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夜漫（上） ...
-
【凉州馆中与诸判官夜集】宋·岑参
弯弯月出挂城头，城头月出照凉州。凉州七里十万家，胡人半解弹琵琶。
琵琶一曲肠堪断，风萧萧兮夜漫漫。河西幕中多故人，故人别来三五春。
花门楼前见秋草，岂能贫贱相看老？一生大笑能几回，斗酒相逢须醉倒。
清康熙三十六年秋。
九阿哥胤禟的院子里头栽着一株高大蓬盛白玉兰。花是宜妃给亲手载的，老五、老十一那儿也各有一株，可这三株玉兰花却长势各异。老五家的花园是由五福晋打理的。五福晋这人啊，您别瞧她整天窝在花园里头整那些个花花草草整得是不亦乐乎，当真要她认认真真地侍弄起花草来，她却也是懵懵懂懂的。偶尔老五也会凑近前去指点一番，无奈他却也是个外行，因而那白玉兰的境遇，各位便可想而知了。
老十一家的白玉兰和他的身子骨一样的不好，没过多久就整株地枯萎了，他嫌它枯缩成一团蜷在角落里头尤其的难看，便早早地叫人把它给移了出去，省得放在院子里碍他的眼。唯有这老九家的白玉兰，不过一年的功夫，却是越发地繁盛起来。他是不懂得花草的，便也就任由它自生自灭，一旦想起的时候便吩咐人给它上点水，他对它的看护，充其量不过是如此而已，却不想那玉兰还真是争气，每至花开时节，玉兰的香气溢满了整个院落，就连那由门边儿上顺道路过的人，都会忍不住为了这宜人的芬芳伫步留望。
九阿哥一进院子，就看见了七阿哥胤祐搬了张太师椅坐在了离白玉兰足有十来步远的空地上，微闭着双眼倚在椅背上，似是在熟睡一般，于是拉了屋内一个小厮轻声问道：
“七爷什么时候来的？”
“巳时一刻过来的，到这会儿，足有半个时辰了。”小厮轻声答道。
九阿哥点点头，放轻了步伐闪身进了里屋，过了好一会儿，方从屋内出来，正好见着七阿哥微微地睁开了眼，便笑着迎上去道：
“七哥方才睡得可好？”
七阿哥缓缓地直起上身，眨了眨眼，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显是没有料到自己竟然在别人的院子里给睡着了，有些个不好意思，微红着脸起身解释道：“方才闲得无聊，就坐在这儿看那白玉兰，坐着坐着，不知怎的就给睡着了。”
九阿哥对下人使了个眼色，一等七阿哥站起身，便有人上前去将太师椅移走。七阿哥理了理衣裳，九阿哥一边领着他进屋，一边问道：“七哥喜欢那花？”
七阿哥笑着点了点头。“这样繁盛的白玉兰，我还是头一回见着。”
“额娘叫人从浙江那边给弄来的苗子，好看是好看，只是香气太重，呛得人透不过气来。”九阿哥随口答道。七阿哥不置可否，随着他进了正屋，默默地挑了个位子坐下。九阿哥命人上了茶，茶盖一掀，竟是扑鼻而来的玉兰香气。七阿哥微微一愣，九阿哥笑道：
“去年那会儿，那花开得极旺，地上落了好些个花瓣，下人们见了觉着可惜，就将刚落下的新鲜花瓣都捡了起来晒干，拿来当茶叶，竟是出乎意料的清甜爽口。七哥不试一试？”
七阿哥小心翼翼地啜了一口，轻声赞叹道：“果真别有一番风味，这样的主意都想得出来，九弟近来倒还真成了一雅人了。”
“七哥笑话我呢。”九阿哥也啜了一口，暗暗地皱了皱眉头，忙盖上茶盖将茶盏轻轻地推离手边，刚巧叫七阿哥见着了，七阿哥假作没看见，微微扬了扬嘴角，将茶盏放下，正好听见九阿哥问道：
“我听人说，七哥最近去了好几次玉祥斋，莫不是七哥近来迷上玉器了？”
“你嫂子就要过生辰了，总想着该给她买点儿什么。她素来最是喜欢玉器的，我合计了好一阵子，想拿几件玉制的首饰当做寿礼给她，就上玉祥斋看了几回。”七阿哥淡淡地说道，“你是玉祥斋背后的大东家，他们自不敢对我使心计，在那儿买，总要比去别的玉器店实诚多了。”
九阿哥皱了眉头便道：“七哥要是在那看上什么东西，只管和我说便是了，哪里用得着上那掏银子去？我听掌柜的说了，七哥最近买的几件首饰，价值都在一千两之上，他不敢收你的银子，你还硬要他收下，这不是坏我的脸面么！这要是传出去，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算计算到自个亲兄弟头上去了呢！”
七阿哥笑道：“哎，九弟说这话，实在是重了些。做的都是自家的小买卖，原本就赚不了多少钱财，我这做大哥的，又怎么好厚着脸皮子贪你的小便宜呢？”
“这话说的，我那虽是小本生意，倒也还不缺那几个钱，七哥若是看上什么东西，只管拿了去便是，都是自家兄弟，计较这些个事情做什么。以后七哥若有什么忙是我帮得上的，只管开口便是，断不必如此生份，反倒伤了感情。”
七阿哥一听，顿觉这是开口说明来意的好时机，啜了一口茶水，缓缓开口说道：“要说叫你帮忙的事儿...我这儿倒还真有一件，就是不知道九弟愿不愿意费这份心。”
九阿哥早有准备。老七同其它兄弟的交情一向不甚深厚，平素二人也没说过多少话，今儿特地地奔他这儿来，定是有事相求，于是笑问道：“不知是什么事，竟要劳烦七哥特地上我这走这么一趟的？”
“说起来，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七阿哥柔声说道，“方才不是说了么？你嫂子就要做生辰了，原想着给她备一些个翡翠首饰作寿礼。”他顿了顿，正巧觉察到九阿哥眼中闪过一抹异色，又道：“偏生你嫂子眼界高，竟看上了老八送给荣格格的那对耳坠子，又听说你这儿还有一对一模一样的，缠了我好几天，硬是要我来向你讨那对耳坠子。”
九阿哥一惊，没成想他竟提起这回事，好一会儿都沉默不语，半晌又听七阿哥略带为难地说道：“要说这事，我原本打心底里是不愿拿来劳动你的，只是你嫂子平日里不曾向我讨要过什么东西，好难得才开了这么一回口，她的寿辰又该到了，我就想着......”他适时地假作叹了口气，说道：“九弟若是觉着为难便只管开口罢，犯不着顾虑你嫂子的感受。这事本就是她不懂事，待我回去训斥她几句便是，九弟毋须挂在心上。”
“七哥，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九阿哥盘算了许久，方开口道：“你把老九我当成什么人了？不就是对翡翠耳坠么！七嫂平日侍候七哥尽心尽力，整个王府都叫她给理得齐齐整整的，七嫂的贤惠，这宫中上下谁不清楚？就连额娘都夸了嫂好几回呢。那耳坠不过是平常的物件，倒也算不上什么稀奇的玩意儿，七嫂若是喜欢，七哥便只管拿去罢，等会儿我就让人送到七哥那儿去，也算作是我这当小叔子的一片心意。”
七阿哥料不到事情竟是这样的顺利，一时间竟愣住了。九阿哥见他这副惊愕的模样，不禁笑道：“七哥怎的这样错愕！难不成在七哥眼里头，老九竟是这样的吝啬，就连一对翡翠耳坠都割舍不得？”
七阿哥半晌方回过神来。他原本做好了准备，以为要磨上好一阵功夫方能叫他松口，谁成想竟是这样三两句话便把翡翠耳坠拿到手。只是七阿哥到底也不是没心计的，不过一会儿功夫，他便猜到九阿哥这样轻易地松了口，并非是被他那拙劣的藉口给蒙住了——他深知那藉口实在拙劣，却也想不出更好的理由向九阿哥讨那对耳坠了——而是另有其他的用意，保不准他还猜到这事和苏泰有关呢，好歹荣恪泽是他母家的妹子，老八又是和他最为亲厚的，他难道会猜不到自个儿跟他要这对耳坠，是因为苏泰的缘故？然而九阿哥究竟存的什么居心，七阿哥倒也没那兴致去加以探究，一听他应了这事，顿时便松了口气，只道自己的目的已然达到，别的什么事皆与他无关了，于是草草地敷衍道：
“怎的又说起这些个胡话来了？咱们哥儿几个谁不知道，九弟最是爽快的。这事要让你嫂子知道了，还不定得乐上多少天呢！”
说罢，也不知为何，心里头骤然浮现出了苏泰的脸。七阿哥一惊，暗自摇了摇头，霎时便恍惚了几分。
九阿哥答应了一声，又见他忽地变了脸色，便问：“七哥脸色怎的这样难看？”
“兴许是方才睡着的时候着了凉，无碍的。”七阿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老觉着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那儿叫他透不过气来，胸口越来越闷，叫他好不难受。
“没准是叫那些个白玉兰给熏的。”九阿哥说道，“我总觉着，这花的香气越是浓烈。闻着就越容易叫人犯迷糊。”
“可九弟你整天呛着这些味道，倒也好端端的，非但没有迷糊，反倒越发地精明了。”七阿哥打趣道。
“我顶得住，七哥不一定顶得住。”九阿哥故作诚恳的模样道：“七哥身子骨不好，有空得和七嫂提点提点，甭在院子里栽这些个香气重的，乍一闻还好，日子久了就该受不了了。惦记不上的东西，还是甭惦记着的好。”
“她就爱整那些个普普通通的花草，日子长了，看着只觉得生厌。倒是那白玉兰，生气足得很，叫人一见了就喜欢，叫人没法不惦记着。”
九阿哥笑了笑，不答话，又说起了别的事。只是七阿哥已然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对什么事都不上心，九阿哥也觉兴味索然，索性便称自己有事要上五阿哥那儿一趟，又吩咐好了小厮将屋里剩下的几包玉兰花茶连着翡翠耳坠一块送到七阿哥那儿去，两人就一块儿往撷芳殿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夜漫（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