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病》江涵秋

81、第八十一章

　　林辞失眠了。
　　他躺在家里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岑谙止是魔鬼。
　　林辞半夜三更从床上起来，开了灯，在屋子里踱来踱去。

　　他伸手触碰着自己的唇，被人吻过的地方仿佛还烫着，这个温度是真实的。
　　原来岑律师喜欢自己。
　　苍天啊，那座冰山竟然喜欢自己。

　　嘚瑟甜蜜和痛苦纠结同时席卷了他，林辞头疼不已，不知为何，岑律师的告白掩盖了白天17岁的世界消解带来的痛苦，林辞趴在窗台上看屋外的月亮和星星，人类如沧海一粟，生长和凋零只是瞬间的事，这些星辰却能长久的存在，它们见证了无数悲欢离合，自己17岁看到的星星和29岁看到的星星，应该是一样的吧。

　　林辞想到了那个17岁的少年，心忽而又被扯得生疼。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林辞挂着两个大黑眼圈，林母看了大吃一惊，问他是不是回家没睡好，林辞含糊其辞，糊弄了过去。

　　早餐十分丰盛，林父和林母特地清早早起，去早市买了新鲜的食材，把接下来几顿饭吃什么都安排好了，准确的说，是早餐刚结束，洗完碗刷完锅，缓个五分钟，就可以准备午饭了。

　　蒸糕面时，林母听到了有人敲门的声音，他让无所事事的林辞去开门，林辞一边看着手机一边开了门，看到来人是拎着一堆东西的岑谙止后，他差点把手机扔了出去。

　　岑谙止拎了水果、补品等等等等，明显是来上门拜访的，林辞知道自己拦不住他，侧开身为他让路。
　　他不冷不热地问：“你来干什么？”

　　岑谙止丝毫不客气地答：“拜访一下伯父和伯母。”
　　林辞无语，他瞪了岑谙止一眼，让岑谙止别做什么过分的事。

　　岑谙止进了门，林父和林母笑着和他打招呼，仿佛他们很熟的样子，林父一边把岑谙止买的东西放到阳台一边说来都来，你带什么东西呀。
　　林辞再次无语。

　　林父热情地给岑谙止倒水，林母招呼他中午吃饭，岑谙止说他是来找林辞的。
　　林父冲着家里最好的茶叶：“你找他干什么？”

　　岑谙止双手接过：“我在仁安，只有他一个朋友。”
　　这句话在林辞心里泛起涟漪，现在的仁安，岑谙止确实好像只有他一个......朋友。

　　林父：“没关系，你把这里当家，中午一起吃饭。”
　　林父和岑谙止很快愉快聊起了天，两个人说得话经常牛头不对马嘴，聊得却很开心，偶尔提到林辞。

　　林辞本来以为他和岑谙止再次见面时会很尴尬，但事情出乎他的意料，他顾不上尴尬，光顾着担心岑律师搞事了。

　　好在岑谙止安安分分，中午四个人一起吃了午餐，吃完饭后林辞拉着岑谙止出去散步，走到昨天晚上的小区门口，记忆翻涌上来让人脸红心跳，林辞火速拉着岑谙止又往前走了几步。

　　林辞：“下次来我家之前可以打声招呼吗？”
　　岑谙止：“那我每天中午吃完饭可以过来找你散步吗？”

　　“......”林辞看了岑谙止一眼，“你那么闲吗？你为什么要每天中午吃完饭来找我散步。”
　　午后的阳光把岑谙止脸上的线条照得异常明晰，他说：“因为我想见你。”

　　林辞微微走神，目光有些不亲善：“见我干什么？”
　　岑谙止与他四目相对，薄唇微启，“我想当你男朋友。”

　　林辞猛地放大瞳孔：“你......开什么玩笑。”
　　岑谙止神色很认真：“你不会拒绝吧。”

　　林辞：“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
　　岑谙止淡然地说：“我找不到你不答应的理由，你在自己的幻想里都在和我谈恋爱，这表明你对我有兴趣。”
　　林辞：“......”

　　林辞被岑谙止的这句话说红了脸，他气咻咻地说：“我拒绝。”
　　岑谙止脸色变也没变，和方才一样凉润，他说：“行，那现在让我追你吧，不，追你不需要你许可，我只是通知你一声。”

　　林辞心里甚是鼓噪，一片兵荒马乱中他感觉有温柔的风吹过了楼宇。

　　岑谙止说要追他，林辞心里复杂万分，近期发生的事情太多，他没来得及好好整理自己的情绪，也没有把摆在他面前的事情打理清楚，有很多事情他还没想明白，在他完全通透之前，林辞选择了逃避。

　　他只在家里住了两晚，便匆匆赶回去工作了。
　　岑谙止紧随着他离开了仁安。

　　到了公司正常上班，林辞发现岑谙止一如既往是行动派，岑律师说要追他的时候，已经做好了各项调研和前期准备工作，早就动手了。

　　每天早上，他都能收到岑谙止送的一束玫瑰。

　　沁人心脾的花香伴随他开启新的一天，林辞的心情谈不上好，也谈不上不好，但工作时他会偶尔走神，一走神便不可收拾，于是林律师把自己的日程表安排得满满当当，不给自己留走神和发呆的机会。

　　午休是难得的休息时间，林辞每次去餐厅吃饭时，岑谙止一定会找到他的座位，和他坐在一起。
　　如果林辞有约，他坐他隔壁桌，面朝林辞的方向。

　　总之他一直都在林辞一抬头、一睁眼能看见的地方。

　　林辞懒得和他搭话，岑谙止话少，话少的人刷存在感的方式往往是陪伴。
　　吃饭时坐你对面，开会时坐你旁边，上下班时和你并肩同行，一直出现在你目光所及之处。

　　林辞忽然间觉得自己的生活里，全是岑谙止。

　　周末上午，林辞迷迷糊糊在睡梦中，接到了岑谙止的电话：“我在你家楼下，我们出去吃饭看电影吧。”

　　林辞站在窗户里往外看了一眼，高大挺拔的岑律师果然又在楼下走秀，林辞重新躺到了床上。

　　他睁着眼睛看天花板，看到了下午。忽然从床上一跃而起，披上衣服走了出去。
　　他知道岑谙止没离开，岑谙止真的没离开。

　　林辞乱眨着眼睛看了岑谙止一眼，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说：“我上周太累了，今天不想出去只想睡觉，岑律师精力这么旺盛，我赶不上，要不你自己去吧。”

　　在反反复复的尝试中，林辞逐渐摸出了拒绝岑律师的套路，一定不能直接，而是要迂回曲折的说明自己有对方不好意思拒绝的苦衷。

　　岑谙止果然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小区里的保安这个时候走了过来，盯着岑谙止盯了半天，他问林辞：“你们认识？他是小区里的人吗？”

　　“他是我同事。”林辞偏头，“怎么了？”
　　保安摆了摆手：“没事儿，认识就行，我看这哥们总在咱们小区闲逛，还说是什么人呢，之前就在楼下走了一晚上，我都陪着他没睡好，要不您请上家里去呗。”

　　林辞皱着眉头想起他最后一次回到17岁那晚，第二天早上醒来时他看见楼下的岑谙止，问他什么时候来的。

　　耳朵通红一脸憔悴的岑谙止告诉他说刚来。

　　林辞的心忽然被揪紧了，他深吸一口气后笑着对岑谙止说：“如果你想当某人的替身，跟我上去。”
　　岑谙止没和他上去。

　　后来去了匡正，岑谙止依然会和他一起吃饭，开会，但林辞总觉得他冷淡了一些，可能岑律师同他一样，也陷入了某种不知深浅的纠结当中。

　　转眼间都快过年了，年底每个部门都忙，林辞忽然发现岑谙止有两天中午没去餐厅吃饭了。

　　第三天的时候他忍不住问小马：“岑律师最近忙什么？”
　　小马一脸懵逼，岑律师忙什么，林律师不该比我更清楚吗？但他还是恭恭敬敬地答：“岑律师最近和一个检察官走得很近，那个检察官经常来找他，他们可能有案子在谈吧。”

　　“检察官？”林辞问，“午饭时间都要一起谈工作吗？”

　　小马没心没肺地答：“也有可能岑律师新交了个朋友呢，那检察官和岑律师很搭，两个人看着都英俊冷冽，气质很像。”

　　“哦。”林辞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声。

　　一整天林辞工作起来都有些心不在焉，他从午睡醒来后总是不停地看表，几乎每隔几分钟要看一次。

　　急躁让人无所事事，一到四点，林辞的屁股立刻离开了凳子，往岑谙止办公室走去。
　　该到他们讨论法律公益援助案的时间了。

　　林辞敲了敲门推开走了进去，看见岑谙止的沙发上坐着一个英俊帅气的成年男子，他隐约觉得男人是小马口中的检察官。

　　林辞猝不及防闯了进去，两道视线齐齐盯着他，气氛有些尴尬。

　　林辞望着岑谙止指了指自己的手表：“四点了，我们该讨论了。”
　　“抱歉。”岑谙止看了一眼沙发上的男人对林辞说，“再给我们五分钟，五分钟后我去找你。”

　　林辞轻描淡写般盯了岑谙止三秒，走出办公室并带上了门。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林辞觉得五分钟格外漫长。
　　岑谙止敲门进来的时候，林辞半躺在自己椅子上，看着时间说：“你又多浪费了我的20秒。”

　　岑谙止把资料摆在他桌子上，“林律师的时间这么宝贵吗？”
　　“当然。”林辞坐直了身子，“干正经事当然宝贵。”

　　说者有意听者有心，岑谙止问林辞：“我没干正经事吗？”
　　林辞轻轻扫他一眼：“你和检察官，你们下班聊不够，工作时间还要聊？”

　　岑谙止怔了一下，忽然弯了眼睛：“你想听我解释吗？”

　　林辞呵呵干笑了一声：“我为什么要听你解释？”
　　“好吧。”岑谙止有些惋惜，“我们开始聊工作吧。”

　　林辞绷着一张脸看资料，明显带着情绪工作，岑谙止夺过了他手里的文件。
　　林辞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岑谙止：“最近我打的一个官司，需要检察官帮忙，官司很难打，我需要做万全的准备，那位检察官很专业，也对这个领域感兴趣，所以我们多聊了会儿。对了，那位检察官他，已经结婚了。”

　　林辞心虚地咳了一声说：“你解释这么多干什么。”
　　岑谙止：“我不想让你带情绪工作。”

　　林辞明知故问：“我有那么闲吗？”
　　岑谙止不答，有没有本人心里最清楚，他问：“他说今晚法大有一场讲座，王教授的课，机会难得，你要一起去吗？”

　　林辞噎了半天，他看岑谙止半晌，说：“你们都约好一起去看讲座了吗？看来岑律师最近真的忙，我说怎么总看不见你的人影。”
　　林辞忽然觉得岑谙止刚刚的解释毫无意义，毕竟结婚了的人还可以出轨。

　　岑谙止回视他：“你想看见我吗？”

　　安静的办公室里，只能听见钟表滴答的声音，连续多日都没有睡好觉的林辞像失了智般的说：“想。”

　　林辞最近越来越想不明白很多事情，他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17岁的岑谙止和29岁的岑谙止都会出现在他脑海里。

　　他把过往的事一桩桩、一件件都回想了一遍，心乱如麻。
　　他其实很在意岑谙止。他也分不清，17岁的岑谙止和29岁的岑谙止对他来说，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曾经的他习惯一个人生活，习惯孤单和寂寞，现在他一个人的时候，总觉得自己特别孤独，总会胡思乱想。
　　这下林辞是真的觉得自己有病了，病得特别严重。

　　岑谙止眼角斜飞了一下：“那你喜欢我吗？”
　　林辞不说话了。

　　“不喜欢......”岑谙止说，他的语气很轻，不知是陈述的语气还是疑问的语气，很快他又说：“晚上的讲座，我会给你留座的。”

　　林辞一听到讲座两个字便来气，他一把揪住岑谙止的领带，把他带到自己眼前，吻了上去。

　　一切发生的如此之快，让人没有思考的时间。

　　林辞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但他没想到岑谙止比他还疯，岑谙止竟然推开了他。
　　林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