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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回 “……基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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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尔。”
一走出女人的宅邸,少年突然加快了脚步。清冷的晨曦中,男人的呼唤没有得到回应,于是他追上去抓住了少年的手臂。
“抱歉,之前没告诉你一切。”
少年没有挣扎。慢慢转过的红眸中只有淡漠:“为什么你非得告诉本大爷一切不可?”
“可是,我让你遇到了危险,还把你拖进我的私人恩怨…”
“笨——蛋。”少年的口气充满从未有过的优越感,“终于轮到本大爷对你说这句话了。说到底,你的身份也好,目地也好,本大爷根本不关心。反正你也对本大爷一无所知,这下算是扯平。”
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了惊讶。
少年用手回指自己的胸口。
“在利用你找回记忆的期间,稍微被你利用一下又有什么关系?再说了,”说着,少年伸出手拍了拍伊万的胸膛,“你也是在知道本大爷这么厉害之前就帮了大忙嘛。”
“基尔……”
眼看着男人的脸上浮现了感动但危险的表情,少年赶紧甩开了他的手。
“我突然很想做一件事。”
“才不想听!不要像只狗熊一样凑过来!知不知道你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是啥!”
“……什么?”
少年用尽全身力气推开男人的靠近,伊万顺从地止步在一臂长的距离。
“就是……”少年犹豫了一下,目光转向了别处,“你姐夫太差劲了,明明是有婚约之身,却还跟有妇之夫胡来!”
“……是相当差劲。”有生以来,伊万第一次感觉到良心在疼痛。
“你看!连你都这么认为吧!而且……你们说的cibo……什么的,到底是什么?之前那个莫名奇妙的女人似乎也提过。”
“基尔,你刚刚说什么?”
“都说好几遍啦!就是你那糟糕透顶的亲族……”
“最后的那句。”
“那个女人?她……死缠烂打,非得说那什么东西在我身上。不过,那肯定是疯了。”
“的确如此。”伊万以一种奇怪的声音回答,“我听说过,Deutsches先代皇帝和苏丹王建立了良好的关系,以至能不费一兵一卒就夺回圣地,让发动二百多年东西战争却一无所获的教廷颜面无存。如果说是Deutsches那边已经找到ciborium的下落,我也不会太意外。”
“这是什么了不得的宗教狂热?”
“不仅是那样。ciborium承受了耶稣基督的血肉,具有至高无上的神力,这类传说基尔也该听过一些吧?”
对方异常的严肃让少年感觉很不爽:“啊啊,我就是笨蛋,复杂的事根本不懂——也不想懂。”
“我不是那个意思。”
“是什么意思都没有关系。反正我已经下定决心。”少年一本正经地向男人跨出一步,“你到底想做什么都无所谓,我只想找回自己的过去。无论如何,你也算救过我,所以,在还清这笔帐之前,我……可以听任你使用。”
“……基尔。”
男人刚要握住少年的手,后者却退后一步闪避开来。
“少臭美了,本大爷只是担心你这家伙没人看着,不出几天尸体就在下水道发臭啦!”
“就是说,基尔决定呆在我身边了?”
“你聋了吗?!本大爷说的是到还清帐为止!还有你扣下的本大爷的东西!到时一并还给来!!”
“……只要让你无法还清就好了。”不等少年听明白他的意思,伊万微笑着走上去,不顾少年的抵抗搂住他的肩膀,“难得来趟巴黎,这么离开有点可惜,基尔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快饿死了……总之你得请客,竟然让本大爷在恶心的被子里躺了10分钟!”
“好好,基尔想吃什么?”
收到罗德里赫的调查报告后,路德维希丝毫也不掩饰他对结果的失望。
“下落不明是怎么回事?基尔他这是在自己的国土上,就在距皇宫近在咫尺的地方,而且你还声称见到了他本人。”
“……是的。”棕发青年垂着头,“我相信自己没看错……不过陛下,尽管觉得可能性很低,我还是对伪造身份卡的黑市进行了一下调查,结果发现了这个,请您过目。”
路德维希皱着眉接过薄薄的几页纸,最上面用别针固定着一张照片。
那是刻意弄得有些失真的数码照片,带着些许伪造的痕迹。不过,对宾馆和边境检查的电脑系统来说却可以通行无阻。
照片中人有着令人不快的黑色头发和深蓝眼眸。尽管如此,那张脸还是令皇帝陛下那张不常表现出感情的脸上现出了小小的波澜。
“……陛下,”看路德维希许久没有出声,罗德里赫试探着补充了一句,“边境查出这张卡的使用记录,这个人应该已经达到France。”
“罗德里赫,”放下手中的报告书,皇帝陛下不动声色地问,“在这件事上,你和伊丽莎白的意见一致吗?”
“什么……?!”出其不意的问题,让棕发青年差点摔掉手中的文件。
路德维希交叉起手指:
“就是认为基尔会背叛我这件事。”
“事实上,陛下,我……”罗德里赫狼狈地推了推眼镜,“这只是我妄测:基尔伯特殿下在遭遇伊丽莎白之后,认为陛下身边的人并不值得相信,所以才会做出这样反常的举动……”
“基尔,我的哥哥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你明白吗,罗德里赫?”
路德维希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后的落地窗前。
“伊丽莎白说得很对,几百年来,这个民族所承受的灾难太过深重了。当不列颠和France在西面建立王权之时,我们的人民依然在支离破碎的土地上忍受战争,饥饿和贫穷。教廷对Deutsches嗤之以鼻,听任先代皇帝在雪地上赤脚苦等他的召见。甚至,就连侵略者也可以在勃兰登堡门耀武扬威地宣称:‘卑下的国王,卑下的民族,卑下的军队,这个国家根本不值得存在下去’。”
“陛下……”
“但是,就如我说过那样,耻辱的时代已经结束,在父皇的手中。而我的哥哥基尔,遵从他的命令,七岁开始接受军事训练,不满十岁就以普通步兵的身份进入战场。可以说,帝国的统一是用基尔的满身伤痕换来的,在神圣帝国每一寸的边境线上,都洒下了他的血。难道用父皇的一生,以及基尔的幸福换来的帝国,就不值得我去守护吗?”
罗德里赫在年轻的皇帝陛下背后弓下了身:“万分抱歉,陛下,我刚才说了多余的话。”
“你并没有错,罗德里赫!”
路德维希猛地转过身,手指紧紧握住胸口佩戴的黑曜石制成的十字架:
“你尽到自己的义务,忠实地报告了看到的一切,我亦相信你的忠诚,就如我相信着基尔——是的,一直到现在依然是如此。不过,无论是谁,如果做出背叛这个国家的行为,我绝对不会原谅。因为,我永远不会背叛基尔放弃王位而选择成为帝国之剑的这份心意!”
一种无法用语言表达的热流涌上的罗德里赫的胸口,尽管,那热情洋溢的激流也伴随着同样强烈的痛苦。从没有什么时候能像此刻那般强烈,他坚定地相信着面前这个年轻的皇帝,以及那如天空一般高贵的灵魂。
棕发青年单手放在胸口,单膝跪了下来:
“罗德里赫·埃德尔斯坦将永远效忠于皇帝陛下。”
“开玩笑的吧……”
握着报纸的少年的手颤抖不止。
如果不让他看到那个就好了,伊万不由得这么想。但他明白,就算错过巴黎街头的一个报童,无所不在的信息渗透也是防不胜防。
无论何时,神圣同盟的媒体中出现讽刺Deutsches的新闻也不奇怪,这里的人民早就习惯于依赖这份至高无上的优越感。更何况,这一次简直是当面给神圣皇帝陛下的一记响亮的耳光。
“民族虚无主义的毛病再次发作?帝国第一骑士在寻找传说的旅途中神秘失踪?!”
怎样恶毒的言语也没有关系,真正打击少年的,是赫然登载在头版的巨幅照片。
无论多么迟钝,也能发现这个惊人的事实,那就是:照片中身穿军服、银发红眸的青年,和此时此刻,坐在巴黎商业区露天咖啡馆里的少年,有着比血缘更加可怕的肖似度。
无论是眉棱眼梢,还是神情仪态,唯一的区别,也只是……
“基尔。”
不知算是安慰,还出于什么更难以言说的情愫,伊万隔着桌子握住了少年依然在抖的手。
“……你不会早就察觉了吧?”少年的嘴角扬起了一个极不自然的弧度。
“基尔,你先冷静下来。”
“这种事,还真是……”
揉皱的报纸从少年的手中滑落,然后打着旋降落在卵石地面上。
“无聊透顶。”
渐渐恢复平静的少年抽回自己的手。
“终于明白那女人死缠烂打的理由了,她竟然把我错认成那个震撼整个西之大陆的基尔伯特·贝什米特!”
“其实呢,”男人的声音温柔得让人心颤,“见到基尔的时候我也吃了一惊,但是……”
“但是你们很快发现我绝不可能是那个人,”少年的手重重拍上了桌面,“因为一个的容貌可以改变,身形可以改变,声音可以改变,但只有一件事绝对不会发生,那就是——变得年轻!”
伊万没有回答。他必须承认少年说的正是再简单不过的常理。照片中英姿勃发的军人怎么看也比眼前的基尔年长五岁以上,仅凭这一点,就可以断定两个人完全不同。
如果,所谓的“常理”依然准确无误地运作的话。
“怪不得那女人故意扯坏我的衬衣,她知道一个优秀军人的身上必然会有数不清的伤痕。而伊万你……”少年抬起头,“也做了相同的确定吧?”
“…………”
一眼就看能谎言只能适得其反。伊万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伤脑筋,”忘记自己还带着假发,少年的手指用力揉搓着前额,“那家伙可是Deutsches神圣皇帝的胞……喂,伊万,你说,我该不会是了不得的皇室丑闻吧?”
“关于这件事,基尔……”
“……算了。”少年仿佛是突然想通了什么似的,推开桌子站了起来,“仔细想想,现状并没有任何改变,就让神圣皇帝去找他的哥哥吧,压根就跟我毫无关系。”
意外的达观和宽容并没有抹去伊万脸上的阴翳。而少年没有发现,更不会想到,就在他无意识念出一个“陌生”的名字之时,背后的男人露出了怎样的表情。
“路德……”
正在少年的命运开始悄然改变的时候,另一尚未引起历史学家足够重视的男人,此刻正悠闲地躺在威尔士的牧草上,享受着久违的和煦阳光。
沾满尘土的短夹克上多处磨损,盖在脸上的宽檐牛皮帽也早已失去光泽。从年龄上说还是少年的他,却有着令人艳羡的健壮身体,长期户外生活将稚嫩的皮肤染成充满活力的麦色。
“琼斯先生。”
牵着马过来的侍从,皮肤是这片大陆上罕见的深黑。
“差不多该动身了吧?不然就赶不上约定时间了呀。”
“没关系。”少年不轻不愿地移开脸上的帽子,露出一双湛蓝清澈的眼睛,“就让那家伙多等一会儿……”
“对方可是不列颠帝国的皇帝陛下。”侍从小心翼翼提醒。
“——以及至高无上的神明。”少年伸了个懒腰站起了身,“对他的臣民来说或许如此,毕竟那家伙敢公然反抗教会,还组建了世界最强的海军。但对我来说,他不过是一个啰嗦又迂腐的家伙。”
话虽如此,少年还是接过侍从递来的缰绳,跃上马背的动作矫健如同猎豹——而那正是长期马背生活的最好佐证。
“先生,请允许我提醒您,还是乘车比较快一点。”
“没关系。”阿尔弗雷德·F·琼斯单手扯动缰绳,“就这么一口气冲进白金汉宫,再听那家伙抱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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