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病》江涵秋

34、第三十四章

　　寒风在一夜之间把城市的平均气温下调了几个度。

　　教室里的暖气开的很烈，室内和室外几乎是两个温度，尽管如此，依然阻挡不了众人对体育课的热爱。

　　上午的最后一节是体育课，不少人直接背着书包奔向了操场，寒冷是暂时的，快乐和自由值得让人挨冻。

　　铃响后全班按照惯例绕着操场松松垮垮地跑了两圈，身体里冒出热汗之后开始自由活动，女生们缩成一团在看台下闲聊，一些男生们则雷打不动地奔向篮球场。

　　篮球场里人烟稀少，很快被八班侵占，人群自动分成了两个队伍，队伍但凡有一次被分好，日后便被次次沿用，脱下了厚重的冬外套，每个人都是身形敏捷健步如飞的小少年。

　　岑谙止和林辞按上次的分法在不同的组里。
　　上次林辞处处针对岑谙止，像发怒凶恶的狮子无论如何都不放弃猎物和争斗，岑谙止有心理阴影，一上来笑眯眯地问：“娱乐赛还是友谊赛？”

　　如果打娱乐赛，糊弄糊弄就完事儿了，乐乐呵呵地打，打嗨了往自家篮筐里投球都不觉得荒唐。而友谊赛虽美名其曰主打友谊，但在任何正经竞技赛里，两队人马真刀实枪开打前，不都放一句“友谊第一比赛第二”意思意思？

　　林辞没想这么多，打球就是打球，分什么娱乐赛和友谊赛，他把球扔给岑谙止：“打什么都行，反正我想赢你。”

　　岑谙止苦笑着接过了球，朝林辞比了个赞说：“有志气。”

　　林辞知道岑谙止球打得挺好，他在学生时代是真不会打球，工作后注重健身运动后才练了不少，后学的技术加上这副年轻的躯体，打起来感觉相当好。

　　某种程度上林辞和岑谙止很像，那就是无论干什么，都想赢。

　　后来林辞佛系了不少，世俗的欲望锐减，但年轻的躯体里流着少年人沸腾的血，在场上奔跑时有些不受控。

　　白浩和赵锦逸他们发现两位队长打到后面又纷纷上了头，多亏现在天冷，跑跑就跑跑，出汗就出汗。

　　相比于林辞的成年人有取舍的佛系的胜负欲，岑谙止的胜负欲总是更有进攻性，他脱掉外衣，只剩一件背心，打到最后大汗淋漓，汗水顺着细瘦结实的小臂落到地面，融进冬日的水泥地里。

　　林辞队伍的实力稍微比岑谙止的队伍强那么一丢丢，但这对岑谙止来说似乎完全不是问题，他天生就是为了解决问题而生的，哪里有短板，他竭力补上，比分也从一开始的落后变成现在的反超。

　　他不知疲倦地冲锋陷阵在最前面，他是二队的主心骨，他一个人撑起了二队的半边天。

　　马上到结束的时间了，二队领先一队两分，比分咬的很紧，但一队心浮气躁，二队逐渐找到了感觉，防守型打法用的得心应手，晾一队晾了很长时间，结局几乎成了定局。

　　休息时岑谙止一边给自己灌水一边扬着嘴角冲林辞笑。

　　林辞大口喘着气，纵使回到17岁，他的体力也不如岑谙止好，林辞转身背对着岑谙止，小孩子总是争强好胜，岑谙止此刻已经等不及要炫耀，等真赢了尾巴估计要翘上天。

　　哨声一响，双方立刻随风而动，时间像沙漏里所剩不多的沙，簌簌落下，没有声音，但视野里似乎能定格到沉重的呼吸声和跑步声，一秒又一秒，林辞的队伍依然落后两分，比赛进入尾声。

　　然而林辞的队伍似乎得到了上天的偏爱，在快要结束的最后关头，他得到了一个投三分球的机会，那几乎是一个身边没有人阻拦的空档，成败在此一刻。

　　不过岑谙止总给人以惊喜，他不知从哪里瞬间漂移了过来，成了唯一可以阻止林辞的人。

　　林辞抬起了双臂，余光瞥到岑谙止的身影，那一刻他想认命。

　　林辞用力一跃，准备将球投出，同时他看见了岑谙止跃起的身影，如此近的距离，岑谙止强大的气场压着他，他预感到这个球的命运或许是被击飞。

　　双手发力，落地，林辞微蹲，手撑在膝盖上喘气，预料中的事情没有发生，他看见岑谙止同他一同起跃，但手只是在空中象征性的划了一下，然后眯着眼看向球的位置。
　　进了。

　　欢呼应声而起，一队的人错愕，二队的人诧异，只有外围那些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们发出了清脆亢奋的欢呼声。

　　准确的说，不管谁进了这个球，不管哪个队伍赢了，她们都欢呼雀跃，她们只为胜利者加油，但不在乎胜利者是谁。

　　球落在地上，“砰”的一声，林辞回过了头，望向自己身后的人。

　　岑谙止依然一副带笑的模样，不躲不闪地看向他，阳光下他的皮肤出奇的白净，眼里折射出的光漫进空气里，奔向林辞，林辞被那光晃了眼睛，有些晕眩。

　　他问岑谙止：“你为什么不拦我？”
　　场下一片欢呼，叽叽喳喳，场上的人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大部分在原地不动，林辞和岑谙止之间的对话只有他俩能够听见。

　　“拦了，没拦住而已。”岑谙止风轻云淡地说，他抬起了胳膊，做了个伸展，转身嘻嘻哈哈地奔向自己的队友，大概是赔罪去了。

　　林辞受到了队友们的礼待，多亏了他的最后一球，一队才能在最后时刻反败为胜，但林辞自认为那一球胜之不武，他知道，岑谙止让了他一球。

　　至于熊孩子为什么这么做的原因他不得而知，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可林辞等了快一天也没等来个解释。

　　到了晚饭时间，铃声一响，总有几个饿鬼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出教室，白浩是第一梯队，岑谙止是第二梯队。

　　等林辞慢悠悠晃到食堂，想吃的米粉和炸鸡排前面已经排起了长队，这种食物是限量供应的，来的晚可能就没了，当林辞评估着队伍的长度和食物供应量以及他打到饭的时间时，排在前排的岑谙止朝他挥了挥手，并伸手指了指前面的位置。

　　林辞脸皮有点薄，面对岑谙止频频释放的善意，他下意识选择了逃避，他摆了摆手转身走向了旁边的窗口。

　　林辞大概能想到岑谙止有多么的怒其不争，快轮到他打菜时他被人一把拉开，位置直接空了出来。

　　“我帮你买了你想吃的，跟我走吧。”
　　林辞有些发懵，他被岑谙止拉着走到一处圆桌，圆桌上已经坐了白浩和郝易帅，空闲的位置上有两碗热气腾腾的米粉和炸的金黄鲜脆的鸡排，林辞的口水一下就出来了。

　　在他的记忆里，他对高中时代最怀念的东西不是某位老师，某个同学，而是食堂里晚饭时卖的大鸡排。

　　说出来有够伤面子的，但穿越回来后只要有机会，他一定会点此套餐。

　　“早知道你点两碗，你应该让我去帮你拿的。”林辞挨着岑谙止坐了下来。

　　一提这事，岑谙止用筷子敲了敲碗沿：“我让你往我前面站，你跑的比兔子还快。”

　　林辞尴尬地笑了笑：“主要是我……吃什么都行。”

　　白浩吃红烧肉吃的满嘴流油，吐字含糊不清地发言：“那你把鸡排让给我，岑谙止这孙子真是不孝顺，给你买不知道给爷爷也买一根。”

　　林辞沉默了，看上去仿佛在认真思考白浩的提议，岑谙止护食似的把食物往林辞身边移了移说，“别管他，白浩就没说过人话。”

　　白浩急眼了：“不是，岑谙止你最近是不是做什么坏事儿了？”
　　岑谙止盯他一眼，把脸又转向林辞：“你看，果然不说人话。”

　　“就算你没干坏事，应该也在准备干坏事的路上。”白浩开始了分析，十分笃定地望向林辞：“班长，你一定要经得住诱惑，别被这小子收买了！他最近疯狂对你示好，八成是闯祸了。”

　　“闯什么祸，你才闯祸。”岑谙止相当无语，“能不能闭上嘴好好吃饭？”
　　白浩一边干饭一边问：“那你为什么对班长这么好？”

　　岑谙止挑眉：“我对班长难道不是一直都尊敬且爱护吗？我对儿子们难道不好吗？想要换个爹你直说。”

　　白浩：“你给班长带早饭就算了，还给他排队买爱吃的鸡排和米粉，你愿意为了我们别的人这么做吗？”

　　岑谙止笑了笑，不说话。
　　白浩低头吃了一大口汤汁拌饭，替他回答：“你不愿意。”

　　郝易帅适时插嘴：“还有今天上午打球的时候，岑谙止你放水放的太明显了，但二队一半的分都是你赚的，你随意挥霍。”

　　林辞一愣，他没想到原来郝易帅都看出来岑谙止是故意让着他了，白浩告诉他：“不管是一队还是二队其实都知道吧，只不过给你俩面子没当面说而已，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水放的一点水平都没有，和昭告天下我岑谙止想要林辞赢没什么区别。”
　　林辞：“……”

　　白浩说完，吃光自己碗里的最后一粒米，语不惊人死不休般地说：“如果我要是这么追人，四班的妹子应该早答应我了吧。”

　　气氛陡然诡异起来，林辞看了一眼岑谙止后埋头吃饭，瞬间米粉下去半碗，等他再抬起头时，反射弧接上了，调侃道：“要不你让岑谙止去替你追？”

　　“那就没耗子什么事儿了。”郝易帅擦了擦嘴，“岑哥，认真的，你到底有什么企图？”

　　当事人不缓不急地开了口：“我的确对班长有点企图，不过这是个秘密。”

　　耳旁传来了两声“切”的声音，林辞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岑谙止仍旧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懒散模样，但看人的眼神总是认真，眼里总挂点笑意，林辞第一次从他亮晶晶的眼里，看到了一丝名为渴望的东西。

　　林辞感到有些热，他不自然地把领口校服的拉链往下拉了拉。

　　有个念头在林辞脑海里一闪而过，但很快被他压了下去，那个念头让林辞觉得不是岑谙止疯了，就是自己疯了。

　　.
　　“让他进来。”岑谙止对护士说。
　　清早的晨风将窗边百合的香气自然地溢散到整间病房里，清清淡淡的香气沁人心脾，掩盖了消毒水难闻的气味。

　　林辞醒来买了早餐后一大清早在岑谙止病房门口踱来踱去，对来来往往的医护们都问候了个遍，把病房里的人和摆设观察了百八十遍，还是不敢进去。

　　他不知道休息了一整晚，神色已经不错的岑谙止想不想见他，想不想和他共处一室。

　　没想到在他决定不去烦岑谙止、让护士帮他把给岑谙止买的早餐带进病房里时，岑谙止竟然让他进去了。

　　林辞理了理袖口，推开门走了进去。