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 相信我吗?(1) ...
-
孟寅第一次在一中食堂赶上了酸菜鱼,吃得眼尾微卷,嘴角微翘。
刑修泽又夹了片鱼片。没错啊,是食堂的味道,没有改进,还是那么一般啊,怎么这人就像吃着了米其林一样。
“孟寅,咱们拼饭那么多年,我怎么都不知道你还爱吃酸菜鱼?你不是最爱西红柿草鸡蛋和红烧肉炖蛋么?”刑修泽用他文科第一的脑袋瓜子旋风回想了一番,确定了初三拼饭期间,孟寅一次都没有点过附中食堂的酸菜鱼。
孟寅舀了勺汤拌饭,回答:“许之一知道啊。”
说完,还朝许之一扬扬下巴,“对吧?”
“嗯,”许之一很配合。
那是孟寅为数不多的,跟他分享和三中有关的事情。
她最喜欢三中食堂的酸菜鱼。
“附中后街上有家酸菜鱼也挺好吃的。”许之一又说。
“不贰?”
“知道?”
“我是他们家的常客。” 咽下口中的拌饭,又说:“他们家的酸菜鱼最好吃。”
那是家去年才开的新店,开业那几天,孟寅从那条街路过,鬼使神差地就进了店,点了份招牌酸菜鱼和一份饭。
那之后,她就成了这家店的常客。
许之一喉结滚了一下,说:“下次,一起去附中。”
一起回附中看看,一起去吃喜欢的酸菜鱼。
知情人士看着许之一的这番操作,心想,我可真是为他的好兄弟操碎了心。
离开食堂前,孟寅去窗口买了块桃酥,准备下午嘴馋的时候当个零嘴儿。
“三中月考那几天,早饭都吃什么?”许之一落后小分队几步,状似无意地问。
“一般是煎饼和豆浆。”
“月考那几天想吃什么?”许之一继续问:“想吃附中的糍饭团吗?”
“啊?”孟寅反应了一下,点点头,“想。”
附中门口有一家开了很久的早餐店,专卖糍饭团,但花样繁多。在附中的那三年,孟寅但凡拎着早饭进教室,一定是糍饭团。
“后天给你带。”
“你不是住校的么?”
“月考期间我都是回家住的。”
孟寅:“……” 果然是大少爷。
许之一家虽然离附中不远,但附中和一中却不是一个方向。
这对话一不小心被长耳朵的刑修泽给听了个见,邢修泽对附中饭团想念的紧,回自个儿班前对许之一挑了个眉,又叨了一嘴:“月考饭团,不差我一个吧?”
于是,月考第一天早上,许之一提了一袋子的糍饭团进教室,“干饭小组”每人都有。
晨起散步到许之一位置上的邢修泽,拎出单独装的那一份,拿着书晃悠回自己班,谁知道被拦了住。
“那不是你的。”
刑修泽:“???”你单独装的那份不是为了方便我带回教室的么?
”那是黑米的。“
刑修泽看了眼其余的糍饭团,都是白糯米的。
他懂了…… 兄弟果然不如女人。
刑修泽转身把手上的袋子递给了孟寅,拎着剩下的最后一团饭团回了自个儿的教室。
咬下第一口,齿间的粘糯,一如既往,看着展了出来的内陷,孟寅不自主地扬了嘴角。
榨菜、荷包蛋、小腊肠、肉松、油条脆。
是她最喜欢的搭配。
十一点,上午场考试结束。
“干饭小组”在食堂碰面,没人讨论已经结束了的卷题,只有本周末要去哪儿放松放松。
孟寅还没来得及发表自己的意见,就被林夕沛兴冲冲地敲定了本周干饭组的第一次小组活动 —— Alice Exhibition。
下午的数学,整体调性符合A市数学往变态了的方向行进。
不少人都没来得及看一眼最后两大题的题干。
孟寅耷拉着脑袋,抱着考试用具往教室走,整个人闷闷的。
突然一下,撞进了某个怀里。
孟寅后退一步,道歉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头顶上传来一句“怎么了?”
是许之一。
他的瞳仁又亮又黑,里面像是装着芬兰的白皑大雪,干净又纯粹。
“许之一,”喊着他的名字,孟寅莫名地带着丝鼻音,不知是难过,还是委屈。
“我没写完。”孟寅继续说道。
“第一次?”
孟寅点点头。人生第一次考试没写完试题。
许之一并不意外。
A市重点高中与普通高中的考卷不同,难度也不一样,更别说以往了变态方向出题而闻名全国的数学,做不完也算正常。
孟寅这种失落又自我埋汰的表情,许之一不是第一次看到。
初三有一次历史月考,孟寅忘记把选择题的答案涂在答题卡上,中饭吃了一半她才猛地想起来这件事情,本来笑意盈盈的脸瞬间就耷拉成眼前的这个表情。还没等他们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孟寅一边抹着眼泪一边问他:“许之一,怎么办,我答题卡没涂,我才想起来,怎么办。”
如浪花般鼎沸的食堂里,他安抚了孟寅的情绪,哄着她接着吃了几口饭,又带着她去了阅卷室,找到本班授课老师说明情况。
当时的历史老师姓史,感念孟寅成绩还挺好,又看小姑娘哭得眼睛红,声音哑的,软了心,直接在她的卷面上改了选择题,在答题卡上标了个数值。
“那挺巧,我也第一次数学卷子没写完。”
“啊?”孟寅惊诧,觉得许之一在骗他,又问:“你怎么可能会没写完。”
在孟寅的感官里,许之一是不带有滤镜的明月风清,他聪明又努力,谦逊又开阔。
许之一的数学一直很好,不是吹的那种,他从小就混在数奥班里,拿了不少竞赛奖,得了很多数奥老师的赞赏。
这样的他,没道理没做完试卷。
“我不是天才,也会被题目难住。”许之一回答的很自然,仿佛这是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孟寅:“……”虽然挺有道理的,但总觉得不会发生在许之一身上。
“许之一,”孟寅还是几分怀疑,“你没做完我怎么赶超你啊……”
孟寅自己都没发现,自己说这话的时候,温软有度,像是在撒娇。
“我骗过你吗?”许之一落下温润的目光,说着有点欠凑的话,“我没做完,大概也能拿个第一,为班级争个光。”
“拿个第一,为班级争个光”,这话是开学她在主席台上讲的,不知道许之一是记在了心里,还是跟以往一样,在心里给她记上了一笔。
孟寅脸上没了失落和懊恼,换上了许之一曾经常见的神奇,“那你之前怎么就第三了?”
“你得允许第一的位置让别人也坐一坐。”
孟寅鼓了下鱼嘴,又吐出气,“许之一,我暂时比较想看到你端着的样子。”
许之一端着他那清冷的样子,笑着说:“那你在一中争取争取第二的位置,也为咱们班涨涨脸。”
“你可真看得起我。”
孟寅深深觉得许之一在跟她开玩笑,但从考场出来后,从心里溢出的慌乱,消失不见。
“Dream it possible,忘了?”许之一换了表情,透亮的黑眸里,闪烁着认真。
顺着许之一的话,孟寅脱口而出:“Dream it possible,那你为什么放弃了竞赛?”
问的认真又严肃。
三中没有竞赛班,而不是同学的这两年,他们也没有提及过这个话题。如果不是前些时间刑修泽说起,她都不知道许之一已经放弃数学竞赛了。
放弃竞赛等于放弃了保送的可能,这一点,许之一比她更清楚。
“很想知道?”许之一愣怔了下,他没想过孟寅会突然问这个,抽走孟寅怀在胸前的笔袋,“先吃饭去。”
许之一和孟寅一起坐地铁回,两个人是同一条线,孟寅比许之一提前三站下车。
地铁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许之一,”孟寅突然反应过来,“你家去附中和去一中,不是一个方向……”
“你这反射弧真够可以的。”对面的玻璃上映出他的眼底,藏了抹笑,“也没多远,偶尔去买个早饭,看看现在的附中门口的热热闹闹,这种感觉还挺好的。”
孟寅想起在附中的时候,大家揣着一个饭团进校门,总趁着早读课没老师巡查的时候,立着课本,缩着脑袋,美滋滋地啃着。
“好久没回附中了。”孟寅感叹。
许之一顺着接口:“下次一起去附中的那家酸菜鱼。”
孟寅扑哧一笑,“许之一,你是跟酸菜鱼杠上了,是吧。”
许之一眉峰微翘,不可置否。
沿着酸菜鱼的换题,许之一喊了声孟寅,说:“我们来个交换。”
“交换?”
孟寅不知道许之一这突然是唱的哪一出。
“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放弃竞赛吗?那月考之后,拿一件你在三中的事儿来换,怎么样?“
许之一和孟寅的身高差了将近20公分,即使是靠坐着,他垂落的视线还是勾着孟寅的头顶,清冽的目光无风无波,幽深的似乎能把人吸了进去。
孟寅没偏过头来看许之一,听到“三中”,她的语气蓦然一飘,“咱们不是一直都默认两耳不听窗外事,只好好学习的吗?”
“我没有默认。”许之一的目光没有从孟寅的头顶离开,“我想知道你除了喜欢吃三中食堂的酸菜鱼,还喜欢什么,或者不喜欢什么。”
孟寅抓了抓掌心。是的,许之一从来都没有默认过不谈论学校的事,因为她一次无意间的抱怨不想谈论学校的事,他们就再也没有分享过。
“跟你开玩笑的。”许之一往后一靠,弯起一狭弧度,是个开玩笑的样子。
到站的广播响起,孟寅下车前,说:“许之一,等月考完,你跟我说完你那数奥竞赛的事儿,我再考虑考虑要不要告诉你。”
这是一句话,是她的决定和勇气。
地铁闸门再次关上时,那个“好”字才从许之一的牙缝里漏出。
许之一掏出耳机,点开红色软件,分享了一首纯音乐给孟寅 —— 《Between World》[1]。
在输入框里写写删删了三站路,最后只发出去一句:最近很喜欢的一首。
想告诉你,就算大雾四起,我们也能找到方向;就算黑暗寂寥可怖,黎明也终将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