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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清晨六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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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井栗已经醒了。他坐在床边,手里捏着那份打印出来的协议副本,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协议条款他昨晚看了三遍。周景明很“贴心”地用了大量医学术语来掩盖真实目的,但核心内容赤裸得令人胆寒——自愿接受所有必要的检查与实验性治疗,放弃对实验过程和结果的知情权与异议权,全权委托周景明医疗团队处理一切医疗决策。
这是一份卖身契。
手机震动,是周景明发来的加密视频链接。井栗深吸一口气,点击接通。
画面里出现一间白色病房,顾森躺在病床上,身上连接着更多仪器。他醒了,正看着摄像头,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清醒。
“小栗子。”顾森的声音有些虚弱,但带着惯常的温和笑容:“听说你担心我?”
井栗的喉咙发紧:“森哥,你怎么样?”
“挺好的。”顾森动了动手指,展示自己还活着:“周总这里的医疗条件不错,我妹妹之前在这治疗过,效果很好。”
这话里有话。井栗听懂了——顾森在告诉他:周景明确实掌握着治疗他妹妹的技术,这是真的筹码。
“森哥,我......”井栗不知道该说什么。
“做你该做的。”顾森打断他,眼神变得认真:“不用管我。我妹妹的病需要治疗,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你也要为你自己选择。”
视频突然中断。周景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井先生,看到顾先生的情况,你应该放心了。那么,你的选择是?”
井栗闭上眼睛。顾森最后那句话在他脑海里回荡——做你该做的。
“我签。”井栗说,声音平静得让自己都意外:“但我要加一个条件。”
“请说。”
“所有实验必须在顾森妹妹完成当前阶段治疗后进行。”井栗睁开眼,眼神锐利:“如果治疗中断,或者他妹妹出现任何‘意外’,协议立即作废。并且,我会把我知道的一切公之于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周景明的笑声:“井先生,你比我想象的聪明。好,我答应。”
上午九点,井栗再次来到城西仓库。这次周景明亲自在门口迎接,身后跟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三十多岁,戴着无框眼镜,表情冷漠。
“井先生,欢迎加入‘生命延续’计划。”周景明伸出手:“这位是苏博士,你的主治医师。”
苏博士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她的目光在井栗身上打量,像在评估一件实验器材。
签协议的过程很简单。井栗在十几份文件上签下名字,按上手印。周景明全程微笑,但井栗能感觉到那双眼睛里的贪婪——像饿狼终于抓到了猎物。
签完最后一份文件,苏博士开口:“井先生,我们需要先做一次全面评估。请跟我来。”
评估室比昨天那间更大,设备更先进。井栗被要求换上无菌服,躺在一个类似手术台的平台上。苏博士指挥着助手连接各种传感器,动作熟练而冷漠。
“放松。”苏博士说,声音里没有任何温度:“我们先做基础神经映射。”
平台缓缓移动,进入一个环形扫描仪。井栗闭上眼睛,听着机器运转的嗡嗡声。胸口贴着的干扰纽扣又开始发热,但这次热度持续了很久。
“奇怪。”苏博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神经信号比昨天稳定多了。周总,你确定他的情况在恶化?”
周景明的声音:“数据不会骗人。继续。”
扫描进行了四十分钟。井栗躺在那里,感觉时间过得无比缓慢。他想起李源的话——“干扰器能骗过设备,但骗不过经验丰富的医生。如果苏博士起疑,你要随机应变。”
平台终于移出来了。井栗睁开眼睛,看见苏博士正盯着屏幕上的数据,眉头紧锁。
“有什么问题吗?”井栗“虚弱”地问。
苏博士看了他一眼,又看看数据:“你的症状......和数据显示的情况不符。按理说,以你现在的神经信号紊乱程度,应该已经出现明显的行为异常才对。”
井栗心里一紧。他挣扎着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我最近是经常头疼,还总是听到奇怪的声音......但还能控制。”
“听到声音?”苏博士的眼睛亮了一下:“什么样的声音?”
“像......机械音。”井栗开始编:“说什么任务、惩罚之类的。有时候疼得厉害,就会听到。”
这是真话和假话的混合。系统确实会发布任务和惩罚,但他现在故意夸大频率和强度。
苏博士快速记录:“还有呢?有没有出现过记忆空白?或者身体不受控制的情况?”
“有。”井栗低下头,做出痛苦的表情:“上周在办公室,我突然就动不了了,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控制我的身体......持续了大概一分钟。”
这也是真的,只不过发生时间是在三个月前,系统第一次惩罚他的时候。
苏博士和周景明交换了一个眼神。井栗能从他们的表情里看出兴奋——那是研究者发现珍贵样本时的兴奋。
“很好。”周景明走到井栗面前:“井先生,你描述的情况非常典型。接下来,我们需要做更深入的检查,找出那个‘声音’的来源。”
“怎么找?”井栗问。
周景明笑了:“用一点小刺激。放心,不会有危险。”
所谓的“小刺激”,是给井栗注射一种神经兴奋剂。苏博士解释,这种药物能暂时增强神经信号,让“异常信号源”更容易被检测到。
井栗看着那管淡蓝色的液体,心里在打鼓。李源昨晚警告过他——周景明可能会用药物刺激,但具体用什么药,他们也不确定。
“我必须提醒你,”苏博士一边准备注射器一边说:“药物可能会有副作用。头晕、恶心、心悸,都是正常反应。如果出现严重不适,要及时告诉我们。”
井栗点头,伸出胳膊。针头刺入皮肤的瞬间,他感觉到一阵冰凉的液体流入血管。
起初没什么感觉。但几分钟后,井栗开始头晕。不是普通的头晕,而是一种天旋地转的眩晕感。眼前的景物开始扭曲,耳边响起尖锐的耳鸣。
“正......正常吗?”他咬着牙问。
“正常。”苏博士盯着监测屏幕:“神经信号开始增强了。周总,你看这里——”
井栗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眩晕感越来越强,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飘离身体。眼前出现光怪陆离的画面,耳边响起混乱的声音——
警告......信号干扰......
尝试重新连接......
宿主生命体征异常......启动保护程序......
是系统的声音!但和平时不同,这次的声音断断续续,像信号不良的广播。
“监测到异常信号!”苏博士的声音带着兴奋:“频率3.7赫兹,强度持续上升!周总,这就是你说的——”
“记录所有数据!”周景明的声音打断她:“尤其是信号源的精确定位!”
井栗感觉自己快要吐了。他想开口说话,但舌头不听使唤。眼前开始发黑,监测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血压下降!心率异常!”一个助手喊道。
“注射拮抗剂!”苏博士下令。
又一管药水注入身体。这次是温热的,像一股暖流在血管里扩散。眩晕感开始减轻,眼前的黑暗逐渐退去。
井栗大口喘着气,浑身被冷汗浸透。他看见周景明正死死盯着屏幕,眼睛里的光芒近乎疯狂。
“找到了......”周景明喃喃自语:“终于找到了......”
“定位成功。”苏博士的声音在颤抖:“信号源位于右侧颞叶皮层,深度2.3厘米,范围......不超过3毫米。”
周景明转头看向井栗,那眼神让井栗后背发凉。那不是看人的眼神,是看宝藏的眼神。
“井先生,”周景明的声音很轻,却充满力量:“我们找到了。你脑子里的那个东西......我们找到它的确切位置了。”
井栗的心脏狂跳起来。他们找到了系统的位置?那是不是意味着......
“能取出来吗?”他听见自己问。
周景明笑了,那笑容里有种病态的满足:“理论上可以。但需要更精确的数据——它的能量来源、运作机制、防御方式......”他走到井栗身边,俯身看着他:“所以接下来,我们需要做更多实验。你愿意配合吗?”
井栗看着那双眼睛,知道自己没有选择。但他想起了宋峥佼的计划,想起了顾森的牺牲,想起了自己发过的誓——要带着真相走出去。
“我愿意。”井栗说,声音虚弱但坚定:“但我有个要求。”
“你说。”
“所有实验过程,我要全程录像。”井栗盯着周景明:“不是给你们,是给我自己。如果有一天我好了,我想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
这是个合理的请求,也是个聪明的掩护。录像既能留下证据,又能让井栗“合理”地观察实验过程。
周景明犹豫了一下,看向苏博士。后者点点头:“可以。但录像内容必须保密,不能外泄。”
“我保证。”井栗说。
下午的实验更加深入。井栗被要求进行一系列认知测试,同时监测神经信号。苏博士通过药物和电刺激,试图“激活”系统,观察它的反应。
每一次刺激,井栗都能感觉到系统的“抵抗”。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挣扎,在反击。监测屏幕上,代表系统信号的红点会突然增强,然后迅速减弱,像在躲避探测。
“它在学习。”苏博士记录着数据:“每次我们尝试定位,它都会改变信号模式。这是个有智能的系统。”
周景明站在观察窗外,眼睛一刻不离屏幕:“继续。加大刺激强度。”
“周总,再加大可能会有风险。”苏博士提醒:“宿主的神经系统已经承受了很大压力。”
“他不会有事。”周景明的声音不容置疑:“继续。”
井栗躺在平台上,感觉自己的身体像被拆开重组。药物带来的不适,电刺激带来的刺痛,还有系统抵抗带来的精神压力......三重折磨让他几乎崩溃。
但他咬着牙坚持。每次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他就想起顾森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想起宋峥佼说的“我会把你带出来”,想起自己发誓要活下去。
实验持续到晚上七点。结束时,井栗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苏博士让助手扶他回房间——一间改造过的病房,有床,有监控,但没有窗户。
“好好休息。”苏博士说:“明天继续。”
井栗躺在床上,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散了架。他摸出藏在袖子里的微型耳机,低声说:“还活着。”
耳机里传来李源的声音:“监测到你生命体征三次危险波动。周景明在玩火。”
“他找到系统位置了。”井栗说:“右侧颞叶皮层,深度2.3厘米。”
李源倒吸一口冷气:“这不可能......我们的设备都做不到这么精确的定位。”
“他们用了特殊的药物刺激。”井栗简单解释了过程:“系统被激活了,发出了强信号。”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井栗能听到键盘敲击声,李源在快速计算什么。
“井栗,”李源的声音变得严肃:“如果周景明真的能精确定位系统,那他下一步可能会......”
“会什么?”
“会尝试直接干预。”李源说:“手术,或者定向破坏。不管哪种,对你都是致命危险。”
井栗的心沉了下去:“那怎么办?”
“拖时间。”李源说:“你老公已经拿到了周景明非法实验的证据,警方正在部署。但需要至少三天时间。你这三天,无论如何要稳住,不能让他动手术。”
三天。井栗闭上眼睛。以周景明的疯狂程度,三天太长了。
“我尽量。”他说。
通话结束。井栗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监控摄像头。红灯一闪一闪,像一只不眠的眼睛。
他突然想起小时候,奶奶带他去爬山。爬到半山腰时他累得走不动了,奶奶就说:“休息一下,但别停太久。停下来,就再也走不动了。”
井栗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他不能停。停下来,就再也走不动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然后是敲门声。井栗坐起来,门开了,一个护士推着餐车进来。
“井先生,晚饭。”护士把餐盘放在桌上,动作很轻。
井栗点点头,等护士离开后才下床。餐盘里是营养餐,看起来很精致,但他没胃口。他拿起勺子,突然发现勺子下面压着一张小纸条。
“顾森安全。坚持住。”
纸条上的字迹很潦草,但井栗认出来了——是顾森的笔迹。
他还活着,还能传递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