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之泽》随小石

87、第 87 章

　　“哎，你听说了吗？”
　　“听说啥？”
　　“那座雪山，就是一个月之前一夜之间突然冒出来的那座雪山，可高了，要不是一个驴友的无人机偶然拍到了它的照片，谁也没发现群山深处突然多了一座高大巍峨的雪山。”
　　“那么神奇？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真的！千真万确，全国各地的登山爱好者在听说消息后都在朝着那座雪山蜂拥而至，但是直到现在为止，竟无一人成功登山！”
　　……

　　周遭窸窸窣窣的声音密集而杂乱，但若是你仔细听，你就会听到一个共同的话题——月余前一座一夜之间出现的雪山。
　　据一队登山爱好者描述，当时他们已经登上了西藏一处人迹鲜至的孜珠山，随行的一位摄影师用无人机采竟时无意拍下来了一座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苍茫雪山，后来他回去后查阅资料，发现无论是卫星地图上还是登山攻略合集上都从未提及过这座雪山。
　　这座雪山，竟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此消息一发出，就像蝴蝶随意煽动的翅膀，立即引起全国各地登山爱好者一片哗然，因此在这个冬末初春的时节，即使无人成功登顶，但仍有无数驴友整装待发奔向那座神奇的雪山——卡瓦格博。
　　卡瓦格博在藏语里是“雪山之神”的意思，这个名字才是藏族人对那座雪山真实的称呼，在藏族传说中，卡瓦格博原来是一个长着九颗头与十八支手臂的邪恶煞神，无恶不作祸害人家，幸好最终被莲花生大师教化，成功版衣佛门，幻化成了千佛之子，成为了当地百姓的守护神。饱受当地百姓们的尊敬与敬爱，他们认为这座雪山充满了“神性”，更是对其充满憧憬向往，认为自己生生世世与其具有灵魂的联系。
　　藏族人将卡瓦格博的神像供奉在寺庙的神坛之上，他们认为卡瓦格博统领了自然界的所有美丽，对卡瓦格博不敬，就是对当地山神不敬，对广博而和谐的自然不敬。

　　一桶热气腾腾的泡面被放在谢泽面前打断了他的思绪，他从厚实围住大半张脸的围巾里抬起头，无声询问。
　　“谢、谢谢……”赵小云站在卧铺对面，一脸的欲言又止。
　　谢泽把泡面推回去，偏头看向火车进入藏区后的苍茫景色，“不客气，你吃吧，我不饿。”

　　赵小云坐下来，一番抓耳挠腮，终于忍不住问道：“我、我我我……你为、为什么要带我过、过来一起来……”
　　“因为你怀里的那个东西，它太不听话了。”谢泽没有回头，眼神落在窗外疾驰而过的风景，神色淡淡，“而它对于我来说很重要，不能让它离开我的视线。”

　　小蛟从赵小云怀里伸出头，偷偷看了谢泽一眼，又“嗖”的缩了回去。
　　它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赵小云这个人类身上的气息很亲切，和他在一起，灵力也较之以往更甚，所以只能抛弃旧主投向新欢怀抱，嘤嘤嘤，这个也不能怪它啊……
　　赵小云呆愣愣，似乎反射弧打了个优美的蝴蝶结没明白过来，只是很快，当他因为高反吐的上气不接下气时，回想起谢组长带自己出差的原因，不禁无语凝噎，后知后觉发现原来自己只是个附带品……

　　“呕——”
　　直到火车在站台停下，赵小云已经吐的两腿发软面无人色，他擦擦嘴，有声无力道：“终、终于到了吗？”
　　谢泽拍拍他的背，暗中给他渡了点灵气，眼底浮起一丝忧虑，心道：接下来艰辛异常，这个家伙不知道能不能撑下去。大巫似乎在时空珠的两块碎片上下了某种禁制，导致小蛟和赵小云相遇之后便不由自主分开不能，此等手段卑劣，但不偏不倚的直击自己软肋，因为是否能让恶蛟化龙血祭圣池，最后成败皆在时空珠身上。

　　谢泽提起行李箱，“走了，天快黑了，我们得找个地方住下。”
　　赵小云像只呆头鹅，呆愣愣跟在谢泽后面走着，边小心翼翼的左张右望。

　　因近年旅游热潮的再次掀起，无数人打着“放飞自我”、“原谅我这一生放荡不羁爱自由”、“洗涤灵魂”等等理由来到川藏地区，因此这里形成了一道完整的旅游产业链。这是赵小云第一次踏上这片陌生而令人向往的土地，周边建筑是浓郁的藏式风情与现代科技的完美融合，他也曾在寂静深夜向往过那种“不自由毋宁死”的说走就走的旅行，没想到今天，自己竟真的来到了这里，虽然……虽然自己只是那条奇奇怪怪的小蛟的附赠品……

　　赵小云跟着谢泽进了一家旅店，一进入酒店，映入眼帘的便是明艳色系的藏式风情装饰，木质的雕刻屋檐、墙面上的图腾、天珠花纹的灯具、屋顶五颜六色的唐卡……
　　赵小云简直看花了眼，眼睛眨也不眨一下，一不小心和迎面走来一人撞在了一起，他连忙道歉，“对、对不起、我我我……”
　　“哪来的结巴！”
　　被赵小云不小心撞到的是一个留着齐肩偏分发男人，他眯起细长的眼，抓着赵小云的衣襟就要发火，忽然不知看到了什么，暗骂一声“晦气”，恶狠狠瞪了赵小云一眼就走了。

　　在那边拿完房卡的谢泽听到动静走过来，“发生什么事了？”
　　赵小云怯怯不已，“怪我、我不小心、撞、撞到他了。”
　　谢泽盯着那长发男人的背影若有所思，他拍了拍赵小云的肩膀，“人已经走了，这里人流复杂，下次小心点。”
　　“哦、哦！”赵小云似乎被惊吓到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喃喃自语道，“那个人的手好冷……”

　　最近因为突然出现的神山之故，当地旅游游客人流量突增，谢泽最后只订到一间房，他刷身份证的时候装作不经意问了一下前台，发现还有一大部分游客是冲着十分难遇的“日照金山”的著名景象而来。
　　赵小云天不亮就被谢泽从被窝里拎出了门，在火车上吐了半条命，这会一边吸氧一边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谢泽翻看了下附近的旅游景点图册，末了沉沉一叹气，他垂下头，食指拇指用力捏着眉心，低语道，“小蛟，过来。”
　　小蛟探出头，温驯的飞到谢泽手边的茶几上，睁着一双绿豆大的琥珀色眼瞳，无声询问。
　　“你看看这个，可感觉有什么熟悉的地方？”谢泽把景点图册摊在小蛟面前。

　　小蛟低头看了看图册，又看了看谢泽，“我看不懂人类的东西……”
　　对此谢泽也是心知肚明，但仍是不肯放弃最后一丝希望的问了一句。
　　小蛟眨巴眨巴眼睛，“你来到这里是为了寻找什么？”
　　谢泽，“我在找一个人……或是一样东西……”

　　十万苍茫大山的雪山腹地，遗留着一处大巫封印五行之力所设下的祭台，但祭台成功开启的当日突然发生了一场巨大雪崩，当时他与大巫并随行几人九死一生才逃脱升天，之后他也曾再次进入雪山腹地搜寻过，但雪崩之后覆盖了所有痕迹，万里雪山静默如初，包括附近的山形也发生了极大的变化，纵使当时在现场的他，也无法准确找出那处祭台的准确位置，最后终是无功而返。
　　“跟着雪山之巅的第一缕晨光，你便可以寻到你心中所求之物。”

　　小蛟突然低声轻语，谢泽猛地回过神，将它托在掌心凑到眼前，“你说什么？”
　　小蛟懵懂地摇摇头，“当我还只是一抹灵识的时候，好像蜷缩在什么东西里，曾有人对我说过这样一句话，但是我已经记不清他的模样了。”

　　“跟着雪山之巅的第一缕晨光，你便可以寻到你心中所求之物……”
　　谢泽低低重复了方才小蛟所说的那句话，目光不由自主落在旅馆的旅游景点宣传图册上——
　　日照金山，你的人生中不容错过的一大美景。

　　翌日，谢泽给赵小云列了张表，叫他去买齐上面的物品。赵小云盯着上面各种各样的物品，问道，“谢、谢组长，你、你要进山？”
　　谢泽正在整理东西，闻言头也不抬道，“不，是我们要进山。”
　　赵小云吃惊的张大嘴，“啊？”
　　他、他也要进山？进山干什么？难道谢组长也要去爬那座神秘的雪山吗？还是局里又有什么特殊任务？可是平时这些事情不都是霍队长陪着谢组长一起的吗？
　　赵小云心有戚戚，想问霍队长这次怎么不来，无奈话还没说出口就习惯性的打了退堂鼓。最后拿着清单满肚子疑惑的走了。

　　赵小云下楼后不久，谢泽伸手拔开窗户的百叶窗，目光沉沉的看向出了大堂行踪鬼鬼祟祟的昨天那个长发男人。
　　错不了，这个人身上的气味，和夜九的狗腿子蛇妖老寒一模一样。老寒竟然也从山谷里逃出来了，虽然换了一张脸，但他和自己前脚后脚来到这里，说明夜九那家伙一定也在附近。
　　那时在封印金龙的山谷里，他毁了祭台，之后与金龙一场恶战身受重伤，夜九趁机抢走了承载着金龙之力的龙珠，自此没了踪影，谢泽一直在想这家伙是不是吞了龙力承受不住爆体而亡，没想到时隔不久他终于又再次出现了，并且根据时空珠的封印碎片指示找了过来。

　　谢泽乔装打扮了一下，为了不惹人注意，从电梯下楼悄悄跟在老寒身后，打算看看他到底在做什么。
　　谢泽一路尾随老寒来到一处屋舍，看样子似乎是藏民居住的地方，见老寒和一个当地打扮的人一同进去了，谢泽侧身躲在窗外，指尖幻出一只体型迷你的灵鸟。
　　灵鸟轻轻扑动翅膀飞了进去，谢泽借灵鸟的耳、目“看着”屋内的一切。

　　那个和老寒会面的当地打扮的人是个青年模样，青年向主座上的那个老者用藏语寒暄几句，老者点点头，示意他们坐下。
　　老寒坐下后，直截了当的说明了来意，“听闻老人家是唯一一个进入过神山的人，鄙人此行来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要请您为我们带路，这个好处嘛，是非常可观的。”

　　青年用藏语把老寒的话翻译给老者听，老者本来在抽着旱烟，听了之后突然把烟杆往桌子上重重一磕！叽里呱啦一大堆，不用翻译，谢泽也“看”出来这位老者十分不愉快。
　　青年面露尴尬，但还是硬着头皮翻译道，“冒犯山神的人，他的灵魂会被永远扣押在雪山，成为神的奴仆！”
　　当地人坚持认为，卡瓦格博雪山的顶上不能有人类的足迹，如果守护神发现有人存在，当地人民就会失去它的庇护，冒犯他的登山者也会受到惩罚！

　　一般人听到这话恐怕早就头皮发麻临阵脱逃，但老寒眯起细长的眼，反而看起来兴致更加高昂，“我若是再加十倍报酬呢？”
　　青年转头给老者翻译，没想到老者直接勃然大怒，捞起旁边的扫把就要赶人，青年见状连忙拉着老寒起身离开。
　　离开前，老寒眼神阴冷冷的笑道，“哼，这老头倔的很，但是不管多倔的硬骨头，我都能叫他给我软了！”
　　说罢便急匆匆离去，这回谢泽没有跟上，他摸清老寒的来意，知道这趟进山他们的势在必行，心中暗暗思量一番，换了个方向绕回旅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