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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 9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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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仁寺地处偏远,现下不是客流旺季,谢泽他们耽误了一晚上,第二天搭了最早的车才在日落时到达那里。
寒山金仁寺,因山而建,依山就势,布局错落参差,是一间有着悠久历史的古寺。
下车后,谢泽和周围几个零散游客一样拿起手机四处拍了几张,趁无人时摊开手,神木在掌心转了几圈又回归原位,他挠挠头,这截木头到底是怎么用的?
霍连山正盯着手中墨镜镜片上的倒影出神,谢泽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在想什么?”
“我在想,赵小云的魂魄现在在哪里?”霍连山的眉头皱的紧紧的。
这个问题谢泽昨晚也想过,体为有形魂为无形,灵魂出窍便是化有形为无形,达到另一种形态。一般情况下,灵魂魂魄是可见的,但昨晚他试着用符咒开了天眼,却没发现赵小云的魂魄。而且,在霍连山莫名其妙附体赵小云之后,最近总是缠在赵小云身边的小蛟一直盘在他手腕上,这几天陷入休眠状态一动不动的。
谢泽眼神落在霍连山手腕上首尾相连的小蛟,猜想道:“也许等我们找到荆木助你醒来,赵小云的魂魄就会自己回来了。”
还有一句话他未说出口,时空珠本就与龙族有着极深的渊源,这一次,或许冥冥之中就是时空珠的安排。
按照当地习俗,两人摘下帽子、墨镜放在随身背包里,一前一后进了寺庙。内部与大多数藏式寺庙相差无几,皆是墙壁画满宗教壁画,殿堂内悬挂佛幡。只是探查半天,这次也是无功而返,谢泽在寺庙里没有发现任何有用的线索,庙里的僧人也表示这里并未有过一个眼尾长着红痣的喇嘛。
离开寺庙,谢泽叩击腰后短剑,“我说,吉祥你是不是年纪太大记错人了?”
虽然那日知道了吉祥原本的名字,但谢泽依然未改变称呼。对于他或者吉祥来说,格桑梅朵只是九百多年前伊山族的圣女,他认识的,不过是个不知为何被封在剑中毒舌爱翻白眼的剑灵吉祥。
剑身发出一阵极轻的颤动,吉祥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语带嫌弃:“若论年龄大,在场的人有几个能和您比?”
谢泽“哼”了一声,表示不屑置辩。
一旁霍连山低笑,忽地眉眼一转,不动声色道:“有人在跟着我们。”
谢泽拉着他到一边的小摊上假装看东西,边低头说道:“没有妖气,看样子,应该从我们离开金仁寺时就跟在后面了。”
“那个人走了。”剑中,吉祥用只有两人可以听到的声音说道。
谢泽和霍连山对视一眼,多年斗嘴让二人默契的很,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霍连山略一点头,“我去那边。”
谢泽:“小心一点。”
说着从另一边相反的方向包抄过去,那个人似乎知道自己被发现了,慌不择路,开始朝着道路崎岖的老式藏区屋舍那边跑去。
“我……”那个人入了死胡同,转过身,一脸慌乱,“你们、你们怎么在这里?”
“哼。”谢泽和霍连山分别堵住他的退路,双手交叉抱臂,眉头一挑,“我说是谁?真的是你,扎西,你先前故意告诉我们彭措家有那幅画,后来引导我们那个喇嘛出自寒山金仁寺,现在,又一路跟踪我们,说吧,你到底是什么人?此番有什么目的?”
扎西眼神闪烁,“你怎么这样说,我只是把彭措的话一五一十的翻译过来……”
谢泽笑而不答,一道白影自他腰后短剑里飞出落在扎西面前,用一种偏古式的纯正的藏语说道:“你大概不知道,伊山一族最先辈皆出自这里,所以你们的语言对于我来说,并不是很陌生,那晚你在翻译彭措的话时,自己加了‘寒山金仁寺’这个词,对吧?”
话虽是反问,但语气肯定,扎西干笑,“但你们为什么还是来了这里?”
霍连山面色沉静,指间一枚石子擦着扎西的脸直直扎进他后面的土墙,“别拖延时间了,你神色虽然慌乱却并不害怕,反而透露出一股试探,你刻意将我们引到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话音落地,扎西脸上一僵,他抹了把脸,一改之前的虚张声势,抿了抿嘴,“你们和那个蛇妖不一样。”
谢泽不动声色向霍连山投过去一个眼神,霍连山问道:“你可以分出来人和妖?”
扎西摇头,“不,我看不出来,是平措告诉我的,他就是你们一直在找的喇嘛。”
“你认识他?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还要让我们来什么寒山金仁寺?”谢泽取出神木,神木还是老样子,转了几圈回归原位,这让他有些不解。
扎西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那个蛇妖也在暗中观察我,我需要把他和你们都支开。”
他自幼是个孤儿,幼时有一年寒冬为了取暖躲进了彭措阿乙的老房子里,在那里遇到了一个喇嘛。那年是严冬最冷的一天,大雪封城数月,出入受限,冻死好多人,连一点点吃的都找不到,他饥寒交迫,裹着单薄脏破的衣服差点在睡梦中死去,忽然一个眼尾生着一颗红痣的喇嘛叫醒了他,并给了他一块馕饼,他这才活了过来。
那个喇嘛穿着看上去非常古旧的僧衣,看上去像个苦行僧,但是非常奇怪,扎西发现周围的人好像没有人可以看见喇嘛,或者说,只有极少数的人才能看见喇嘛,自己就是其中之一。
喇嘛说,他生自九百多年前的时代,在一次误入一座雪山之后身体和容貌似乎就停止了变动,而且能看见他的人很少,他就像是一个隐形人,日日夜夜穿梭徘徊在藏区各个角落,无人闻、无人识,就这样一直浑浑噩噩过了九百多年。
“每年都会有很多很多人进藏,我自十多岁时就跟着彭措带人进山,但接近二十年间,能够进入神山并安全返回的人寥寥无几,我也曾寻找过神山,几次九死一生毫无结果,直到你们来了——”扎西抬眼看向谢泽,又转向霍连山,“彭措经常会说擅自接近神山的人会得到惩罚,但我不这样认为,神山里藏着平措九百年长生不死的秘密,还有,他让你的朋友也改变了,不是吗?”
静默许久的吉祥忽然开口道:“神山里有的只是一群为了先辈约定避世不出的守山人,何来的长生?”
“不,”扎西哑然失笑,“我并不是为了这个,我觉得这一世已经活的够辛苦了,要这长生有何用?”
谢泽:“那你找到我们,所求为何?”
扎西:“你们随我来,便知道了。”
几人跟着扎西离开老屋舍区,坐上车穿过城区一路顺着蜿蜒曲折的山道来到他们那日开始进山的地方。藏区与内地有着一定时差,此时已是半夜,头顶广阔夜空繁星万里。
谢泽率先下了车,不需要扎西提醒,他的目光一下子锁定在一个僧人装扮的背影上。神木在他掌心盘旋几圈,最后还是归回原位,但顶端一直指着朝向雪山的方向——原来神木一直都是指引着这里,只是他会错了意。
那个僧人朝着雪山的方向叩拜完毕,慢慢转过身,眼尾一颗红痣,正是他们要找的九百多年误入神山的那个喇嘛。
九百多年的光阴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但一双眼却是疲惫沧桑,他向谢泽身后的吉祥点头行礼,“那日,多谢女施主为我指点方向,当日不能救您于苦厄,一直是我心中憾事。”
吉祥颔首还礼,“往日种种,皆烟消云散,今日得以再见,想必也是有缘。”
平措眼神平静波澜不显,只是遥遥望了一眼神山的方向,“看来我的时间终于到了,这一天,我已经等的太久太久了。这里是观赏‘日照金山’奇景的好地方,众位施主不如随我安静等待吧。”
雪原广袤无垠,夜间更是寒气逼人。扎西在附近捡来树枝升起了火堆,给谢泽他们一人递了一瓶当地有名的青稞酒,“喝点酒,取取暖。”
他自己仰头喝了口酒,过了一会儿,才又开口,“你们……什么时候动手?”
吉祥单薄的衣袖随夜风飞起,她冷若冰霜的脸上罕见的露出一丝动容,“他方才说了,待到日照金山之后吧。”
扎西垂头不语,只是一个劲的喝酒,篝火火光上下跳动,暖色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神色各不相同。
“冷不冷?”
夜色深寒,霍连山原本靠着篝火闭目休息,没想到一睁眼已接近破晓时分。篝火的火焰小下去不少,他添了点枯枝,在几百米外的地方找到了正在发呆的谢泽。
谢泽搓搓脸,“还行,火堆旁暖和,你怎么跑过来了?”
霍连山走过去,和他并肩靠在石堆后面避风,“你不是也跑过来了?”
谢泽笑了笑,抬头望天,又歪头看向此刻顶着赵小云皮囊的霍连山,想到明日便可拿到祛除瘴毒的药引,心情稍微轻松些许,一时捉弄心起,忽然把脸靠过去,双目一瞬不瞬的盯着霍连山,“哎,别动!”
他突然靠近,霍连山不自在的眨了下眼,身体僵硬,“怎么了……”
谢泽伸手探到霍连山眼前,手上一用力,竟是拔了一根眼睫毛下来,见霍连山吃痛向后一仰头,他笑着把眼睫毛对着光看了看,“我发现小结巴的眼睫毛倒是挺长啊?哎,不信你看——连山你?”
谢泽嘴角笑意忽地凝固,对面,赵小云摸着后脑勺,睁着一双无辜大眼睛一脸茫然的、结结巴巴的问:“我我……怎么……在这里?”
哎?谢组长怎么突然变脸了?哎?他怎么走了?
赵小云连忙追上去,“谢谢、谢组长……等等我……”
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我会在这里呢?
他的手腕上,小蛟打了个哈欠,又继续睡了。
破晓时分,天光乍亮,当天边的第一缕晨光悄悄照在雪山之巅,万年雪山山顶像是被投下了一颗火种,“熊熊火焰”将整个山顶点燃,圣光穿透云雪,熠熠生辉,出现在众人面前。
“叮——”
一声脆响把扎西吵醒,他揉着眼,看见一截树枝散发着金光,自谢泽掌心脱离,倏地一下钻进了平措腰间的一只古旧六角铃铛里,发出一声脆响后又恢复平静。
平措低头看向铃铛,“这只铃铛哑了九百多年,看来你们要找的东西就藏在里面。”
他面向扎西,微微一笑,身影在金山日照时如尘雾般散开,化作一缕轻风,在众人头顶盘旋一周,接着乘风飞往雪山的方向。
扎西摸着不知何时流泪满面的脸,喃喃自语,“他在和我们告别。”
他回身看向身边,眼前只剩下一堆将灭未灭的篝火,谢泽他们已经拿起那只六角铃铛走向了神山的方向,只剩下几个模糊的背影。
扎西知道他们的目的地是卡瓦格博神山,他知道他们也许不会回来了,可还是在原地守了十日。等到第十一日,扎西想,或许他们已经从别的地方离开了。
自那以后,扎西再也没有见过谢泽他们,也再也没有见过神山现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