刀架更轻,而流行于顶级运动员之间。
白色的鞋帮外侧烫金印下李弦望名字的花体缩写“AL”,熟悉的注脚让她一眼认出这双鞋是在湾区唯一一家花样滑冰精品店里定制的。
李弦望和张知休从小到大的冰鞋都是从这家店买的。
他们眼看着红头发的店主姐姐从只卖特定品牌的产品到经销的品牌越来越多,从一个刚刚毕业的大学生到她的几个孩子也开始在冰场做暑假兼职。
李弦望的冰鞋从Jackson换到Riedell再到Edea,唯一不变的是店主姐姐按照她的脚型,为她一点点热塑定型的耐心。
近二十年的滑冰旅程之上,他们几乎是家人一般的关系。
这样一双“湾区定制”是除了张知休谁也拿不出来的礼物,恐怕关心李弦望如利索夫斯基老头,也没办法从洛杉矶插手到旧金山去为她找到这样一双合心合意的鞋。
“庆祝你获得中国杯参赛资格的礼物。”张知休说话间眼神看向俞瑶,像是在和对方敲定此事。
说罢,张知休近乎虔诚地捧起冰鞋,放到李弦望手里。
冰鞋的分量压着李弦望的手腕,却压不住她轻快到开始跳舞的心。
是因为得到了一双心心念念的新冰鞋吗?
不是的。
是因为比赛发挥完美,获得了中国杯的外卡吗?
不是的。
李弦望心中思绪千回百转,但始终落不到实处。
当快乐与对快乐来源的困惑忽然并存,高涨的情绪不幸失去了释放的出口,李弦望忽然扑扑簌簌掉下眼泪来。
张知休一时慌乱起来,四处找抽纸为李弦望擦掉眼泪。
“啊呀你干嘛哭呀!要是会被利索夫斯基知道的了肯定又要骂我。这回我做错什么了?你可不能去告我的状啊……”
“谢谢,谢谢。”
李弦望一边抽抽嗒嗒地抹眼泪,一边一遍一遍和张知休道谢。
捷克姐姐魏高雪一向性格清高,不怎么爱说话,此时见状竟然主动给马安琪递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马安琪扶额捂脸,无奈地点了点头。
八卦果然是人类天性……
这边俞瑶朝杨双双挑眉,脸上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表情。
只有吴寒和年纪还小的汪梓初相顾失色,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李弦望和张知休之间流动的暧昧氛围。
“这也没喝啊……怎么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吴寒看着桌上的饮料喃喃自语道。
杨双双睨了一眼吴寒,长叹一口气,起身去送先和大家告别的俞总教练。
9月的上海暑热未消,上海队一行人满载而归踏上火热的故土,颇有种将士凯旋的心潮澎湃之感。
不过,去时一整队人,回来时缺了个领队。
早上临近出发时,大家在群里接到了杨双双的信息,说让大家先回去,自己在北京还有点事要处理。
更重要的是下一句。
「所有参与赛事的队员休息一天。」
集合在酒店大堂的四位女单选手当即抱在一起兴奋地尖叫起来,高铁一到上海站立刻四下散入人海中去,暂代领队的吴寒再也找不见她们的踪影。
“阿尔玛,阿尔玛!你带我一起去呗,我还没见过钱奶奶的哥哥诶……”张知休低着头,用特别真挚地眼神提出最莫名其妙的要求。
背着琵琶的李弦望停下脚步,一字一顿地问道:“你是说,你特别想见一个你不怎么认识的老人家她那在她移民后,连她自己没有怎么见过的兄弟。是吗?”
张知休点头,不停地点头。
“那走吧。”
看在冰鞋的份上,李弦望决定先忍张知休几个月,低头发信息给钱爷爷言奶奶告诉他们今天自己还会带个拖油瓶过来。
老人家们看到小孩儿们来家里竟特别开心。
钱爷爷丝毫不觉得多一个人有什么麻烦,甚至高兴地又下了一锅春卷,添了一双碗筷。
李弦望和张知休还没进门,就被两人招呼着先上桌吃饭。
左一句夸李弦望这次比赛拿头一名,太优秀了,右一句关心两个孩子高铁上肯定没好好吃午饭,赶紧吃点垫一垫。
李弦望一瞬间感觉自己回到了小时候,她和张知休一起训练完回她爷爷奶奶家的时候,就是这样被热情的一群老人关心着的。
他们是生活在异国他乡的一代移民,他们的孩子们早已融入当地社会各自离巢有自己的事业生活。
于是他们白天在弦望爷爷奶奶家聚会,遇见回家的弦望和知休总将自己对小辈的一腔热情倾注于他俩身上。
李弦望夹起春卷,一口咬下去。
牙齿穿过金黄酥脆的外壳,肉丝咸鲜、黄芽菜清甜,热腾腾的汤汁淌入唇齿之间,扫除了几天来的所有疲惫。
铜炉火锅再丰盛也不及童年的味道能抚慰游子的心。
可谁才是游子?
李弦望一时也说不上来自己此刻究竟算不算得上游子。
她从前来中国总和父母一样将其称为“回国”,如今真成了中国人倒是更分不清“回国”指去哪里了。
钱爷爷是她爷爷的老朋友,也是她爷爷在上海学琵琶时的同门师兄。
老头儿最近闲来无事就爱搞些直播,弹弹琵琶和人聊聊天。
可惜他弹得实在太过雅正,又少谈技法多讲曲情,可谓是曲高和寡,只有三五观众一直守着他的直播。
不过这也浇不灭他上播的热情。
这边李弦望刚把琵琶拿过来,那厢钱爷爷就开始“观众朋友们大家下午好”,也不知道此时直播间里有没有人进来。
钱爷爷将镜头对准李弦望手里的琵琶。
“这把琴可大有来头了。”
“李传韶你们知道吧?旅居美国的南派琵琶圣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