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起意》我想吃碗肉

41、第 41 章 婚后，阮玉

　　婚后，阮玉玲是想留他们在老宅住的，谭湛东却一昧坚持住外面，其实谁心里都清楚，他是怕孙一住老宅觉得拘谨。阮玉玲心里即使有不高兴，也没声张，俩孩子兜兜转转好不容易重新在一起，过好日子最重要。
　　孙一今天不用上班，凌晨才睡着，现在也就六点多的样子，她已经醒了。身旁是熟睡的谭湛东，他裸着上半身，薄被盖在他小腹以下的位置，窗帘缝隙透进来曦光，孙一侧躺着打量谭湛东的睡颜。她和他结婚快一年，这一年生活温馨平淡，偶尔也会吵架，基本都是床头吵架床尾和。孙一自己也没料到，她最后竟会和谭湛东结婚，毕竟有段时间，她跟他闹到不可收拾的局面。
　　和好后，谭湛东提出带她回老宅，孙一不敢，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曾经她信誓旦旦和阮玉玲保证不会再跟谭湛东有瓜葛，结果现在又回头。阮玉玲虽是见人三分笑的性子，可孙一自始至终都有点怵她，阮玉玲属于笑着杀伐果断的女人，这一点，孙一看得清楚。
　　那天回老宅，谭湛蓉一家子也在，孙一头回见到她丈夫，她跟着谭湛东后面喊，叫他姐夫。小侄子见到见到舅舅格外兴奋，巴着谭湛东裤腿要抱抱，谭湛东弯腰将他举起，小孩子咯咯笑不停。孙一喜欢小孩，一直逗小侄儿玩，小侄儿也粘她，吃饭的时候还非要孙一抱着。阮玉玲坐在对面，眼神时不时打探孙一和儿子，感情好与不好，是装不出来的。这次孙一和阿湛的互动就能看出，比以前亲热许多。
　　婚事头年开春办的，不冷不热，天儿正好。婚房选在市中心，两人上班交通也方便，孙一下班早的话，会顺便去超市买点菜，約摸着谭湛东快回来的时间开始做饭。大部分两个人是没空在家里吃的，谭湛东忙，常有应酬，他不在家里吃，孙一也就懒得开伙。阮玉玲常喊孙一回老宅吃饭，孙一纵使有些不想去，也不好违抗。后来时间长了，阮玉玲和她说话间，总有意无意提孩子的事儿，反正就是催生。孙一装糊涂，模棱两可的说要孩子得看缘分。孙一不想这么快生孩子，最起码两年后才会考虑，她问谭湛东想不想现在要个孩子，他扫视她一圈，了然于心，
　　“今天回老宅了？”
　　“嗯。”
　　她嘴巴微微撅着，不大高兴，穿着真丝睡裙坐在梳妆台前涂涂抹抹。
　　“你不想生，我和妈去说，叫她别总在你跟前念。”他倒是体贴，孙一显了笑，特地叮嘱道，
　　“那你可别说是我的原因。”
　　谭湛东无奈笑笑，
　　“这还用你提醒。”
　　陆野忌日快到，孙一准备去趟C市，要走的那天偏偏碰上谭湛东好友生日，宴请了她一起去。
　　“我没时间，你一个人去不就得了。”
　　孙一推脱不去，谭湛东晚上才应酬回来，身上酒气熏人，她在浴缸边上坐着，等水放满。谭湛东没骨头似的倚在门框，单手松了松领结，没扯开，更烦躁，
　　“你去哪？”
　　孙一侧脸对着他，默了几秒说了实话，
　　“陆野忌日，我总得去看看他，烧点东西给他。”
　　“他不是还有家人，叫他们去烧不就好了，又不是非你不可。”
　　他用蛮力扯开领结，脱了外套衬衫，胡乱丢在洗手间地上，孙一眉头立马皱起来，过去弯腰把脏衣服拾起来，嘴里不少数落他，
　　“衣篓不就在旁边，不晓得放衣篓里面啊。”
　　谭湛东扯她胳膊，叫她看着自己，
　　“我说，那天别去C市，跟我去饭局，成还是不成？”
　　孙一坚持去C市，谭湛东甩开她胳膊，抽出皮带，不咸不淡道，
　　“出去。”
　　她便回了卧室。等他洗完澡出来，孙一已经躺在床上，屋里只亮着一盏台灯，她在昏暗的光线里睁眼看他走进来。谭湛东从她梳妆台拿了手机之后就出去了，没有上床。孙一强撑困意等他回来，约莫一个多小时后，谭湛东仍在外面。孙一索性不再管他，兀自睡去。
　　谭湛东跟她单方面冷战，孙一秉持你不理我，我也不稀得理你的理念，两个人各自忙活自己的事儿。谭湛东这几天回来时，孙一已经就寝，他洗漱好躺回床上，孙一不知是不是故意，总是背朝他睡。这样别扭几天后，阮玉玲喊这对夫妻回老宅吃饭，要搁之前的话，孙一会先到谭湛东公司等他下班，然后再一起去老宅。这回孙一提前先到，谭振海在花园里遛弯，看见儿媳一个人，以为谭湛东今天不回来，还生了气，
　　“想叫他回来一趟，我看比登天还难。”
　　孙一忙解释，
　　“爸，他今天回来，是我先到而已。”
　　谭振海手背在身后，猜到七八分，
　　“是不是阿湛惹你生气了？”
　　“没有，他就是叫我先回来帮妈打打下手，我们好好的呢。”
　　孙一扯着笑回话，谭振海摆摆手，她拎着补品进去。
　　阮玉玲亲自下厨，照例炖了汤，特意为孙一准备的。孙一骨架小，瘦，尤其腰腹平扁，阮玉玲说这样的肚皮不好生育，总嘱咐她多吃，脸吃圆些，人看着气色也会好点。
　　到了饭点谭湛东才姗姗来迟，孙一扫他一眼，见他淡着脸，主动开口先同他讲话，
　　“路上堵车了么，再不到我们就先吃了。”
　　谭湛东给了她面子，接话道，
　　“今天事情多，走得迟了。”
　　小两口一如往常，长辈们看在眼里，知道他们没吵架也就放心许多。谭老爷子想念曾孙，问湛蓉明天回不回来，回来的话把孩子也带来。孙一正夹着菜，一听老爷子这么说，头皮发麻，果然，阮玉玲把话扯到她身上来。
　　“一一，看爷爷多喜欢孩子，你和阿湛得抓紧了。”连谭振海都在一边搭腔，沉声道，
　　“是该要孩子了。”
　　孙一骑虎难下，谭湛东开了腔，
　　“我还不想要，等两年再说。”
　　此话一出，谭振海瞪他，带了点训斥的意味，
　　“你不想要，就拖着孙一？”
　　阮玉玲不想这父子俩在饭桌上闹得不愉快，忙打岔，
　　“好了，不说了，儿孙自有儿孙福。阿湛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别老冲孩子拉着脸。”
　　吃过晚饭，阮玉玲留他们歇在老宅，二楼谭湛东的房间一直保留，孙一和他每回歇在这，都是睡在他之前的卧室。
　　陪着婆婆看了会电视，孙一才上楼，谭湛东已经洗漱好，坐在床上看电视，很古早的香港喜剧片，超级无厘头。现在屋子里只有她和他，不用再摆出在长辈面前的那副亲热，孙一默默进了洗手间，等出来后，他已经换了台，调成财经栏目。孙一背对着他睡，电视机的声音越来越大，她皱着眉，叫他把声音调小点。过没几分钟，被窝里他的脚左右摆着，时不时碰到她，孙一怀疑他是故意，腹诽着他的无聊，把身子往外挪了挪，他又挨着挤过去，整个大腿压在孙一身上，又重又沉。
　　“谭湛东，你发什么神经！”
　　她坐起来，抡胳膊捶他，谭湛东坏坏地笑，擒住她的手，对着她额头亲一口，
　　“母老虎。”
　　他倒会倒打一耙，孙一改用头撞他胸口，谭湛东心口被她撞的闷闷地疼，把她扑倒压在床面上，
　　“别闹了，多久没疼你了？”
　　孙一全身乱扭不让他得逞，谭湛东只当是情趣，三下五除二，她便老实了。
　　早上两个人一块下楼，手牵着手，八点多钟，旁人早已吃过早餐，见他们下来，保姆温了粥端在餐桌上，两个人正吃着，就听见大门口传来小孩子奶声奶气的呼喊声，孙一起来往外瞧，看见小侄儿歪歪扭扭往家里跑。
　　“乐乐！好久没见到你了，想不想舅妈？”
　　孙一抱着孩子，乐乐挂在她身上，亲亲她的脸，奶声奶气说想舅妈。
　　“那晚上跟舅妈回家好不好，跟舅妈睡觉觉。”
　　乐乐摇摇头，
　　“不要，跟妈妈睡。”
　　这小家伙。
　　粥快凉了，谭湛东喊她快点把早餐吃了，孙一坐回去，他看一眼乐乐，笑着和孙一讲话，
　　“这么喜欢小孩，又不愿意生，没见过你这么矛盾的。”
　　“我不是不愿意，只是现在不想生，少曲解我。”
　　孙一拱拱鼻子，跟个小孩似的，谭湛东捏她的脸，
　　“下午我去公司，要不要和我一块走？”
　　“好，你送我回家。”
　　每年陆野忌日都是孙一和阿远一块回老家，阿远今年高三，快要高考，孙一问他准备考哪里的学校。
　　“那得看成绩再说，不是我想去哪就能去的。”
　　阿远成绩不错，孙一拍拍他肩膀，鼓励他，
　　“你肯定能考到心仪的学校，学费的问题别担心，有我呢。”
　　这几年她时不时往姑姑家贴补，尽管阿远多次和孙一说不用，他现在大了，一放假也会找点兼职，能弄到钱。
　　陆野墓碑上的照片，他永远是二十出头的模样。孙一烧着纸钱，摆了许多他生前爱吃的东西。
　　她现在已经没有过去那般惆怅难过，岁月流转，让她心境平和。孙一明白生死有命，她愿意相信，陆野是因为把这辈子的苦都吃完了，所以投胎去了好人家，早早享福去了。
　　孙一回到A市后，半夜莫名其妙发了烧，谭湛东要送她去医院，孙一不愿意，说不喜欢闻消毒水的味道。他没法子，喂她吃了退烧药，再裹了厚被子，发发汗，看看能不能退烧。孙一半睡半醒，分不清是梦里还是现实，画面场景都太真实，陆野站在小摊前，有人买水果，他在打称。孙一在他旁边，等客人走了，孙一和他讲话，说自己知道他什么时候不在人世，他死的那天，她很伤心。
　　陆野拍她的头，叫她别胡说。接着他就往巷子里面走，孙一问他干嘛去，他说回家拿东西，叫她看着摊位。他越走越远，巷子没有尽头，他淹入黑雾里，孙一跑着去追，根本跑不动，腿被无形的东西裹住，寸步难行。她在梦里挣扎，然后就醒了。她恍惚睁眼，才知道自己真的流泪了，不仅是梦里在哭。
　　谭湛东隔着被子将孙一抱紧，神色复杂。孙一吸吸鼻子，刚才梦境里的惆怅还没消散。
　　“你怎么了，还不睡？”
　　她声音沙哑，睫毛还是湿的。
　　“你说梦话了，还乱踢被子，我把你喊醒的。”
　　“我说什么了？”
　　“没什么，说很热。”
　　孙一心里空落落的，反手抱住谭湛东，贴着他，就很有安全感。
　　“谭湛东。”
　　“嗯？”
　　“我爱你。”
　　“我也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