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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暗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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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休摆摆手,窒息的感觉瞬间消失。
“咳咳咳——”
江怀进捂着喉咙,上气不接下气地咳嗽。
宗休等他脸色好转,才慢悠悠地开口,话里话外都是警告和恐吓:“昨日留你一命,不代表今日不杀你,日后你好自为之,说话做事前,先考虑一下自己想不想马上就去死。”
“草民记下了,”江怀进顺便表忠心,“王爷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草民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宗休上下扫视他:“就你现在?”
“废人一个还赴汤蹈火?拿你的轮椅给厨房添柴火吗?”宗休眼神扫过他的轮椅,意有所指,但也没有给江怀进说话的机会,露出后面的棋盘,“让本王看看你这个大才子脑子有没有废,若是赢了,本王允许你问一个问题。”
江怀进心中的问题很多,他铆着劲,拿下了三局。
宗休终于都累了:“问吧,你赢了三局,允许你问三个问题。”
江怀进朝宗休深拜:“草民的家人还有活着的吗?”
宗休直直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没有。”
宗休想从江怀进脸上看出点什么,但是没有,听到家人全死光了的消息之后,他整个人看上去都麻木极了。
好像一切都很正常,但又好像生了锈的农具。
江怀进又问第二个问题:“是因为什么死的?”
宗休有些答非所问:“圣上派本王来广南彻查,提督钱法道臣铜钱走私案、民间私铸案。”
江怀进心下一沉。
果然是涉及到钱的事。
“走私了多少?运往哪里?谁运出去的?”江怀进接连发问,这是第三个问题。
宗休没有再开口。
久得江怀进都以为他不愿意回答了。
“本王不知。”宗休开口。
“王爷?”
宗休道:“没有一件证据呈到我案上,我到的时候,就被告知你家人都死光了。”
“到现在为止,本王都没有收到任何案卷。”
江怀进明白过来,为什么宗休第二个问题回答得这么奇怪了。
江崇是怎么死的?
——我是来彻查钱币走私案的。
至于江崇是不是因为这个而死,还是因为什么别的事情,就不得而知了……
江怀进擅自加了一个问题:“那王爷为何会来广南查办此案?”
“谁知道呢?”宗休笑笑,“也许是我那侄子怕我整日闷在府里,想让我多出来走走。”
宗休是当今圣上的亲叔叔。
当年两人还一起同过窗的关系。
但是下起手来,完全没有顾及过任何情分。
比如让他顶着刚刚病好的身体,坐着轮椅翻山越岭,跋山涉水来到广南。
宗休又状若无心地补充:“不过既然让本王来了,这个案子也别想随随便便糊弄过去。”
刚刚江怀进表了忠心,现在这便是宗休的回应与承诺。
“王爷,”江怀进撑着上半身跪下,整个人匍匐在宗休面前,“为公为私,都求王爷允许草民一起彻查钱币走私案。”
“本王不要废人,”宗休又定定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转身离开,“躲起来,等你能走路了,再来找本王。”
接下来一连几日,江怀进都没有出过门,直到完全不用拐杖走路,才接到了宗休的召见。
江怀进还考虑得很周全,跟来传话的小公公说:“我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不适合穿以前的衣裳了,还请公公帮我找一身低调的衣服,我好换上。”
等小公公回来的时候,手上拿着一身黑衣。
江怀进穿上,感觉还挺合身的,活动很方便,确实也非常低调。
但就是总感觉脸上少了点什么。
江怀进出门,准备应约去找宗休。
刚才的小公公在前面带路,江怀进饶有兴致地看自己府中的改变。
因为宗休的入住,府中格局改成了最适合他居住的布置,那些会挡路的花花草草都不知道去哪里了,影响轮椅滚动的鹅卵石也被拆除。
府里还多了不少侍卫,瞧他们能自由出入,应该是宗休的亲信,不是皇帝的人。
江怀进还在研究,突然,眼前一花,就被一个人‘刷’一下拎走了。
拎……走……了……
江怀进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在屋顶,带路的小公公正在原地转圈圈找他。
不是吧……这才几天,这么快就被发现了吗?!
是衙役?
还是什么?
怎么逃过宗休的耳目进来的。
江怀进脑子转得飞快,身上没注意被扯得伤口裂开,脚一软,直接当场就单膝跪下,像是行了个礼一样。
再抬头,只见面前是一个跟自己穿着同款黑衣的男人,他覆面看不出长相和神情,开口便是训斥:“带你进来的人怎么跟你说的?!咱们暗卫只能走房顶,没教你吗?”
“暗卫?”
“暗!卫!你进府的时候是谁带你的?干嘛这么震惊?”
江怀进看了看自己再看看他。
终于明白,脸上缺了什么了。
缺了蒙面的面罩。
那小公公不知道从哪里找的衣服。
居然给他找了一身暗卫的黑衣。
是很隐秘,也很低调。
但也隐秘过头了吧?
“我不是……”
江怀进话说到一半,就被对面那人急吼吼打断,他火急火燎地将同款面罩递给他,又拎着他领口起飞:“快戴上,我带你去工位。”
江怀进崩溃:“轻点!我伤还没好!”
“习武之人怎么能这么娇气!”
江怀进:我要打你小报告!
*
书房里。
宗休蹙眉:“人呢?怎么还没来?”
宗休身边的太监叫马公公,在宗休小时候就照顾他,一直到现在,算是宗休身边的大管家。
马公公安抚道:“可能是我徒儿不熟悉府里,带错路了吧。”
刚刚去给江怀进传话的小太监,就是马公公的徒弟。
宗休疑问:“但这不是江怀进的家吗?”走错路?
马公公刚刚随口回答,没过脑子,现在被问得哑口无言。
幸好刚刚带路的小公公回来了。
不过他是满脸眼泪回来的:“公子……公子他刷一下就不见了”。
“什么叫一下子就不见了?”宗休蹙眉。
“他原本还在我身后,突然,就消失了,”小公公抹眼泪,“太吓人了,那公子是人是鬼啊……。”
宗休训斥:“子不语怪力乱神。”
马公公回过神来,猜测道:“不会偷偷跑了吧?”
宗休握着轮椅的手微微用力:“不会,他一个犯人,能跑去哪里。”
“对啊。”
头顶突然的声响让底下的人一惊,宗休轮椅里面的匕首都被抽了出来,马公公手中的暗器也蓄势待发。
两人定睛,只见上头的瓦片被掀开一条缝,缝里冒出一双幽怨的眼睛。
“王爷,”头顶是江怀进清亮的声音,“我正在坚守工位呢,没跑。”
宗休这种见过大世面的,都不知道怎么形容面前这个诡异场面。
他救下的,手无缚鸡之力,还断了一条腿的死刑犯。
现在正趴在他房顶给他做暗卫。
宗休忍了又忍,最后没忍住:“滚下来。”
过了一会儿,顶上没有动静。
江怀进还在原位,哭丧着脸:“王爷,能找人来带我下去吗,不然我真的只能滚下去了。”
到时候摔断了腿,又要歇息十天半月,江怀进都不好意思了。
*
等江怀进被折腾下来,宗休气都生完了。
宗休将一份文书递给江怀进:“看看吧。”
江怀进打开,里面是官职调派的旨意。
大抵意思就是,原本的广南提督钱法道臣,也就是江怀进他爹死了,职位空缺,一时之间找不到人来补,既然宗休都已经身在广南了,这个官职就由他暂代吧。
而宗休原本在京城的职位,就暂时撤了吧。
广南提督钱法道臣这个职位,对于江怀进他们一家来说,算是一个非常不错的去处。
但对于宗休这种天之骄子来说,就是明晃晃地从京城贬到偏远之地了。
当今圣上做事还是这么不留情面。
宗休却看不出来情绪,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情:“给你看是要告诉你,你家的案子,我会从头开始调查,至于从哪里查起,应该不用我教你吧?”
“属下明白。”
他改口改得浑然天成,直接将自己划分到了宗休的麾下。
出门前,还顺手把暗卫的面罩给带上了,遮得严严实实,就露出一双眼睛。
宗休看着他就来气:“脸上什么乱七八糟的,摘下来!”
江怀进正了正面罩:“属下身份不适合露面,平时出门,只露眼睛是最保险的。”
宗休没好气地说:“你查案不用白天出门了?穿成这副样子,你打算如何出门?”
江怀进道:“我只露了眼睛,又没有袒胸露v乳。”有何不可。
宗休简直想踢他一脚:“你这样走到街上,不就明摆着惹人查问?”
“臣出门定是跟王爷一起的,”江怀进道,“谁敢查问王爷您身边的人,臣保证不会被发现的。”
宗休想了想,竟然也没有找到反驳的话。
江怀进就这么愉快地成为了,戾王身边的,蒙面的,站在明处的,暗卫。
当天晚上。
突然一个暗卫冲了进来。
将江怀进摁在桌子旁。
江怀进眼皮都要闭上了:“大哥,这是要干嘛?”
“王爷命令,让你抄府规,抄不到三十次,不准睡觉。”
江怀进迷迷糊糊地问:“哪里来的府规,没听说过啊……。”
“王爷刚刚定的,你快抄。”
江怀进脑子终于清醒了过来。
感情是下午没吵赢,想了几个时辰,宗休终于想出了抄书这个办法来惩罚他?
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