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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81 ...

  •   等四人终于从灯铺出来,外头已灯火升腾。
      在放灯之前还有一些时间可以消磨,他们提着灯笼,再度闲逛起来。

      起初,修太和由纪只是恰巧与那对大人同路。
      可天妇罗先生非常慷慨,并行的那段路程里,他每每在卖吃食的摊位前停下,总是先帮自己和大姐姐买一份,又顺手帮修太和由纪也买上一份。

      “呜姆,一起吃吧!不用客气!”他笑道,“你们还没吃晚饭吧?要多吃才能好好长身体!”

      修太嚼着嘴里的章鱼小丸子,看到天妇罗先生又一路小跑,回到大姐姐身边。
      大姐姐眼中带笑地看着天妇罗先生,低下头,咬了一口他举到她嘴边的丸子。

      ……虽然天妇罗先生——不对,应该说是炼狱先生——刚才在灯铺的表现真的很逊,但现在他又莫名觉得对方有点帅气是怎么回事……

      总而言之,等由纪和修太回过神,他们已经自愿成为那两个人的小尾巴了。

      走着走着,炼狱杏寿郎突然停下脚步。飞鸟泉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看见一家捞金鱼的摊位。

      木池边围满捞得不亦乐乎的孩童。时不时会有几个小孩哀叹着举起破掉的纸网,眼巴巴看向一旁等候的家长,想要再买一个。

      “想玩?”
      “呜姆!”他点头,“泉想玩吗?”
      “我想到那边去看看,”飞鸟泉用手指了指另一边一处卖团扇的铺子。
      “呜姆,这样的话那我也——”
      “你去玩吧,”她笑了,放开他的手,将他往金鱼摊的方向推了推。“我又不会跑远,一会儿就回来找你。”

      他们身后,由纪和修太也在金鱼摊旁停下。

      “修太!我想玩那个!捞金鱼!”

      修太看了木池一眼,又很快别开视线:“……有什么好玩的,反正最后都捞不到啊。”
      “捞不到又有什么关系,来祭典不就是要玩这些的嘛?重要的是我们一起玩啊!”
      “可是明知捞不到还去玩,不是浪费零花钱吗?”修太有些别扭地反驳,“况且刚才不是已经陪你画灯笼了……也不用什么东西都一起玩吧。”

      由纪僵住,一张小脸皱成一团。
      “真是的!修太你每次都是这样,真扫兴!”她控诉,眼尾委屈地泛红。“我不要捞金鱼了,我再也不和你玩了,我要去找飞鸟姐姐!”
      大声留下这番宣言,她踩着木屐,“噔噔噔”地跑走。

      修太有些不知所措,本欲伸去拉住她的手顿在半空,眼睁睁看着她跑远。
      他的目光徘徊着,又回到金鱼摊上。

      炼狱先生早就兴致勃勃地加入了进去,这会儿已经吸引了木池边大半人的视线——
      不单是因为他那在一堆小孩里略显突兀的高大身形,还因为他那好到有些超乎常理的手法。
      在大多数人都一无所获的情况下,他手中的盒子已经快要满了。

      修太踌躇片刻,最终还是买好纸网,来到木池边。
      他看准一尾红黑相间的金鱼,缓缓将网兜浸入水中,待其游近,猛地向上一捞——

      网破了,鱼游远了,修太的肩膀有些泄气地塌下来。
      ……正因为知道自己捞得很烂,他才不想和由纪一起捞金鱼啊。

      那条红黑相间的金鱼继续忧无虑地游弋,却在下一秒,被另一张纸网稳稳兜起。

      炼狱先生不知何时来到修太身侧,将那条金鱼倒入男孩的盒子里。

      “呜姆!修太少年!”他笑着拍拍男孩的肩膀,“心意要好好说出来,才能让少女明白!”

      修太被他拍得一缩。
      “炼狱先生,您在莫名其妙地说什么啊,我完全听不懂……”
      虽是这样说着,男孩的声音却越来越低,最终看着盒里那条金鱼,陷入沉默。

      -

      团扇铺前,飞鸟泉微微侧目,看向不知为何跟过来的由纪。
      “你不去捞金鱼?你的小男朋友呢?”

      “他、他才不是我男朋友!”由纪对着面前的团扇大声否认,“修太只是个无关紧要的笨蛋罢了!我再也不要和他玩了!”

      飞鸟泉愣了愣,看到女孩泛红的耳尖,发出很轻的一声笑。

      “不能在祭典这种场合吵架,会倒霉的。”她转身往回走。“不管什么事,都还是尽快说开比较好。”

      由纪还没消气,但也只能气鼓鼓地跟上。在金鱼摊前,她撞见了手捧木盒的修太。
      修太对上她的视线,低下头去,又沉默好一会儿,方才开口。

      “那个……我并不是不想和由纪一起捞金鱼,也不是不想和你一起玩……只是因为我金鱼捞得很烂,觉得很丢脸,所以不想让由纪看到……”
      他顿住,小心翼翼地将装有金鱼的木盒往她那边递了递。
      “这是我……是我拜托炼狱先生送给我的金鱼。所以,对不起,你别生气了——”

      话音未落,由纪便朝他扑过来。

      “修太——”

      男孩被撞得往后踉跄一步,木盒里的水晃了晃,“哗啦”地洒出大半。

      “就算修太捞得很烂,我也最喜欢和修太一起玩了!所以完全没关系!”由纪抱住他,认真地说,又紧接着在修太的脸侧响亮地“啵”上了一口。

      她这猝不及防的一下,让修太的头发炸成了刺猬。
      “……笨、笨蛋由纪!”他红得快冒烟,手却不知道回应由纪的拥抱,只死死护住怀里的木盒,“不要突然扑过来啦!水洒了怎么办啊!别、别抱了啦,快去装金鱼,不然炼狱先生他们都要走远了!”

      -

      “你刚才都跟那孩子说了什么?”
      “呜姆,鼓励修太少年遵循自己的内心!希望他能够和少女和好!”

      飞鸟泉用余光看见那两个小孩又再度跟了上来,而由纪正黏糊糊地挽着修太的胳膊。

      “那你大可放心,”她淡淡道,“他们看上去比刚才关系还要好。”

      “啊!”
      由纪突然在后方兴奋地喊了一声,“修太,我们去玩那个!射击!”

      她拉着修太从飞鸟泉身侧跑过。修太虽然嘴里嘀咕着什么“那个对小孩来说很难吧,不行的”,身体却很顺从地被她拽了过去。

      不远处的摊位前,摆着几把塞有软木栓弹的玩具步枪,步枪前方悬有一排排随风微晃的木匾。
      木匾大小不一,颜色各异,对应着不同的奖品。有的看上去被反复击中过,漆料都被磨掉了一些,有的却依然崭新。

      修太已然站到摊前,被由纪催促着拿起枪。

      飞鸟泉牵着杏寿郎在不远处驻足,饶有兴致地观看。
      “你玩过吗?”她侧头问。
      炼狱杏寿郎摇摇头,新奇地打量那把枪:“呜姆,小时候和父母去祭典的时候,好像都还只有用箭射靶的游戏呢!”

      谈话间,只见修太有模有样地端起枪,眯起眼,屏住呼吸——

      “修太加油!”由纪在一旁跳着为他打气。

      男孩手一抖,第一枪完全射歪,连最大那块木匾的边角都没碰到。
      摊主重新为他装弹,他撇了撇嘴,又接连射出四枪,却枪枪落空。
      修太悻悻退下,被一旁的由纪笑着顺毛。

      飞鸟泉走上前,补上他的空位:“老板,我也买五发。”

      她拿过枪,站在原地,双眸沉静下来,一眨不眨,观察着那排木匾。
      而后,她平缓地吸进一口气,用男孩方才的姿势,稳稳架起枪——

      “修太,”一旁,由纪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压低声音,“有没有感觉……飞鸟姐姐好像变严肃了?”

      修太愣愣点头。
      虽说那个大姐姐一直不拘言笑,但此时此刻,她仅仅站在那里,身上就莫名透出一股近乎凌厉的威压。

      “砰!”
      第一枪并未射中,软木栓“嗤”地一声擦过木匾上缘。

      ……原来如此。
      飞鸟泉挑眉,又呼出一口气,接过重新装填完毕的枪,身形笔挺、纹丝不动,只将手肘微不可查地上移分毫,让枪口稍稍向下压——

      “砰!”

      木匾尚在因方才擦过的软木而晃动,便突然伴随沉闷的声响重重向后甩去,从绳结上脱落。
      第二枪,毫无疑问地命中。

      极浅的笑意从她眼底掠过,她接过赢来的那包金平糖,塞进由纪怀里。

      “拿去。”

      由纪惊喜地抱紧糖果,修太则看得目不转睛。
      他还想看那个大姐姐能射中几枪,可飞鸟泉已然转身,看向杏寿郎,示意他过来。

      待杏寿郎拿起步枪,她轻轻搭上他的肩,指了指奖品展柜上的“二等”,一个精巧的不倒翁摆件。
      “我想要那个,”她将嘴唇凑到他耳边,悄悄说。

      炼狱杏寿郎端着枪,一时陷入两难。
      一方面,他很想帮泉赢下那个不倒翁,但她的身体这样近,让他根本无心好好瞄准。
      另一方面,他无论如何也不舍得开口,让她退开一些。

      第一枪,不出所料地射偏。

      还没来得及懊恼,泉便又靠过来。她方才一直观察着木栓的轨迹,等他再度拿起枪时,用双手虚环住他,微微抬高他两侧的手肘。
      “要再上面一点。”她轻声道。

      炼狱杏寿郎一动不动,目视前方,觉得心跳的声音就快要盖过她的指示:“……嗯。”

      她很快退到一边,杏寿郎不知该庆幸还是该惋惜,保持着她刚才帮他调整的姿势,屏息凝神——

      “砰!”

      “恭喜您,二等!”

      木匾“扑通”坠落,店家摇响铃铛,身旁不知是谁发出一声惊叹。
      炼狱杏寿郎没有关注那些,视线向上,落在更高处。

      那里,悬挂着一片体积最小、位置也最刁钻的红色木匾。
      那是还没有人射中过的“特等”,奖品是有效期为一年的全国铁道游览券。

      赢下来,他想,全神贯注,用远比先前沉稳的姿势,瞄准那片木匾。
      双目灼灼,野心勃勃。

      “砰”。
      软木栓沿着红匾下缘掠过,最终只激起轻微的摇晃。

      杏寿郎有些遗憾地放下枪,拿过那个不倒翁时,还在犹豫要不要再买五发。
      泉来到他身边,没有接过不倒翁,而是挽住他的胳膊,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

      “等到明年,再一起旅行吧。”她说,“我们去个远些的地方怎么样?”

      炼狱杏寿郎心中那点遗憾,顷刻烟消云散。
      “呜姆!”他露出发自心底的灿烂笑意,“明年!”

      话音落下的同时,远处传来悠扬的钟声。

      “啊!已经开始放灯了!”
      由纪反应过来,拉起修太,往河岸的方向跑去。

      与此同时,杏寿郎脸色微变,突然高呼一声“糟糕!”,一把抓起飞鸟泉的手腕——

      他们逆着人流,朝与河岸完全相反的方向,飞奔起来。

      “等等——杏寿郎?!”

      “呜姆!抱歉!是我忘记了时间!现在来不及解释了!”
      他急促地回答,刚一冲出人群,就干脆将她打横抱起。

      飞鸟泉的身体猝不及防地腾空,急忙搂紧他的肩颈,看到炼狱杏寿郎的嘴角呵出白气,身形化作燃尾的箭矢,迅疾地带她朝夜色深处掠去。

      他们很快离开喧嚣与灯火,跑进静谧的星光之下。夜风扑面而来,飞鸟泉在他怀里放松了身体,任由少年稳稳当当地托住自己。
      她闭上眼,将脸埋进他颈侧,感受他的脉搏与呼吸。

      她还不知道杏寿郎要带自己去哪里。
      但是她想,去哪里都可以,只要是和他在一起。

      -

      “炼狱小哥!”

      飞鸟泉睁开眼,被炼狱杏寿郎轻轻放下,发现脚下不是松软的土路,而是打过蜡的木地板。
      微凉的晚风从四面拂来,她意识到头顶并没有真正的屋顶,只遮着一道简易的棚子。

      她已然身置一处简朴的站台上,四周没有人声,只有隐约的虫鸣。一旁的立柱上点着油灯,温和的光晕照亮站台前那辆深绿色的电车。

      那电车很小,仅有一节车厢,车窗却开得极大,显然是观光用车。
      车厢前的驾驶室内,一个圆墩墩的男人探出身来,朝炼狱杏寿郎挥了挥帽子。

      “等你好一会儿了,炼狱小哥!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

      “呜姆!实在抱歉,铃木先生!”炼狱杏寿郎爽朗地应声,将飞鸟泉搀上车厢,“幸亏赶上了!”

      飞鸟泉愣愣地被他牵着坐下。车门关闭,电车缓缓开动起来。

      电车驶离站台,视线暂时被车窗外大片葱郁浓密的树荫遮蔽,但飞鸟泉依旧意识到他们貌似正在向上攀行。

      “……这是?”

      “呜姆!其实这辆电车一般在秋天才会运行,会一路穿过非常漂亮的红叶林,最后抵达山顶的神社!”炼狱杏寿郎解释道,“但我几年前来这里做任务时,恰巧帮过运营电车的铃木家,因此那位好心的铃木先生愿意还我这个人情,为我们今晚单独开一趟!”

      他的话并未解答飞鸟泉的困惑,可她还没来得及细问,电车便驶出林荫。

      树影退开,视野豁然开阔,窗外的景色画卷般在她眼前铺展开来。

      她看见那条蜿蜒的河川,如今已变成一条流动的光带。无数河灯顺流而下,层层叠叠的光点随水波起起伏伏,仿若银河中的星群。

      河川之上,夜空澄澈,厚重的墨蓝色被地上的灯火衬托得格外深沉静谧——

      直到,下一瞬,烟火骤然升空,点亮苍穹。

      绚丽饱满的银白花瓣在夜空深处绽放,只停留须臾,便化作流光悄然散去。
      压根来不及感慨它的短暂,因为随之而来的是一朵接一朵的璀璨花朵,斑斓色彩将天幕映照得宛若白昼。

      飞鸟泉睁大了眼。
      她情不自禁地起身来到窗前,将掌心覆上玻璃,似是要去触碰那些花朵。

      因为厌恶烟火升空时如影随形的巨响,她从未好好观赏过烟花。
      但此刻,车厢仿佛一层温柔的屏障,将所有无关紧要的声音,全都好好隔档在了外头,只留下远远的、沉闷的震动。

      星辰与火光倒映入水,水中的光芒又返照回夜空。电车停下,让她站在半山之上凝望这片盛大的光幕,耳边只有平稳的呼吸声,来自她最喜欢的人。

      “那里,”他来到她身边,抬手指向夜空,“八重芯。”
      她望过去,看见几轮缓缓绽开的光圈,起初还只是平平无奇的淡金,可在盛放之际,却忽然有层叠的色彩由内向外、一重重展开。

      “呜姆,铃木先生说过,这里河灯祭的花火大会,因为能看到许多不常见的烟火,还请了大师来编排,所以在关东颇负盛名!”

      她感到他的视线落在她脸侧。

      “抱歉,擅自对泉做出了推断,但我一直在想,以泉的个性,如果环境合适的话,应该也是会喜欢烟花的。”

      “所以,从我第一次来到这里开始,就一直想把这幅景象送给你。”

      -

      驾驶室里,铃木悄悄回过头,看见那对年轻男女在窗边并肩而立。

      他不禁回想起刚刚结识那位炼狱小哥的时候——

      那是三年前,炼狱小哥还是个远比现在青涩单薄的少年。他将铃木从鬼口中救下,却怎么也不愿收下报酬。
      因为正值秋季,铃木便特地请他多留一天,邀他坐了一趟枫叶专线。

      电车缓缓开上山腰,铃木犯起职业病,忍不住为家乡做起宣传,说到最引以为傲的夏祭,夸耀起夏祭中最为美丽的河灯祭与烟火大会。

      一直认真聆听着的炼狱小哥双眼亮了亮,望向窗外平静的、波光粼粼的河面。

      “呜姆!那样的话,烟火升空的时候,从这个角度应该能同时看到河灯与烟花吧!一定非常漂亮!”

      “烟花的话,虽然这里能看到全貌,但是太远了,到河堤旁观看大概会更好看。”

      “呜姆——”炼狱小哥沉吟片刻,绽开笑颜,“对于她的眼睛来说,这个距离应该刚刚好!”

      铃木有些困惑,可小哥紧接着说了下去:
      “抱歉铃木先生,我可能要反悔了——我现在确实有件事情,想请您帮忙!”

      “将来某年的灯祭,我希望能带她来这里。呜姆,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实现,但届时,我想拜托铃木先生为我们开一趟专车!”

      “小意思,”铃木点头,觉得小伙子还挺浪漫,不由调侃:“女朋友?未婚妻?”

      炼狱小哥歪头,认真否认:“呜姆!并不是!是我尊敬的老师!”

      铃木“啊”了一声,心说那还真是师徒情深,却听对方又道:“但是我确实希望,老师她有一天能成为我的未婚妻!”

      铃木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剧烈咳嗽起来。

      ……

      ——真是太好了呢,炼狱小哥,恭喜你。

      结束回忆的铃木默默想着,收回视线,了然地微笑起来。

      -

      “呜姆,昨天下雨的时候我还有些担心。不过谢天谢地,今天是个大晴天。”

      车厢外,烟火大会还在继续。
      车厢里,炼狱杏寿郎已然无心观赏烟火,带着些许紧张,期待飞鸟泉的反应。

      这是他此行最大的私心,是他筹备三年的惊喜。

      飞鸟泉望向他,星辰在她眼里闪烁。

      “……谢谢你,今天没有让我赖床。”
      良久,她方才回答,声音很轻很轻,却足以让他听清。
      “我现在……因为杏寿郎的缘故,幸福得好像在梦里。”

      炼狱杏寿郎怔住了。

      烟火在窗外炸开、消散,光影一瞬一瞬掠过她的脸侧。
      他们四目相对,他感到胸口被一件物什沉甸甸地抵住。

      那是一直被他贴身揣在上衣内里的小木匣。
      匣中,静静躺着一支他母亲的银簪。

      ……

      在炼狱杏寿郎十七岁生日之后,父亲郑重地将木匣交予了他。

      “这是你母亲的愿望。她希望你在时机成熟时,把它送给你选择的人。”

      “父亲大人,”他记得自己当时沉凝片刻,认真发问,“请问……我该怎么知道,时机是否成熟呢?”

      父亲并未立刻作答,视线投向了很远的地方。
      “你会知道的,”他最终说。
      “等那个瞬间到来,你自然就会知道的。”

      可炼狱杏寿郎发现,父亲那时说的,其实并不全然准确,因为那并非某个骤然降临的瞬间。

      他想到,今早醒来的时候,前一夜还嫌弃他太热的泉,不知何时已经窝在他怀里,一条腿搭在他腰上,头枕着他的手臂,将他的胳膊压得发麻。
      又想到,她在浴衣铺里把他叫过去整理腰带,刻意背过去不与他对视,只留下微微泛红的耳廓和脖颈。
      再想到,嘴角那点被她舔去的巧克力,在灯铺里她拿过他画笔的那只手,以及她说的那句,来年,想再一起和他旅行……

      ……

      来自过往与当下的无数细小瞬间,累积到一起,才让他今夜站在漫天烟火下,清楚而深刻地意识到——

      此时此刻,就是对的时机。

      他本来无意这么早将簪子给她。
      毕竟他原先还想遵循一套古板的程序,例如先去征得她长辈的同意。

      但转念一想,在关于她的事情上,他似乎也从来不算循规蹈矩。
      毕竟,他在什么都不懂的十五岁就大言不惭地说想要娶她为妻,而现在,炼狱杏寿郎比以往任何一个时刻都更为确信,他想这样和飞鸟泉共度余生。

      “泉。”
      于是,他头一回,以无比郑重、严肃的声音唤她。

      “嗯?”泉凝视着他,这让炼狱杏寿郎有些紧张起来。

      在开口之前,他的手先探向了木匣的方位。

      然而——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木匣之际——

      飞鸟泉的目光忽然往旁边偏移。
      她没有看他,也没有看烟火,视线越过车窗,定格在远处的某一点上。

      下一秒,她像是被无形的手攫住,瞳孔猛缩,呼吸陡然一滞,浑身的肌肉都在瞬间绷紧。

      “泉?”

      她的气息突然变了,这让炼狱杏寿郎的身体比思绪更快做出了反应。
      本欲伸向木匣的手立刻滑向腰侧,他试图抓住刀柄,却只抓了个空,方才想起今夜他们特地将日轮留在了旅社里。

      他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仅能看见夜色下层层叠叠的山林阴影,于是只能转而握上她的手腕——“泉?你看着我,泉。”

      飞鸟泉僵硬地转过头来。
      她蓦地反手攥紧他的手腕,脸色已然苍白如纸。

      “……我们得走了。”她的指甲掐进他的皮肤,声音近乎破碎。
      “现在就得……现在就得走。”

      说完,她只觉头晕目眩,而炼狱杏寿郎靠得更近了一些,牢牢将她稳在原地:“先告诉我,泉,你看见了什么?”

      “……他。”她颤了一下,仿佛那个字已经耗尽了她的力气。“他在那里。他为什么会在那里……”

      “谁?泉,没事的。你看着我。谁在那里?”

      飞鸟泉被他用力扣着手腕,微微颤抖着,绝望地闭起眼睛。

      “……杀害了我老师的……那只鬼——”

      她早该明白的。
      她的梦该醒了。

      “——上弦之叁。”

      ======卷八·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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