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渣攻协议结婚后》山川

14、第14章 左手边

　　七点二十，许承安下楼，看见林煜辰已经坐在餐桌旁。

　　陈姨端出牛奶，顺口说：“林先生六点五十就到了，先喝了一杯水，还问今天吐司是不是照常烤。”

　　许承安看向他。

　　“来熟悉场地。”林煜辰说。

　　餐厅每天都在这里，桌椅也没连夜换过。许承安拉开椅子，见对面那份餐具摆得齐整，林煜辰没先吃，手机倒被拿起来又放下几次。

　　“你可以多睡半小时。”

　　“陈姨，雇主隐私也属于隐私。”

　　“我去拿吐司。”陈姨笑着进了厨房。

　　林煜辰这才转回脸，指了指时间。“提前四十分钟，没少算吧？”

　　许承安把平板放到手边：“没少。”

　　“第一次正式约会，我得表现积极。”

　　许承安纠正：“是早餐。”

　　“项目名称可以调整。”

　　“我九点有晨会，八点十分出发。”

　　“约会只有四十分钟，确实很许承安。”林煜辰说。

　　“你提前到的时间不算。”

　　“算我个人投入，不找你报销。”

　　许承安拿过桌边的平板，左手握住触控笔，划掉日程表上的一项安排。“下午三点，澜城儿童医疗基金有一场捐赠仪式，你跟我一起出席。”

　　“私人邀请？”林煜辰挑了下眉。

　　“《联姻协议》第五条。”

　　“许总这张嘴，开口就把人打回甲方乙方。”林煜辰拿起咖啡，视线越过杯沿，落在许承安握笔的手上。

　　许承安写完一行，等那句有关合同的玩笑，等了一会儿，没听到。

　　许承安将平板放下：“看什么？”

　　“看你。”

　　“早餐在桌上。”许承安说。

　　“吐司每天都能看，你得预约。”

　　许承安拿起牛奶喝了一口。

　　杯子按惯例放在右侧，许承安用左手取过，喝完，又放回原处。往常他不觉得这点距离麻烦，手再伸过去时，杯子却先动了。林煜辰伸手，把杯子挪到他左侧，和握笔的位置错开一些。许承安看着杯底留下的一圈水印，手悬了片刻，才拿稳杯子。

　　“放这儿顺手。”林煜辰拿起自己那片吐司，“下午需要我做什么？”

　　“签捐赠确认书，接受两分钟采访。”

　　“采访稿有标准答案吗？”林煜辰问。

　　“有。”

　　“发给我也白发。”

　　“所以公关部准备了现场应急预案。”许承安说。

　　林煜辰咬了一口吐司：“你们对我的信任很感人。”

　　“他们还记得你的婚礼。”

　　林煜辰不说话了，咬着吐司看他。许承安将平板放到旁边，吃自己的那一份。余下十来分钟，林煜辰没再催他评估任何东西，只在陈姨来添牛奶时，替他指了指左边。陈姨顺手放过去，问要不要再加一片吐司。许承安说不用，喝完杯里的牛奶，把杯子也留在左边。

　　三点整，许承安在许氏旗下的和宁私立医院门前下车，跟着迎来的基金会负责人走进大厅。捐赠仪式的蓝色背景板有半人高，旁边挂着康复中心孩子们画的画。媒体区挤满镜头，补光灯照得人睁不开眼。

　　林煜辰走在他身旁，手掌虚扶了一下他的后腰，隔着西装布料轻轻一碰，随即收回。

　　镜头捕捉到这个动作，快门声顿时密了几分。

　　“林先生，许先生，请看中间。”

　　两人站到签名台后。

　　礼仪人员翻开确认书，将两支钢笔分别放在他们右侧。许承安下意识用左手压住纸页。灯一亮，笔已经拿在了右手里。

　　签名练过许多年，一笔一画都不会出错，最后收尾时，腕上仍顿了一下。他将笔放回托盘，发现林煜辰正看着这边。

　　“好了？”林煜辰问。

　　许承安点头，站直。

　　台下有人喊：“两位靠近一点。”

　　林煜辰往旁边挪了半步，肩膀贴上许承安。“够近吗？”

　　媒体记者说：“林先生可以再近一点。”

　　“再近就是收费项目了。”

　　现场响起一阵笑声。

　　许承安偏头提醒：“少说两句。”

　　“许总害羞。”林煜辰打趣道。

　　“我怕公关部加班。”

　　林煜辰抬手搭住他的肩，面对镜头笑得坦荡。许承安看向镜头，左手垂在身侧。林煜辰还搭着他的肩，这次等记者放下相机，便自己收了手。

　　捐赠仪式结束后，两人走过儿童画展。一个戴着黄色帽子的男孩站在展板前，手里抓着几支活动赠送的文具。

　　男孩抬头看了看他们，犹豫了一会儿，从里面挑出一支深蓝色的笔，递给林煜辰。

　　笔帽做成鲨鱼头，露着两排白牙。

　　林煜辰弯下腰接过来：“给我的？”

　　男孩点头：“你刚才说话好玩。”

　　“眼光不错。”

　　许承安站在旁边，问男孩：“你几岁了？”

　　“八岁。”

　　“审美能力和年龄无关。”林煜辰说。

　　男孩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绿色的笔，朝许承安递过去。许承安刚伸手，带队老师便匆匆赶来，把孩子拉回身边。

　　“抱歉，许总，集合时间到了。”

　　“没关系。”许承安说。

　　老师示意他跟上队伍，男孩看了看手里的笔，又回头看许承安。许承安抬手向他示意，不用特意回来。男孩被老师领走，那支绿色的笔仍攥在手里。

　　走出几步，他回头朝他们挥了挥手。

　　林煜辰把鲨鱼笔夹进胸前口袋：“看来我比较招人喜欢。”

　　许承安看了他一眼：“你更适合儿童沟通。”

　　“听着不像夸奖。”

　　“理解正确。”

　　林煜辰低头摸了摸胸前口袋里的鲨鱼笔，忽然问：“刚才怎么不接？”

　　“老师叫他们集合。”

　　“耽误不了两秒。”

　　许承安没有接这句话，看向展板上尚未撤走的画。最下面那张歪了，画角翘出来，他伸手压回去，工作人员过来重新固定，他才收手。林煜辰没再问，等在旁边，和他一起离开。

　　回到曜川中心，许承安还有两份加急文件需要签。林煜辰在会客沙发上坐下，说要回几封林氏集团的项目邮件。

　　程霁送进文件：“许总，审计组四点前要拿走原件。”

　　许承安翻到签字页，从西装内袋取出钢笔。笔尖落在纸面，只留下一道极浅的痕迹。

　　许承安又写了一次，依旧断墨。

　　“换支笔。”他说。

　　程霁正要转身，林煜辰的电话响了。他接起电话，从胸前口袋抽出那支鲨鱼笔，拔开笔帽，倒扣在笔尾，在手背上试了一下。

　　蓝色墨水划出一道清晰的直线。

　　林煜辰走到办公桌旁，仍在听对面汇报。他随手把笔推到许承安左侧。

　　“用这个。”

　　鲨鱼笔滑过桌面，停在许承安左手边。笔帽上的塑料鱼鳍晃了两下，造型和这张办公桌格格不入。

　　林煜辰已经转身走向窗边，对着电话那端说：“那笔补贴先不接，等道路方案确认。别拿没答应下来的条件报给我……”

　　许承安伸出左手，拿起那支笔。

　　他在两份文件上签完名字。

　　笔尾的鲨鱼嘴朝着他，咧得十分嚣张。

　　林煜辰挂断电话，转身看见许承安仍握着那支笔。“写不出来？”

　　“能写。”

　　“那你盯着它做什么？”林煜辰问。

　　许承安把文件交给程霁：“先送过去。”

　　程霁接过材料，离开办公室。

　　房门关上后，许承安抬起左手：“你为什么把笔放在这里？”

　　林煜辰朝他手边看了一眼：“离你近。”

　　“右边距离也一样。”

　　“你用左手。”林煜辰说。

　　许承安看向他：“你什么时候开始留意我在外面会换手？”

　　“刚才签字时。”林煜辰坐到对面，“以前见你左手写字，只当你两边都用。今天拿牛奶是左手，签名却换了右手。”

　　许承安将鲨鱼笔搁在桌上：“你观察得很细。”

　　“我最近主攻观察项目，昨天刚交过学费。”林煜辰说。

　　“你想问什么？”

　　“你愿意说什么？”

　　许承安的指尖压住文件页角，抬眼望着他。

　　林煜辰靠进椅背：“不想讲就不讲。笔放这边，你拿着方便。”

　　“你以前没留意我会刻意换手。”

　　“我认。”林煜辰说，“您当我以前眼神不好。”

　　许承安垂眼看向桌上的笔：“倒不用专门去眼科。”

　　“知道，许总亲自给我治。”

　　许承安刚拿起笔，又放下。“别乱接话。”

　　林煜辰笑着举了下手，果真没再问原因。许承安原本准备说的那句“私人问题”，便也没有用上。

　　“这支笔你拿走。”

　　林煜辰说：“活动赠品，零售价撑死五块。程助理走财务流程的工时都比它贵。”

　　“我用惯了钢笔。”

　　“偶尔换换口味。”林煜辰起身，手掌撑上桌沿。“我明天来验收。笔要是丢了，赔我一艘游艇。”

　　许承安抬起头：“礼物退给你了。”

　　“这次是索赔。”

　　“法律不会支持。”

　　“家属内部可以调解。”林煜辰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走到办公室门口，又回身指了一下那支笔。“别放右边。鲨鱼转头容易晕。”

　　房门合拢，办公室里恢复安静。

　　程霁送完文件回来，顺手整理桌面。看见那支鲨鱼笔，他问：“林先生落下的？我先收到旁边。”

　　许承安先一步收起笔。

　　“零售价几块的东西，专程送一趟，不符合成本原则。”

　　程霁把手收了回去：“明白。”

　　他没再碰那支笔，送来最后一份文件，退出办公室。许承安将鲨鱼笔放在桌上，拿了手机，又放下。林煜辰晚上也要回家，真想还，带回去便是。

　　他把笔帽扣紧，放到文件旁边。需要带回家的资料收了三份，笔没有放进去。

　　傍晚六点，办公室只剩桌上的工作灯还亮着。许承安处理完最后一份材料，伸手去拿常用的钢笔，指尖却在半空换了方向。

　　那支鲨鱼笔躺在左手边。他拿起来，将笔帽扣到笔尾，在文件末页签下名字。

　　笔尖出墨流畅，蓝色的字迹落在纸上。鲨鱼头随着笔杆晃动，露出白色塑料牙。手机屏幕亮起，林煜辰发来一条消息。

　　【鲨鱼是否适应曜川中心的办公环境？】

　　许承安看了一眼手里的笔：【外观影响专业形象。】

　　对面很快回复。

　　【退货地址：云麓湾，林煜辰本人签收。】

　　许承安将手机扣回桌面，鲨鱼笔随手插进了办公桌左侧的笔筒。

　　没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