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爱的星星》Clouds_

8、第 8 章 姐姐

　　她试了试站直起来，脚踝却是一阵剧痛，再难隐忍，娇哼一声：“嗯……”，往眼前这人身上倒去。
　　……这下抱得更结实了。
　　姜之屿半边身子都僵住了，当下嘴跑得比脑子快，“好的，确实扭了。”
　　救命，我在说什么。

　　靳辛夷脚还疼着，又好气又好笑，轻轻捶了她一下，道：“帮我看看。”
　　“哦……哦！”
　　姜之屿常年运动，加上打篮球又费脚踝，因此以往处理崴脚伤势十分熟练。但这是娇滴滴的靳师姐，跟自己和队里的糙人不一样。
　　怕她单脚站不住，姜之屿往四周看了看，瞧见可以坐下的长椅在十米开外，便一手还环在靳辛夷背后，侧对着她，一手腾开，指了指长椅，强自镇定问道：“我先抱你过去？”

　　纵然立春已过，十度上下的天气还是带着冷意，夜晚的寒风往人衣领里钻，住宅区里的林荫路上，行人寥寥，安静又隐秘。
　　靳辛夷整个人还半倚着姜之屿，脚踝从抽疼到开始发热。而身边这人像个小火炉一样，挡住了风口，浑身散发暖意，让人忍不住又靠近了些。
　　不知怎的想起来今天球场边的小姑娘，也是站得离姜之屿这般近。

　　她小时候其实是个爱撒娇的小孩。
　　靳父靳母年过四十才生的家中幺女，被父母兄姐捧在手心长大，所幸家风清正，没有被宠坏长歪。若没有因为后来的一些纷争冲突而独自出国生活多年，渐渐地在人前变成清冷模样，也许她会和那姑娘一样的会讨乖。

　　靳辛夷轻声应道：“嗯。”
　　双手环上姜之屿的脖颈，由着对方将自己拦腰抱起，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膝弯处的手有些僵直。
　　怀抱很稳，也很暖，靳辛夷的手紧了紧，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
　　姜之屿站住了，有那么两秒钟目光茫然，她呆呆地看了眼怀里的人，对上靳辛夷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下意识想挠挠头，嗫嚅半晌，才想起来两手都腾不出空，定了定神，两步走到长椅边。

　　崴到的是右脚，脱了高跟鞋，脚踝已经有些肿了。
　　姜之屿半蹲在靳辛夷身前，将她的右脚放在腿上，“师姐，你忍忍啊，我摸一摸。”
　　“……摸？”主要是姜之屿手正好撩着裙摆扶在膝弯处，不知不觉就成了一个暧昧的姿势，很难不多想。
　　“……”
　　面面相觑。
　　姜之屿差点踉跄了一下，闹了个大红脸，连忙说道：“不是！我检查一下脚踝，可能会有点疼。”
　　“好……”
　　靳辛夷：救命，我在想什么……

　　姜之屿小心翼翼地检查过后，松了口气，“还好，骨头和韧带都没事。我让佑佑跟老陈先撤，得快点带你回家冰敷一下。”
　　语音刚发过去没一分钟，微信那头就跟打枪似的突突突回消息，姜之屿用脚都知道鹿佑佑在激动什么，冷酷无情地摁掉了手机屏。
　　徒留那头等半天等了个寂寞的鹿佑佑：？？？

　　她疯狂摇晃着老陈的胳膊哀嚎：“她怎么又不回了！本嗑药鸡的快乐没有了！”
　　老陈心说真cp从不回头看尖叫，人家有糖都是随便造。
　　能吃一颗扔一颗的那种。
　　鹿佑佑心碎：“我再也不磕她俩了。”
　　老陈：“……”你最好是。

　　“我背你回家吧。”
　　虽然骨头和韧带没事，但脚踝肿得有些快，再不尽快冰敷的话，不好消肿。姜之屿顾不上不好意思了，将单肩篮球背包放在脚边，背对着靳辛夷蹲下，两手在后摆了摆催促。
　　靳辛夷：“离我家还得走五六分钟，你能行吗？”
　　姜之屿回身，见她正在试图单脚站起来，眉头紧皱，当即果断道：“来吧，刚抱你的时候还挺轻的。”

　　感受到伏在背上的柔软和重量时，姜之屿小心地站起来，“师姐，抱着我点。你跟我说往哪边走。”
　　“好，顺着这条路走到头，右拐就是小区门口。”
　　为了方便背她，姜之屿脱了羽绒外套，被靳辛夷拿在手里，和背包一处，路灯一照，映在砖石铺就的人行道上光影斑驳，是奇怪的形状。

　　靳辛夷看路绷得脖子有些累了，索性低头靠在姜之屿颈窝，看着路上的影子发怔，没有说话。
　　她不说话，姜之屿便也沉默。
　　靳辛夷确实不沉，虽然也有一米六七的个子，但很瘦，又没什么肌肉，是以在长手长脚的姜之屿背上，便显得有些娇小。

　　偶尔车道驶过一两辆车，带起路上的三两树叶，打着旋儿，飞起又落下。
　　突然，姜之屿出声：“师姐下班晚的时候，有其他热闹些的路回家吗？”
　　“嗯？”
　　“这条路有点太安静了。”说着站住将背上的人往上颠了颠。

　　靳辛夷猝不及防被颠高了一点，心想这小孩就跟小时候家里的小白狗一样，刚捡回去时缩在沙发角落暗中观察，可怜巴巴的，以为它要怂到天荒地老吧，过不了过久就冷不防叫它摸到身边，呜呜呜地咬住了裤脚。
　　是嗅到一点善意和让步就会溜溜达达地凑上来的那种狗勾，不算明目张胆的热情似火，但非常会瞧眼色。
　　可以说是将“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的方针贯彻得很实在。

　　“不知道。我平时去上课会开车的。”
　　姜之屿本想问那为什么今天没开车，结果转弯的路口已经到了。
　　只是一个拐角的距离，两条街道却孑然不同，右手边俨然是小区外围热闹的商业街区，和刚刚走过的寂静马路对比强烈。
　　姜之屿已经能看见小区门口，加快了脚步。

　　这是个新建不久的小区，门禁十分智能。靳辛夷拍拍姜之屿的头，示意她低一点。门口摄像灯亮起，一秒后小门一震，向后滑开。
　　靳辛夷就住在进小区后的第一栋楼，饶是如此，进到一楼电梯门口的时候，姜之屿也背了快七分钟了。
　　她有些微喘，放下靳辛夷后顺势蹲下查看脚踝伤势。
　　“还好，没有更肿。”
　　其实这样的扭伤搁自己身上，是能够一路蹦蹦跳跳单脚回家的程度，但放在靳辛夷身上，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巧了，靳辛夷也是这么想。说真的，她一个人在国外的时候，有回被车蹭到，小臂骨折了都没这么“娇气”过。
　　是以在看到姜之屿进门后好似对待珍宝一样小心把自己抱到沙发上，从冰箱拿了冰块给脚踝全方位冰敷的时候，靳辛夷还是有些恍惚。
　　这家伙额头上是将将干了的汗渍，单膝跪在沙发前的棕色地毯上，被手里握着的冰袋冻到，没换手，倒是傻不愣登地换了只脚半跪着。

　　夜色渐深，窗外树影婆娑，风力颇大，穿过没关严实的窗缝，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响，也带来楼下不远处热闹街道上的喧闹人声和深夜里逐渐泛起的凉意。
　　脱了外套，只着单薄衬衫的靳辛夷更显瘦削，怎么看都不怎么抗冻的样子。
　　姜之屿在继续捧着冰袋和去关紧窗户之间犹豫了一秒。

　　随即，靳辛夷侧身从茶几上够了几张纸巾，递给她，“我自己敷吧，你擦擦汗，去卫生间把里面的球衣和T恤换了，不然容易着凉。”
　　姜之屿从背包里找了条备用的轻薄毛巾，包住冰块之后才塞给她，说道：“好，那你按我刚刚敷的地方放冰袋，过两分钟了先拿开停一会儿，不然容易冻伤。我很快回来。”
　　被人小心翼翼照顾的记忆已经很久远，她有些不自在，别过头淡淡道：“嗯。”

　　姜之屿拎着干净的卫衣，小跑到阳台边关好窗，闪身进了卫生间。
　　靳辛夷一愣，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一丝空气里的冷意，看到沙发扶手上触手可及的外套，嘴角上扬。

　　新住处是个简洁温馨的两居室，装修是现成的北欧风，小区新开发不久，建造质量和环境都很不错。她图方便，从同院老师手里直接租了这套闲置的房产一年。其实已经将原先在教师宿舍添置的东西搬来了，但因为最近一阵子新入职太忙，每天只是回来睡个觉，没顾得上认真装扮和收拾，屋里还是显得有些空落。
　　卫生间里三层的置物架只孤零零地摆了些简单的洗漱沐浴用品和一卷卸妆棉，鼻尖绕过若有若无的柠檬清新剂的味道，姜之屿看了眼明显闲置没用过的浴缸，收回视线，洗净脸，换上卫衣。

　　出来的时候，便看到靳辛夷正抱膝端坐在沙发一角，两手隔着毛巾摁住脚踝上的冰袋，下巴搭在膝盖上，似在放空，长发散落在瘦削的脊线上，发尾微卷，勾勒出漂亮的弧度，。
　　瞧见她走过来，靳辛夷偏过头，眼里的茫然之色还未消散，神色冷淡而厌倦。确认眼前的人是谁后，她极淡地笑了笑，示意姜之屿坐。仿佛那视线相对的一瞬间只是错觉。

　　心里陡然涌上一股奇异的烦闷，隐隐叫嚣着一定要做出点什么事情。鬼使神差的，姜之屿半蹲到靳辛夷面前，抬手将她耳边散落的碎发撩到耳后。
　　“姐姐。”
　　电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放着不知重播多少遍的美食纪录片，旁白声在客厅里回响，好像寻常家庭里的场景。
　　靳辛夷定定看着她，目光似水，“嗯？”

　　姜之屿没有抬头，从对方手里接过冰袋搁在身后的茶几上，双手合握住被敷得冰凉的脚踝，抚过去的时候，靳辛夷只觉得那手心滚烫，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
　　这会儿有了余裕,认真看的时候，便发现师姐小巧的脚丫柔软纤美，脚趾短而圆润，微蜷起来，格外可爱。
　　姜之屿：“过几分钟再敷。”
　　“之后呢？”
　　姜之屿：“之后每次敷五分钟左右，到尽量消肿，这两天不要频繁走动，后天开始再热敷。”

　　脚踝被暖得舒服，并没有要被放开的架势。靳辛夷由着她，往沙发靠背上一仰，姿势慵懒，松了一颗扣子的衬衫领口被拉扯得微微敞开，露出半截白皙漂亮的锁骨，似乎在认真地发愁，“怎么办呢？明天要去开课题会。”
　　扭伤的刚好是右脚，怕使不上力，她自己是开不了车的。
　　姜之屿还是放开了手，用毛巾重新包裹冰袋放在扭伤处，迟疑半晌，嗫嚅道：“明天……几点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