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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粉雄救兵(6) ...

  •   “惊讶,又不完全惊讶。”
      刑修泽:“……”你不如不说。
      “我其实听说过这件事,但没想到当事人会是你。”
      邢修泽给了个“哦?”的表情。
      “我有一个朋友,他很小的时候就对自己的身份有了认知,他想做个女孩。“想起那张脸上的纯粹和执拗,孟寅还是会觉得很感动,”他跟我说这件事的时候,说了两句话,一句是‘他们一定特别相爱,才能从那个年代一直走到现在’,另一句是‘即使要负重一万斤长大,也要做自己’。“
      “三中的朋友?”听着孟寅的话,许之一问。
      孟寅“嗯”了一声,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提及三中,孟寅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说了,只是突然想起了,就开口了。
      三中是和一中校风完全不同的学校。它以全封闭教学为特色,以成绩的高低划分一个人的好坏,老师们不遗余力地打压着学生自我意识的产生,校园里充斥着扭曲意味的“个性与独一无二”。当然,这一些,并不为大多数的三中学子所感知。屈于平庸了,就会失去敏锐的感知。因此,孟寅很明白马扬说出“做自己”时候,下了多大的决心。
      “他其实挺羡慕你的。”孟寅又说了一句。
      想到三中的环境,又想到社会的舆论,刑修泽很能明白这个“羡慕”中的分量,他的确足够幸运。
      挠了把后脑勺,邢修泽说:“有机会带我们认识认识。”
      孟寅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她把目光投向许之一,问:“除了吴晓和刑修泽的事儿,是不是还有什么其他事?”
      事与事之间都需要纽扣,这件事情上,少了链接的节点。
      许之一没有迂回,回了一个“是”。

      许之一、刑修泽、吴晓和余棠集体消失的那个下午,都在校长办公室。
      同在的,还有几个校领导,刑修泽的父亲,余棠父母以及与之同行的一位律师。
      大家的目标一致,商讨要如何处理已经发生的假性新闻,以及学校在经过调查之后,抽丝剥茧出“余棠被霸凌”事件。
      吴晓坐在沙发上,垂着脑袋,紧张又局促。
      虽然不是她做的,但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是因她而起。

      刑修泽老爸叫邢律,老爹名为连蒲,俩人最先对事件表明态度。
      连蒲走到吴晓身边蹲下,安抚道:“吴晓,别害怕。”
      吴晓有些僵硬的抬头,荡进眼里的是连蒲的黑眸中的安定和他嘴角晕开的温和笑意。
      “大人之间的事情不会牵及你们的。”连蒲又说。
      “叔叔……”吴晓鼻腔又酸又涩,眼也干疼得厉害。她几乎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但她确定她很喑哑地喊出了这两个人字,只是除了这两个字,她似乎再也说不出其他任何一个字眼。
      这怎么就是大人之间的事儿了呢?这明明是她牵扯进了在这里的所有人啊!
      邢律站在刑修泽身后,收到连蒲的眼神,对着陈老校长说:“陈老,我们不打算追究这次事件里的责任,只希望把对孩子们的影响降到最小,希望校方可以有一个好的公关方案。”
      世俗的舆论和刻板印象,永远都会是压死人的最后一根稻草,他们未能幸免地曾深陷其中,满身沼泥,却也终是得了一个善果,可其中的抽筋剥骨,实难于道也。这一些,他们这一辈经历过就够了。这条注定不好走的路上,他们能给这一代的,只有这些微不足道的守护。他们比任何人都明白,即使如今社会更加多元化和具有包容性,但他们在这片土地上的拥有平等的权益,终究是太少了。

      余棠的眼神驻足在吴晓身上,直到她的母亲捏了捏她的肩才回过神来。
      “吴晓,谢谢你一直保护余棠,”余棠母亲是个很优雅的女人,是在岁月的沉淀中逐渐沁入了骨髓里的那种优雅,从她的神色中不仅看不到半点责备,反而有一种呵护的意味。
      吴晓意外又震惊于余棠母亲的表态,她无从得知这几天余棠跟家里说了什么,是不是她想的那样。
      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能说出。
      站在余棠母亲身边的男人适时开口,“陈老,这是王律师,”他神情肃穆,微拢的眉头隐藏着怒意,“余棠的事情,我们必须追究。”
      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余棠的事,不是指余棠和吴晓谈恋爱这件事情,而是在调查吴晓事件时,抽拉出的校园暴力。
      以一中的办学理念和校风来说,校园暴力的存在确实让人出乎意料,可就像薛定谔的猫,确定性和不确定性的叠加,是所有人的未知。
      一中考试向来不公布成绩,只公布排名,所以大部分人对成绩的高低并不敏感,而这次校园暴力的就在于那小部分对成绩敏感的人。

      余棠第一次受到校园暴力是在高一下学期开学不久,施暴人是同班班长,李依。
      事件的起因很简单。加上开学检测,余棠已经连着两次拿走了李依的第一。这件事情极大地刺激了李依,班级第一这个位置,只能是她的。于是,李依开始观察余棠的一举一动,她发现余棠不仅在学习上有自己的方法和步调,在待人接物时,也总落落大方,而这种落落大方在李依眼里折成了她最看不惯的小女生的造作。

      余棠第一次被堵,是在靠近地铁站的奶茶店里。
      几个职高的男生堵了她的去路,说着流里流气的话,恰好碰上了吴晓,她才得以解脱出来,俩人也因此成了朋友。
      第二次被堵,是在月考前。她吃坏肚子,晚自习请了假回家。在街口等车时,三四辆摩托车停在她面前,为首的男生摘下摩托帽,抬眼看着她:”余棠?“半开玩笑的语调在不着调的皮衣皮裤下,显得滑稽又油腻,而接下去的话,让人反胃,他说:”听说你挺会撒娇的,要是再考第一了,就来哥哥下面撒撒娇啊~“
      话落,一阵起哄。
      余棠大概是真的被吓到了,又或者是被恶心到了,那之后的一个多礼拜,她持续性做噩梦,偶尔发呆,状态肉眼可见的变差。月考那几天,余棠更是突然发烧,缺考了两门。
      余棠生病的那些天,吴晓意识到到自己的感情产生变化,她心里被余棠生病的模样填满,心疼、焦虑,一种恨不得替她生病的情绪裹挟全身。
      吴晓的告白,是凑巧看到有个男生周末约余棠去他的生日派对后的脑热。用她的语言来论述,告白的行为是一时冲动,但包藏其中的确定是真心实意。
      余棠第一次被女生告白,可她全然没有不知所措,只是用了一周的时间想清楚,然后答应了吴晓。
      两个人的校园生活并没有因为在一起而出现太大的改变,她们没有很黏腻却如青梅竹马般默契,一起吃饭、聊天、玩闹,有时候也天马行空,临摹着未来。

      余棠第三次被堵,如同所有电视剧里写的一样,是在女厕所里。
      高一期末结束,吴晓所在的学生会还有个总结大会要开,约余棠在教室碰面。
      等了会儿,余棠去处理了一下生理问题。打开隔间的门,正面对她的是李依,还有几个面生的女生,看起来不像是本校人员。
      李依睨了余棠一眼,往前走了两步,捏住余棠的下颚,浸满嫉妒与恶意,“余棠,你说你怎么就那么作,那么让人讨厌呢?是不是真想试试在别人下面撒撒娇啊?”
      抵在余棠下颚的手收紧,下颚骨被捏得发疼,但止不住她在听到李依的话后产生恶心、想反呕的生理反应。
      余棠泛起泪,心里忽地冒出一个不可思议又荒谬的念头。可眼前这个穿着短裙,画浓妆,神情讥诮的李依和她相处了一年的那个努力学习,文静内向的班长李依,几乎无法重叠。
      李依似乎很享受余棠脸上的表情变换,她一脚踩在边上的台阶,挑了挑声调,“这样,我们商量一下,你把衣服都脱了,让我拍几张照,我有里保障,就让你出这个厕所门,怎么样?”
      “你真的是李依吗?”不是她的双胞胎姐妹?
      余棠浑身在颤抖,但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李依看着余棠的脸,仿佛是听到了本年度最好笑的笑话,“我是独身子女,余棠。”她说,“是不是觉得很奇怪,我跟你认识的李依不一样。“她的声音陡然变尖,”我告诉你,这都是你们逼的。”
      “你、们、逼、的。”李依从牙缝里再次挤出这四字,咬牙切齿。
      余棠没来得及去细思和反驳,几个跟着李依一起来的人开始扒她的衣服。恍然间,她看见李依拿出手机对着她打开了摄像头。
      夏日校服单薄,余棠几近全力,双手交叠护住自己身前,却也抵不住几个人对她的撕扯。
      “你们…放开…我……”拉扯间,她跌在台阶上,红着眼,泪浸满脸,哑着声嘶吼。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围着她的人突然散开,鼻腔里吸进了并不算新鲜的新鲜空气。
      “余棠,”来人把她按在怀中,感受着她浑身的颤栗,“我是吴晓,别怕。”
      抓着吴晓的衣领,余棠终于敢哭出声。

      李依的手机被吴晓夺过,几个女生也跌坐在地上。
      一同躺在地上的,还有一把卫生阿姨扫厕所的拖把。
      吴晓取出手机,上面是李依和另几个人在走廊上的照片,“李依,如果你爸妈知道你这个样子,会有什么感想呢?”吴晓的话像螺丝钉,敲进对面几个人的心里,“另外,我校学生联同外校对我校学生进行校园暴力,是刑事案件。”
      余棠没看清吴晓是怎么把人撩倒的,也不知晓吴晓是从哪里来的这些照片,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李依在对她进行校园暴力的时候,心里也是慌的。

      那之后,余棠向吴晓坦白了前几次遇到的事情。而吴晓像个骑士,不管是在校内还是校外,都守在余棠身边。
      直到吴晓被迫出柜,余棠再也没被任何人欺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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