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牛马反抗 “这些人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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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淼走出凌氏大厦后，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人民医院。
人民医院的住院部在院区的最里面，是一栋有些年头的六层楼。于淼的母亲就住在三楼的双人病房，靠窗的那张床。
于淼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病房里的灯只开了床头那盏小灯，光线昏昏的。同病房的另一位病人已经睡了，帘子拉着，只有他母亲那边还亮着。
“妈。”于淼轻轻叫了一声。
于妈妈半靠在摇起的床头上，正拿着一本书在看。
看到于淼，她脸上的表情先是惊喜，然后立刻变成了心疼。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跑过来？不是说了让你周末再来吗？上班那么累……”
“今天下班早。”于淼撒了个小谎，然后把外套脱下来搭在床尾的栏杆上，在旁边的小凳子上坐下，“护工说你今天不愿意做复健。”
于妈妈的眼神闪了一下，把书合上放在枕头旁边，语气带着点赌气的意思。
“做了也没用，我这腿……都这么多年了，做来做去还不是一个样。”
“医生说坚持做的话，以后有可能借助支具站立。”
“医生说的话多了，哪个实现了？”
“……”
空气一时间有些沉默。
片刻之后，于妈妈拉住于淼的手，轻声道:“淼淼，妈这辈子不指望站起来了，你别总往医院跑，好好上班就行了。凌家对你这么好，你可不能让人家觉得你在偷懒。”
“……”
听到这话，于淼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于妈妈看了他一眼，看他表情不太对，担心道：“淼淼，你怎么了？在外面受委屈了？”
于淼不想让妈妈担心，快速否认道:“没有。”
于妈妈根本不信，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认真道:“淼淼，你跟妈说实话，到底怎么了？”
于淼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的边缘，慢慢地说:“也没什么，我就是……我不知道凌家对我的恩情，我要报多久，要报到什么时候才能报完。”
“……”
听到这话，于妈妈沉默了很久，空气一时间格外寂静。
于淼也感觉到了气氛不太对。
他抬头看了看他妈妈，他妈妈此时的表情有种他形容不出来的感觉，看上去又难过又愧疚又自责。
于淼的心一紧，顿时有些后悔。
就在他想要说点什么转移话题的时候，于妈妈突然开口了。
“淼淼，妈这一辈子，亏欠了很多人。你姥姥姥爷，为了给妈治腿花光了积蓄，到死都没享过福。你那些叔叔伯伯，当年借了钱给咱们，直到你工作后才一点点还完。还有凌家，要不是凌家的助学金，你高中都读不完，更别说上大学了……”
“妈知道欠债的滋味。”于妈妈看着他的眼睛，“欠了就想还，还不完就睡不着觉，觉得自己不配过好日子。妈这辈子就是这样过来的。”
“但是淼淼，”她的声音忽然有些发颤，“妈不希望你也是这样。”
于淼抬起头，眼眶泛着红。
“妈不知道你在凌家到底经历了什么，工作干得顺不顺心，凌家的人是不是让你受委屈了……但妈知道，你这几年越来越不爱笑了。以前你打电话回来，总是说这个那个的，脸上有生气。现在你来看妈，话越来越少，坐一会就要走，走了之后妈都不知道你去了哪里，在干什么。”
“妈……”于淼嘴张了张，欲言又止。
见状，于妈妈握了握他的手，坚定道:“报恩是对的，人不能忘本。但是淼淼，你不能把自己搭进去。你要是把自己搭进去了，妈这辈子才是真的白活了。如果是那样的话，妈宁愿你活得自私点，只要你健康开心就好。”
于淼沉默了几秒，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哑，“妈，如果我想换个工作，你会不会觉得我没良心？如果我离开凌氏，你会不会觉得我忘恩负义？别人都说，我欠凌家的，早都还清了。可我总觉得，我好像一辈子都还不清，总觉得我做得还不够……妈，你说我到底应该怎么做？”
于淼抬头看着他妈妈，眼睛里满是痛苦和迷茫。
于妈妈看着于淼，捂着嘴，半天都没有说出来话，她的眼眶红得不像话，拼命忍着泪，眼睛里满是心疼。
过了片刻，她才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于淼的头，温柔道:“淼淼，你告诉妈，你在凌氏，是不是干得很不开心？”
于淼低下头。
他想起那些加不完的班，那些被否定、被夺走的方案，那些凌家供你读书的提醒，那种怎么还也还不清、看不到尽头的窒息感……
虽然他面上的情绪总是很平静，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内心是怎样的惊涛骇浪。
过了好半天，他才听到自己说:“……是的，我每天都很累。”
“淼淼，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妈听了有多难受？”
于淼抬起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于妈妈的声音也有些撑不住了，带上了哭腔。
“淼淼，都是妈拖累了你……妈不要你这样，妈要你好好的，妈希望你过得开心。如果你想走，那你就走吧。你想做什么，那就去做。不管你怎么决定，不管你怎么做，妈都支持你。我只希望我的儿子好好的，哪怕别人戳着我的脊梁骨骂，我也无所谓。只要你好好的，我就别无所求了……”
……
从母亲的病房出来后，于淼的思绪还是很乱。
虽然他好好发泄了一通情绪，虽然他也有母亲的理解和支持，但他也没想好到底要不要辞职。
他只是非常不想去上班，他太累了，他想要休息，想要放松，想要只是做他自己。
不是谁的助理、不是那个永远在救火、永远在道歉、永远在处理烂摊子的人。
只是于淼。
他忽然想起了他之前说过要对自己好点，要休一个长假……
正好他现在手里的项目也给了别人，他暂时也没什么事，那就休假吧。
他需要一个假期好好调整一下自己，顺便好好整理一下思绪。
于淼在口袋里摸了一下，掏出手机，提交了休假申请。
接下来的几周，他要好好休息，享受生活，自私一点，只为于淼而活，只为他自己而活。
……
凌云灏第二天到公司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宿醉的头痛还没完全消失，他推开办公室的门，赵新已经站在里面等着了。
赵新的表情有些微妙，欲言又止，“凌总，您的邮箱……”
凌云灏瞥了他一眼，打开电脑。
邮箱的未读邮件数量比平时多了好几倍，他皱着眉点开，一封一封往下翻，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三份离职申请，还有一份请假申请，这波明显是冲他来的。
“这些人是不是要造反？！”
凌云灏把鼠标一拍，“我就骂了他们几句，他们就要辞职？一个个脾气这么大？到底谁是老板？？”
“……”
赵新站在旁边，不敢说话。
“真行啊，于淼也他妈跟着凑热闹，真是给他脸了！”凌云灏冷笑道:“呵，请长假？说是请假，不就是向我表达不满吗？逆来顺受这么多年，现在也开始跟我作对了？行，真行啊！”
凌云灏靠在椅背里，越想越气。
昨天他确实发了脾气，但那又怎样？
他是老板，老板骂员工不是天经地义的吗？现在的员工可真矫情，一个个说不得骂不得，动不动就离职，真当公司离了他们不行？
“惯的他们！”
想到这里，凌云灏坐直身体，把三份离职申请和于淼的请假申请一起选中，毫不犹豫点了批准。
然后他拿起手机，翻到于淼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你要是不想干了，直说。发什么请假申请，直接辞职啊。只要你敢提，我就敢批！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扔在桌上。
“赵新，他们走了你就重新招人，还以为离了他们地球就不转了？笑话，凌氏从来不缺人，他们还真把他们自己当根葱了啊？”
“是。”
赵新应了一声，然后退了出去。
消息传到凌世铮耳朵里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凌世铮正在办公室看文件，秘书进来小声说了一句。他放下文件，沉默了几秒，然后让秘书把凌云灏叫过来。
凌云灏进门的时候，凌世铮没有抬头，只说了一句：“把门关上。”
凌云灏关上门，站在办公桌前。凌世铮这才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儿子，目光沉沉。
“你干了什么好事？”
凌云灏知道他爸说的是什么，无所谓道:“不就几个员工辞职了嘛，没什么大事，至于这么大动干戈吗？我们凌氏又不缺这几个人。”
“几个员工？一早走三个，你跟我说没什么大事？”凌世铮的声音拔高了一些，“还有于淼，他请长假是怎么回事？你把他怎么了？”
一听凌世铮说起于淼，凌云灏就不耐烦，阴阳怪气道:“他是你的心肝，我还能把他怎么着？他累了，想休假，我批了，就这么简单。”
“凌云灏，你以为我不知道？”
凌世铮盯着他的眼睛，“你昨晚喝了酒，骂这个骂那个，还把于淼的项目给了赵新。你当公司是什么？是你撒气的地方？那些员工是给你出气的？”
凌云灏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于淼是个人才，我当年费了不少心思才把他放到你身边。你倒好，一点也不珍惜……”凌世铮的声音沉了下来，“你去问问人事，外面有多少猎头在盯着于淼。你要是把他逼走了，我看你上哪去找第二个！”
“人才多的是，没有谁离不开谁。只要钱到位，人才一抓一大把。”凌云灏的语气生硬，“就算他于淼再了不起，也能找到替代他的人。他走了，公司照样转。”
听到这话，凌世铮怒不可遏，拍桌子道:“你说的倒是轻巧！你以为你那些业绩是怎么来的？项目是谁做的？方案是谁写的？你以为你光签个字就完事了，那就是你的功劳了？要是没有于淼，你屁都不是，谁给你的自信啊！”
凌云灏也来了脾气，“于淼！于淼！于淼！在你眼里，于淼就是比我好百倍、千倍，那你让他给你当儿子啊！反正我做什么都是错的，以前是连牧尧，现在是于淼，别人都比我好，你从来就没看得起我！”
“你还委屈上了？你还不服气？我请问，你是做了什么事能让我看得起？”
凌世铮的声音不算大，但字字诛心。
凌云灏的眼睛都被气红了，半天都没说出来一句话。
凌世铮也被气得不轻，深吸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眼睛里有疲惫，但更多的是失望。
“这几天你好好想想，公司到底该怎么管。想不明白，就别来上班了！”
“爸——”
凌云灏还想说点什么，凌世铮看都没看他一眼，“滚！”
等凌云灏摔门而出后，凌世铮深深叹了口气，然后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人事的号码。
“于淼的请假申请，已经批了吗？”
“是的，董事长，凌总已经批了。”
“他什么时候回来？”
“批了一个月。”
凌世铮沉默了片刻，“好，那就先这样吧。等他休假回来，让他来见我。”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牛马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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