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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一个小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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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商迟表现得还算乖巧配合。岑今解释说两个孩子其实本来也没啥,偶像组合成员卖腐炒cp也是常规操作,他们原本就是好朋友,也只是比别人更亲密而已。既然长辈们接受不了,那就算了,大不了让商迟退出组合,专注走演员路线,甚至休息几年也没事。
结果季淑并不满意这个处理方式,说那不是便宜了那个人,当我看不出来,那小子心术不正,哪怕商迟退出,他也能演个独角戏继续攀附商迟的人气,不给他点代价吓不住他。话里话外犹有责备岑今之意,只差没说全是她的错,搞得她孙子如今深陷同性迷局。
说得翁顾都不高兴起来:“要不是你闹起来,谁会觉得他们是真的啊?不都是吸人气的小把戏吗?给小女生点乐子不行吗?这么喜欢指点江山,平时公司运营的时候也没见你们出过力啊?加班加点的辛苦你们看不到,就知道这时候来怪我们。”
这话委实有点“不敬长辈”了,别说季淑,他那几个姑姑、姑父也火大了起来,你一眼我一语地指责了起来,话音一转又回到了宁闲起身上,说要不是他,哪来这么多事。
一直沉默不语的商迟却忽然开始冷笑,甚至越笑越大声,直到笑出了眼泪。
屋里的人终于察觉出了他的异样。
“我本来害怕你们要封杀宁闲起,打算乖乖听话的,但我现在听明白了,不管我听不听话,你们横竖都是看不顺眼他,不会给他好脸色,那我让个什么劲呢?”商迟抹了抹眼角的泪,笑出了一张标准的坏人脸,“仔细一想,他完全被封杀,没有工作,不也挺好,他就只剩下我一个人,没有那些无聊的工作搭档,哥哥弟弟的,只看着我就好了。干嘛说得好像你们为我付出了多少似的,我用得着你们的付出吗?股份也好,房、车也好,你们全都收回去好了,好像我在意似的。”他甚至歪着头,平静地问自己的祖父母,“你们有这么多亲朋好友在意你们,替你们说话,帮你们做事,干嘛要在意我听不听话,我在不在意你们的心理?有这个必要么?反正你们也没在意过我。”
这话委实扎心,季淑心惊胆战地问:“谁教你这么说的?”
“只许您毫无根据地揣测我的爱人,不让我说两句心里话?”商迟大笑着说,“真有意思。”
他的状况委实不对,翁顾着急道:“你们刺激他干嘛啊,都别说了吧,商迟的精神状态不大好,最近正是治疗的关键时候,你们别瞎嚷嚷。”
然而翁家的老大姐翁行羽却是个说一不二的大家长,拿着翁行云的诊断报告劈头盖脸地砸到商迟手边:“什么精神状态不精神状态的,你在咒你侄子有神经病吗?我们翁家没那种矫情病,他爷爷还在病床上躺着呢,就没见过这么不懂事的孩子,要为了一个外人顶撞自己奶奶……”
“你们翁家当然没得矫情病的。”商迟冷笑着拎着那份报告走到阳台,反锁上门,扶着栏杆一跃便坐了上去。
屋里人惊慌失措:“你要干什么?”
翁行羽原本还想逞强地说“让他跳,看他敢不敢”,但这毕竟是弟弟家的独苗苗,她也不敢妄言,怕真刺激到了,这孩子有个三长两短的,弟弟弟媳便再无活路了。
“艹特么的!”翁顾气得说起脏话来,“我说了半天了别刺激他别刺激他,双向情感障碍都够申请残疾证了你们以为我在跟你们开玩笑吗?是不是又要怪现在小孩儿心理承受能力差了?都特么的闭嘴不成吗?说到底有你们什么事啊?他是花你们钱了还是累你们平时鞍前马后服侍了?生他的那两个人都没怎么听过你们的话,你们还指望他对你们言听计从?”
然而成功喝住几个长辈后,他却也对商迟束手无策。
病房的门也就那么牢,别说只是从外头锁上了,还能找护士拿钥匙开,就是没有钥匙,成年男人踢两脚,估计也能踢开。可是踢开又能怎么样呢?商迟就坐在栏杆上,又哭又笑的,对屋里唤他的声音充耳不闻,看着就不大正常。万一突然闯进去吓着他,真的掉下去了怎么办?
“你也差不多了,”岑今拉住翁顾,指着情绪看起来比商迟还要崩溃的季淑道,“你们家人还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就喜欢不依不饶地往人心口上戳刀子,少说两句吧,疗养院有神经内科的医生或者心理咨询师吗?能不能请他们过来开解一下?对了,商迟的病例,王教授那里有电子版吗?能让他发过来吗?最好能问问他本人有没有空——打个电话来也行啊。”
季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地问:“那个王教授能救小迟吗?他在哪儿?不惜一切代价也得把他……”
“大伯娘,又是不惜一切代价,要是人家专家现在在上课或者在治疗别的病人,您是不是还得把人绑过来?”翁顾头疼地说,“我求求你安静会儿吧,还想提醒商迟您的雷霆手段不成?”
岑今打开窗户,冲商迟喊道:“风太大了,你往里面坐点。”
“我吹吹风冷静冷静。”商迟转过身来看她,动作太大,整个人在栏杆上晃悠了两下,他又没用手扶着撑着的,摇摇欲坠的样子看得季淑一个没站稳,险些晕了过去。
岑今说:“你进来,我把暖气关了,开鼓风机给你吹着冷静。”
商迟“噗嗤”一声笑了:“你在担心什么啊?”
“我担心的事可多了,你同情同情我,下来吧。”岑今叹了口气,“我今年给你做的公关都够写一本报告册了。”她站在窗口已经被冷风吹得打哆嗦了,不敢想象外头风口的商迟要是被冻麻木了,会怎么样,只好语带威胁地说,“十一楼,摔下去那可太丑了,好孩子,我们讲讲道理,你就算身无分文,靠这张脸也能吸引万千少女为你花钱,可要是把脸摔坏了,万千少女甜甜的梦可就要变噩梦了。”
商迟歪着头说:“有道理,特么的宁闲起那个混蛋还就是颜控的代表,在他眼里什么都不如一张帅脸吸引他。”
“他也不容易,你别吓着他。”岑今循循善诱,“腿麻不麻?冷不冷?下来吧,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小宁那个性格准得自责,觉得他不该招惹你,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她冷得抖了抖,“你别这样歪着身子……我看着害怕。”
北京的冬天总是冷得让人麻木的,商迟把手掌放到嘴边哈了一口热气,依然冻得没什么知觉。楼下聚集的人越来越多,他漫无目的地想,摔死确实难看,但要是冻死呢?冻死的话,应该差不多吧……不过据说人冻到了一定的程度会产生反常脱衣现象,大庭广众的,他要是真把衣服脱光了自杀,岑今怕是用尽手段都公关不下来。
算了,哪怕没有那一层亲戚关系,岑总监作为领导、经纪人,也对他不错。
而且她说得没错,他死了,宁闲起指不定得自责成什么样。
那个小煞笔,连他拿不到兰花奖提名都觉得有他的责任,性命相关的事,怕是要几夜几夜地睡不着觉吧。
岑今见他面色松动,赶紧打手势示意翁顾开门。
“我要给宁闲起打个电话。”商迟说。
“好好好,你手机在屋里吗?商迟手机在哪里?”岑今扭头冲着众人大喊,她冷得打了个喷嚏,不免又想到,要是商迟在栏杆上打喷嚏或者冻得哆嗦了……于是赶紧说,“你下来打好不好——别动,你把着栏杆啊!”
商迟在栏杆上坐了一个小时,久到翁行羽和季淑都都晕了一次,兵荒马乱地被按人中按醒了,也没人敢去告诉翁行云,只能互相搀扶着看岑今劝他。
“……我想吃鸡蛋羹。”商迟冲着电话那头道。
岑今赶紧说:“是不是小宁要来?你赶紧进屋来吧,冻得鼻涕都流出来了,好丑,快进来拾掇拾掇。”
翁顾趁他低头按手机的时候,悄悄地开了门,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把他整个拉了下来,两个人一起倒在地上。
岑今吸了吸鼻子,这才发现自己腿软了,也跟着跌坐到地上,擦了一把眼泪:“妈耶,吓死我了。”她跌跌撞撞地走过去,想给商迟一个脑崩,到底没舍得,只是虚虚地抱了他一下:“辛苦了。”
翁顾不悦地道:“我才辛苦吧,我胳膊还蹭破了皮。”
“哎,你也辛苦,你最厉害了。”岑今赶紧去哄丈夫,目光却还注视着商迟——
谢谢你,即使觉得生活很辛苦,还在艰难地继续着。
商迟看着自己的手掌,忽然埋头哭了起来。
他最开始确实没想轻生,只是想着,既然你们用亲情绑架我,那我绑架回去好了,可真的坐到上面,他才发现,有些事不能尝试,一旦开了个头,就再也控制不住那个邪恶的念头了。
但楼下一直有人进出,后来更是挤满了来救援或者围观的人,他怕跳下去,自己死了不要紧,砸到别人怎么办,就靠这个念头,一直保持着最后的理智。
还好,宁闲起没有放弃他。
还好,最起码岑今和翁顾还愿意拉他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