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0、79 ...

  •   这并非炼狱杏寿郎第一次学系腰带。

      他过去常常会观摩母亲系腰带。
      母亲的手很灵巧;一开始还平平无奇的名古屋带,不出片刻,便会在她手里变成饱满漂亮的太鼓结。

      虽然也曾萌生过帮母亲忙的想法,但太鼓结的步骤对年幼的杏寿郎来讲还是过于繁复,他每次都心有余而力不足,最后只能捧着腰带干瞪眼。
      母亲倒是不介意,总会笑着摸摸他的头,再在他额头落下一个吻:“谢谢你,杏寿郎。你能有这份心意,妈妈很高兴。”

      光有心意可不够,杏寿郎决定要努力向父亲学习,毕竟父亲貌似很擅长系腰带——只要父亲在家,母亲的腰带有大半都会交由父亲来整理。

      记得某年,他们头一回一家三口一起去夏祭。
      母亲难得换上浴衣,父亲自然又去帮她系腰带。

      只是那次的腰带貌似系得比以往都要久,久到早早准备妥当的杏寿郎再也按捺不住好奇,透过半掩的纸门,朝父母的居室里张望。

      他看到母亲端正地跪坐在那里,父亲在她身后,与她贴得很近,手中的腰带不知为何还完全没个结样。
      父亲凑到母亲耳边说了些什么,让母亲微微红了脸,抬手向后轻捶了他一记、然后转头亲了他一口。

      “父亲大人!母亲大人!”
      见他们还在磨磨蹭蹭,一心只想快点去夏祭的杏寿郎终于等不及了。
      “请问是今天的腰带结很复杂吗?呜姆,我也可以来帮忙!”

      听到他的声音,父母终于稍稍拉开距离。
      “不是哦,”母亲转过头来,笑意温和,“因为是浴衣,所以今天要系比较简单的文库结。杏寿郎要来试试看吗?”

      “呜姆!”
      即便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简单的结反而要打这么久,小小杏寿郎依旧兴奋点头,从父亲手中接过腰带。
      文库结果然比太鼓结简单许多。虽说他最终的成品有些歪歪扭扭,但好歹也是在指导下一次性成功。

      “杏寿郎做得很好哦,下次会系得更好的。”母亲赞许地揉揉他的脸,而后重新把带结拆散,将带尾递到一旁的父亲手上。

      父亲再次来到母亲身后,这回非常利索地替她打好标准的文库结。
      “抱歉啊!杏寿郎!”
      他朝儿子眨眨眼,语气中带着一点不加掩饰的小得意。
      “虽然你做得很好,但帮妈妈系腰带这件事,可是爸爸的特权哦。”

      ……

      眼下,川口夫人教给炼狱杏寿郎的,是造型更为俏皮可爱、又不易散开的反蝴蝶结。
      这种结比文库结复杂一些;不过杏寿郎看惯了太鼓结,认为它依旧属于简单易懂的范畴。
      他信心满满,本想尽快帮泉打理好腰带,却又在站到她身后时,蓦地理解了当年父亲为何会花这么久、打一个简单的文库结。

      于是他悄悄让自己的动作慢些、再慢些,甚至想过是否要在某个步骤故意出错,以便再来一次。
      不过这大概会让泉感到困扰,所以最终他还是老老实实帮她打好了结。

      手指在离开腰带后,依依不舍地摩挲指腹。他望着她,偷偷地想,帮泉系腰带这件事,今后会不会也可以是他的特权。

      离开试衣间前,飞鸟泉在镜子前背过身去,稀奇地打量那个漂亮的带结。
      “第一次学就能打这么好啊……”她依旧有点难以置信,幽怨地伸手在他胳膊上一戳,“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小子手这么巧?”

      炼狱杏寿郎微笑起来。
      他没有告诉她,自己不是初学者。

      他其实还有很多事没有告诉飞鸟泉。

      例如,他没有告诉她,今天坚持带她来买浴衣,实际上也是为了满足他的一点小小私心。
      他想和泉穿情侣装——不仅要情侣装,还要是她亲手挑选的那种。

      所以方才她试衣服时,他才会谢绝川口夫人替他一并挑选浴衣的提议;这会儿,他又跟在泉的身侧,任由她拿起一件件羽织往自己身上比对。
      浴衣不如袴方便,他又想尽快带泉赶去祭典,所以买一件羽织就足够了。

      泉终于拿起了一件深蓝底色的羽织,炼狱杏寿郎的眼睛变得亮晶晶:“呜姆!我要这件!”

      “欸?”飞鸟泉歪过头,把羽织往他身上比了比,“是挺好看,但你确定不再看看别的?”

      “不用!”他斩钉截铁,“我就要这件!我现在突然很喜欢深蓝色!”

      他那点心思藏都不藏,飞鸟泉怎么可能不明白,只能微红着脸往他身上一捶:“小点声吧你,就会贫嘴。”

      不知为何,被她这样一捶,炼狱杏寿郎看起来反倒更高兴了。他顺势握住她的拳头,低头亲上一口。

      她一时窘迫,决定暂时不再搭理他,转身去柜台结账,却被告知钱早在她试衣服时便被他预先付清了。

      内心悄生出甜蜜的暖意,夹杂些许微妙的变扭,以至于她出了浴衣店后仍在小声嘀咕:“其他开销你来负责也就算了,浴衣本就是我想来买,怎么也该我付才对。”

      “呜姆,那泉就当这是我送的谢礼好了!”
      “谢礼?”
      “呜姆!谢礼!”他又捧起她的右手,这回只用鼻尖珍重地蹭过她的手背,“谢谢你今天愿意陪我去祭典!”

      飞鸟泉愣了愣,哑然失笑:“我说,你是有多喜欢逛祭典?”

      “呜姆……”
      事实上,炼狱杏寿郎关于祭典的记忆,也并非全然美好。

      譬如在他十岁那年,那个叫永村的家伙,带泉去了缘日祭——时至今日,他依旧记得自己那天不太高兴。

      那日母亲还特意将泉好好打扮了一番。泉也是第一次看见被精心装点的自己,既新奇又欢喜,于是不但对男孩的低落丝毫不觉,还特地把他叫过来问话:“姐姐今天好不好看?”

      炼狱杏寿郎抿着嘴,兀自生起莫名其妙的闷气,原本意图板起脸、不搭理她。
      可最终,他还是在忍不住盯着她看了许久后,轻轻点头。
      泉喜笑颜开,将他抱进怀里蹭了蹭:“小不点好乖,姐姐一会儿帮你带糖回来!”

      这句保证,反倒让杏寿郎的心情更为低落。
      泉随永村离开后,他站在门口望着她渐远的背影,沉默不语。

      “杏寿郎也想去吗?缘日祭?”父亲不知何时来到他身侧,笑呵呵地摸摸他的头,“想去就直说,现在叫他们把你带上还来得及。”

      “才、才没有想去!”
      杏寿郎吓了一跳,挺直身板,梗着脖子嘴硬。
      “与其去那种祭典,不如再多练几个竖劈!呜姆!”

      父亲哈哈大笑起来,说着什么“再用工也要劳逸结合”。
      杏寿郎只能带着某种“果然没人能理解我”的哀怨,一溜烟逃去侧院的道场。

      那晚,他终究没能静下心来练习。
      男孩抱着木刀蹲在道场一角,又忍不住想起了飞鸟泉,想起今天她和服上的樱花,想起她那比樱花更为鲜丽的笑容。
      ……

      “想什么呢?”

      十八岁的炼狱杏寿郎眨眨眼,只觉飞鸟泉把手从他掌心抽出、在他眼前晃了晃。

      “呜姆,没什么!”他回过神来,立刻重新将其牵住。
      “就是突然觉得好高兴!”

      这会儿他们已经快要走到河堤旁,隐约能看到不远处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飞鸟泉打量着他,忍俊不禁:“看来你是真的很喜欢祭典。”

      炼狱杏寿郎笑了笑,不置可否,与她并肩走向庆典的喧哗。
      两条深蓝的袖管垂落下来,交叠在一起,遮盖住他们相握的手。

      他没有告诉飞鸟泉,对于祭典之类的活动,他确实享受,不过倒也不至于很喜欢。
      只因为今天是和她一起,所以才格外期待。
      除此以外,逛祭典这件事,也藏着她不会知道的私心——

      属于那个在皎洁月色下独自抱着木刀、眼巴巴盼她回来的男孩的私心。

      ……

      他们融入人潮,开始缓缓逆流而上。

      小时候,每逢全家一起去庆典庙会,杏寿郎总会自己一个人——在千寿郎会走路后,又带着他弟弟一起——冲在前头,火急火燎地去捞金鱼、丢套圈。
      往往要等他把网捞破、亦或是把手中套圈丢完,父母方才慢悠悠地跟上。
      他当时还非常不理解,为何父母总是走得这么慢。
      要是不动作快点,漂亮的金鱼就会被捞完,好玩的奖品也会被赢走。

      如今,他望着泉的侧脸,心想或许有些理解注定会来得迟一些——
      比如那个被系了很久的文库结,又比如,此时此刻,被心照不宣地放缓的脚步。

      于是他们慢悠悠地闲逛,在每个感兴趣的摊位前流连,没有计划,随心所欲。
      双手始终在袖管下十指相扣,只有在杏寿郎发现用单手很难付钱时,才慢吞吞的分开。

      炼狱杏寿郎依旧惦记着“要让泉尝到甜味”这件事,偶然看到有摊位在卖巧克力香蕉,便兴奋地买来一份,递到她跟前。

      “呜姆!试试看这个吧!”他说,“是从西洋传来的水果和可可酱,貌似最近才流行起这种裹着吃的吃法!也许这次就能尝到了呢!”

      飞鸟泉将自己那根拿过来,咬上一口,认真品尝片刻,可惜地摇了摇头。
      “味道还是很淡呢,”她将它放回纸盒里,如实评价,“而且感觉有点粘牙。”

      “呜姆,这样啊!真可惜!”
      知道她不喜欢粘牙的东西,炼狱杏寿郎拿起那根被她吃过的香蕉,顺着上头的缺口咬下去。
      将食物吞下去后,他又说:“不过,听说这种可可酱,还有很多不同的口味!之后也一起去试试看吧!”
      语气倒是毫不沮丧,一如既往地明媚。

      几口解决完她剩下的香蕉,炼狱杏寿郎又去吃他自己的那份。
      他一手拿着竹签,另一手还得拿着纸盒,暂时没办法牵她的手,于是动作不免有些着急,不小心让巧克力酱在嘴角留下了浅浅一道痕迹。

      飞鸟泉的视线落在那点巧克力上。
      在他吃完后,她突然伸手,将他扯近。

      人来人往中,她微微垫脚,将嘴唇覆在他嘴角。
      而后,悄悄探出舌头,舌尖一卷,飞快地将那点巧克力舔了个干净。

      杏寿郎微微睁大眼睛。

      人流依旧在他们身侧往来涌动,衣袖的色彩在他视野边缘被拉成长长的影子。
      周遭的喧哗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她近在咫尺的呼吸、与他自己的心跳——
      “扑通”。
      “扑通”。

      “虽然没尝到,但是我现在大概能懂了,‘甜’是一种什么样的味道。”

      他尚未来得及反应,她便已经退开,双手背在身后,若无其事地望着他笑。
      金眸盛满他的倒影,在身周缓缓亮起的灯火里,熠熠生辉。

      “多谢款待,杏寿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79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